《未来生存法则》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3、梳理

　　闭上眼睛，苏晴仔细回想着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行字。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虽然琐碎繁杂，但对我而言，需要关注的问题，其实就三个——”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关于第一个问题，值得在意的点好像很多。她的隐藏账户、她被重置掉的过往信息、她父母的去向、她和做了人体改造的朋友的约定……
　　“但那些不应该作为思考的中心。”
　　“我是谁这个问题，准确地说，我关心的，其实是，‘我应该扮演成谁’，和‘我的身份会如何影响我’。”
　　“也就是说，第一个问题应该拆分成两个，即，我该在陌生人前扮演什么角色，和我该在熟人面前扮演什么角色。第二个问题同样也可以拆分成两个，即我身份的一般性，和我身份的特殊性。”
　　照这个思路去思考，她便豁然开朗了。
　　郊区移民。
　　待遇编码为X-201的郊区移民。
　　这就是她需要在陌生人面前扮演的，一般性身份。
　　她穿越至今所接触到的善意和恶意，所领取的福利和将面临的危机，甚至接到的广告推销，都仅仅只是针对她这个不可改变、谁都能轻易知晓的身份而已。
　　“再往下拆分，这个身份对我的影响，又可以分为政府面和个人面。毫无疑问，政府面对我的影响更大，更为切身，更应重点关注。”
　　“从目前的信息看，政府面可以分为社会革新力量和国民防卫阵线两个派别。从表面上看，社会革新力量是对我是有利的……但是……”
　　苏晴回想着这一天下来露娜对她的种种撺掇，她可以坚决拒绝，可只有16岁、父母还不在身边的拉维亚呢？她会变成什么样？那个付出永远不能和女儿相见的代价的母亲，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正在被城区给的人工智能怂恿着买买买、借贷和找老男人包养，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光看这人工智能，就能理解为什么说郊区移民到城区会陷入危险状况了，这能好才奇怪了……而且，社会革新力量到底是站在人工智能、或者说人工智能背后的公司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他们不是已经选了吗？”
　　就人工智能展现的能力来看，掌握人工智能，就是掌握票仓，就是掌握执政的权力。以通常道德来讲，给她，一个未成年孤儿推送的广告应该有起码的限制才对。但既然她接受到的广告是眼下这样，显然城区已经做出了选择——比起普通郊区移民的未来，当然是能全天候给使用者灌输选谁的人工智能，更为重要，更不能让他们断了财源。
　　“所以，社会革新力量会给我一些有利的条件，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他们并不在乎我跌落深渊。”
　　至于国民防卫阵线，不管是露娜的描述还是莎蒙的态度，都说明它绝对是对她不利的。只是露娜的解说过于偏颇，苏晴反复回顾，才确定了一件应该不含夸大的、国民防卫阵线会干的事情。加强对郊民的审核。逻辑上说，这确实能讨好一部分选民，而且讨好到的这部分选民，是确实会因此而不选社会革新力量的。也就是，这是个确实有效的、能拉票的主张，所以，是会变成事实的。
　　“但这对我就很不妙了啊……就我这现状，稍微卡一下我的福利，能让我难受死。可它上不上位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先想一想，一个正宗郊区移民，对国民防卫阵线应该持什么态度才算正常吧……呃……不敌对才奇怪吧！”
　　有这么一个人工智能在耳边全天候说着对面的坏话，他们又确实可能影响到郊民切身的利益，这态度能好到哪里去？再加上遇到的人也不怎么样——莎蒙那人尚算好了，食品检验员没说过自己选谁，但是她既然嫌政府给郊民的福利太好，那倾向的肯定是收紧郊民福利的主张——更是坐实了露娜的话。至于莎蒙这边，对面的敌视和不合作，又会进一步印证她“交流无用”的判断，让她继续坚持自己的态度和作为。属于是恶性循环了。
　　“不管怎么想，露娜这样做，都只会在两个阵营间制造裂痕，裂痕又会表现在人们的行动之上，敌意的行动又进一步验证露娜的说法，让恶性循环持续下去。可双方都是近一半人的选择啊，这相当于这社会里，一半人和另一半人之间，彼此都怀着敌意……让人工智能这样做的，不是人工智能自己的野心或者分裂人类的谋划，而仅仅只是……拉票。”
　　得出这个结论，苏晴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世界看起来不太妙啊……
　　“这个局面，会不会改变呢？中立、客观、无偏倚地描述两个党派的优劣，协助用户做出最适合的选择，这很好，是理想情况。那么，谁来给露娜结账呢？”
　　显然，这会两边都拿不到钱，而露娜是要赚钱的。
　　“‘不投社革，国阵就上位了，你就遭殃了’，露娜反复告诉我的就是这个，这太好懂，也太有煽动力了，说她没拿钱鬼都不信。就算我怀疑国阵没她讲的那么糟糕，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也只能投社革。从拉票的角度讲，这是很成功的，如果每个人都被露娜这么宣传……呃，我觉得国阵肯定会阻止的。再怎么说，国阵也是和社革势均力敌的政党，对社会的控制权力肯定是有的。这么重要的宣传阵地，他们不会放弃的。人工智能不可能真的就一边倒，她只是在我面前一边倒而已。”
　　国民防卫阵线方是肯定会有像社会革新力量那样，用人工智能全天候地在选民身旁煽动情绪的能力的，光是想到这点，苏晴就大感头疼。
