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生存法则》我就看看能坑到多少人

10、信息茧房

　　苏晴最终还是同意了让莎蒙当志愿者。
　　不光是钱的问题。她是向露娜询问之后才确定，她现在的情况，确实是需要一个志愿者的。
　　按照露娜的解释，城区是个流程严谨、公正透明、受严格监督的地方，所以非常讲究证据和细节，对规则和流程不熟悉很容易出问题。她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对陷入贫困的人，城区是有很多救助和补贴的计划的，而这些补贴当然需要很多材料和报表填写，以免被冒领和滥用，或者发给不存在的人的。假如她和一个比她有钱的人同时申请某项补助，她毫无规范地乱填一气，另一个人各种材料证明都准备齐全，那显然，她的申请甚至到不了工作人员的案头就会被人工智能直接退回，那个更有钱的人则会通过。诸如此类的需求很多，缺少了一个答疑解惑的人类，很容易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露娜解释到这里，还很遗憾地说:
　　“露娜是没法帮你填表的啦，安琪拉在严格监督着我，不允许我参与表格填写、材料准备这种事情，不然露娜填出一个城市的表都没问题。人类肯定找不出露娜填得哪里不对。”
　　好家伙，难怪会禁止露娜填表……
　　当然，不打广告的，就不是露娜了。她的广告接在解释之后，可谓毫无植入痕迹:
　　“正是考虑到郊区移民们有着这样广泛需求，而露娜又不能提供帮助，社会革新力量才会竭力去推动志愿者政策的落地和实行，让更多人获益。不过，如果这次大选他们不再是执政党的话，政策可能会有所更改——朝着不利于拉维亚的方向。老实说，露娜有点担心呢。”
　　啧，又回到竞选这一套来了。想起莎蒙也提了两次社会革新力量，苏晴不由有些好奇。“那国民防卫阵线呢？”她压低了声音问。
　　作为社会革新力量的竞争者，它总不能就充当个大反派形象吧？
　　“他们在要求申请者准备更多、更详细、更准确的材料，以证明他们确实处于困难之中。”
　　……
　　她好像理解这个国民防卫阵线，对的是谁的胃口了。
　　研究完志愿者后，下一步自然是研究这钱拿得烫不烫手，毕竟再怎么说，面前的也只是两个陌生人。好在正如前面说的，城区是个流程严谨，讲究证据的地方，莎蒙说做社会调查，那是正儿八经有立项有备案预算公开的，甚至连提供项目资金的学校都直接标出来给她看了。是斯洛特高校，正好和她同校。
　　眼见没什么可疑的了，接下来自然是讨论报酬。不过，不是和菲斯瑞奈谈。她在莎蒙同意做志愿者之后就离开了，说是接下来的事都由莎蒙自己决定，报酬自然也是。
　　对这份工作，莎蒙开出的价码是800通用点每月，由莎蒙自己视情况决定是提前结束还是续期。只要苏晴同意这个志愿关系，就可以拿到400通用点，之后每志愿满15天，再发400通用点。
　　“或许你会觉得，既然她提出了给你报酬，这个价码应该更高才对，”在开价之后，莎蒙这样解释道，“但这是我的调查。这个钱来自于我所申请的课题资金里所预留的，给协助社会调查的对象的劳务费部分。它是正当的、有尊严的、诚实劳动的工作报酬，并非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我想这是你所需要的。不仅仅是钱。”
　　隔着眼镜，苏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简短的“行”。
　　钱没到账前，她不逼逼。不管怎么说，0通用点余额的容错也太低了。况且，莎蒙这样的表态，毕竟不是出于恶意，也就是说，她至少还是能发挥志愿者的作用的。
　　直到看到钱到了账上，她才比较温和——毕竟拿人手短——地开了口:
　　“感谢你让我意识到，我既不正当，又缺乏尊严，还不爱诚实劳动。你正是发现我是如此缺乏这些东西，才把我缺少的东西送给我。谢谢你的好意。”
　　莎蒙皱起眉。
　　“你不必如此敏感。”
　　“我想我只是在感谢你。你为什么会听出别的意思？”苏晴摊了摊手。
　　“我当然知道没人喜欢这种被管教的感觉。你要是觉得你不需要，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放心，你的报酬我还是会按时发的。以后我不会说多余的话了。”
　　合着在她看来，说这话还是出于好心不成？苏晴有点不爽了。
　　“那你最好真的就别再说话了。”
　　“我会的。”
　　莎蒙答得干脆，倒让苏晴没了脾气——主要还是看在刚刚到账的400通用点的份上。莎蒙要是真能不说话，就把这个人当不存在好了。至于她这个社会调查最后会搞成什么样，鬼才关心呢。
　　“那我回房间了。”
　　丢下这句话，苏晴直接离开了——当然也没忘记拿被子。准确地说，是把被子放在会自动跟随的载物平板上，这样，她还是可以空出手来上网的。
　　无视掉默默跟在身后，面前悬着光屏，估计是在上网的莎蒙，苏晴默默地盯住了悬在她眼前很久的，“了解勒弗·埃尔基金会”的消息条。事实上在菲斯瑞奈自我介绍的时候，露娜就自动把这个消息条挂在她眼前了，当时她不想看广告，就没点开。后来则是因为跟人聊天，不适合花时间研究这个，现在才算是抽出空来。
　　约是签了，苏晴心里其实还有一些猜测的——说是莎蒙的调查任务，为什么她要说菲斯瑞奈的父母不会通过？为什么莎蒙要说是菲斯瑞奈选择她？光听前面的聊天，她还以为菲斯瑞奈要当志愿者呢，但最后却是和莎蒙签约，菲斯瑞奈自己就走了？这只是帮助莎蒙做社会调查这么简单吗？但既然对面完全没对她做出说明，只谈协助莎蒙做社会调查的报酬，苏晴便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了。只是，菲斯瑞奈这个人，果然还是要稍微了解一下的。
　　这样想着，苏晴看向眼前跳出来的，这个组织的官网页面。
　　在官网的首页，是勒弗夫妇的黑白画像和悼念词，说这个基金会原本是为了帮助勒弗夫妇寻找他们失踪的女儿勒弗·埃尔而创立的，只是那件令人心碎的事件让勒弗夫妇永远离开了，所以基金会