　　“姑且假定国民防卫阵线没有特意对我们这边进行负面宣传。但是，从莎蒙的表态，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一个郊民因为对面是国民防卫阵线的人而敌视她是一种正常现象’。那么，被敌视、被贬低的人，会更想看到什么样的说法，什么样的信息呢……肯定是攻击我们的、贬低我们的、说我们坏话的信息，毕竟被打了左脸还喜欢把右脸凑上去的人是稀少的。况且我们自身的问题看起来也挺大，光是那个不公布犯罪率数字的骚操作，就能被人攻击一整年，更别提那些我还不知道的信息。也就是说——”
　　“即使国民防卫阵线不做任何手脚，对面的选民也会自发地去看去找那些攻击我们的负面信息；如果他们和社会革新力量采用同样的、贬低对方选民来拉票的策略——这概率还挺大的，因为这是选民们想听的东西——那更加是势同水火。一句话，药丸。”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苏晴唯有苦笑。
　　“明明是在研究第一个问题的……不知不觉间，第二个问题已经回答了一大半了。”
　　分析到现在，她也就研究完第一个问题的一半而已。
　　“至于特殊性，这种东西不能急，等了解了更多信息之后，对策肯定得改，现在不过是定个方向。还是老方法，先把这个问题拆分一下……继续拆分成社会面和个人面吧。”
　　社会面的特殊，肯定是要分成社革和国阵两个阵营的。拉维亚为什么要设隐藏账户、为什么要重置信息、她母亲到底做了什么事，这些谜团，可以归到社会面的特殊上，再往下探究的话，其实她想知道的，只是两个问题——
　　“查这个我会不会有危险？不查这个我会不会有危险？”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她不知道这些信息，只是因为她不是拉维亚而已。这些是拉维亚本来就知道的东西，所以不会有人阻止她去了解，她只要小心行事即可。而第二个问题的话……苏晴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有。
　　“目前执政的是社革，有可能会换国阵上来，而他们的政策倾向是收紧和加严审核。那些我不知道的情报，在社革手里可能没什么事，毕竟是他们通过的，在国阵那里，就不知道会做什么文章了。换句话说，我得在大选前搞清楚自己的情况，不然被卡审核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个人面的应对就比较简单了——拉维亚只剩下茜丝莉一个可接触的熟人了，其他人连通讯列表都没进，显然对拉维亚来说不重要。考虑到茜丝莉的现状好像不太妙，现在也就只能定下谨慎接触，保持警惕，伺机套话这个大方针，至于更具体的东西，肯定要见了人才能考虑。
　　终于理清了一个问题，苏晴松了口气。
　　“第一个问题整明白了，下面是第二个……不，准确地说，是以解决我要做什么最终目的，去琢磨第二个问题。我压根不在乎这是什么鬼世界，只是要回答我该做什么，就不得不去考虑这点而已。那么，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相似度接近100%的世界吗……”
　　超级人类、激发潜能的药物、人体改造成人工智能、门、异能鉴定、监管政府的人工智能……这样明显的东西，她原本的世界可没有。就算都算是科技向的世界观，这差得未免也……不对！
　　苏晴突然反应过来。
　　“接近100%的说法其实没错，因为我的世界观里是有一整个宇宙的。那么，以宇宙的尺度，哪怕有一整个星球的差异，也能叫相似度接近100%。所以，这能、且只能确定这是科学侧的世界，基本的物理常数和法则是一致的，其他的，由于差别可以是任意大，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但光确定这是科学侧，也足够了。因为科学侧世界的生存法则，是有逻辑可循的。”
　　想到这里，苏晴感觉自己的思路逐渐打开了。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科学还是占着主流位置的。我不能确定我原来的世界真就一点玄幻要素都没有，毕竟我都穿越了。可就算我哪天看到了魔法，这世界需要科学的部分依然不会变少。”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这三个问题，其实可以转化成两个问题，即这世界想要我做什么，和我能在这世界做什么，这两个问题的相交区域，就是解集。前者我难以回答，后者我倒可以很自信地说——”
　　“除了学习的能力，我基本上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没有。”
　　对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朝学生，没有什么特殊的，自己都没发现的隐藏能力这点，苏晴还是非常确定的。
　　“好在这里是个科技侧的社会。这世界需要的人和能力是多种多样的，我首先要确保我的能力，是他们需要的一种，这世界有我的容身之处，其他日后再谈。从我有的能力出发，考虑他们需不需要，那么答案就非常明显——”
　　“学习才能给补贴，学习会给贡献点，如果成年了纳税额又不够，就需要学习来填补贡献点差额，不然就得扣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导向。贡献点的规则，本身就是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想要我做什么。如果我还有其他的东西，或许我可以无视它，但现在，两个问题的交集，只有一个。”
　　苏晴睁开了眼。分析了一大通，答案却出乎意料地简单。
　　“学习不一定会变得更好，不学习一定会变得更糟。”
　　“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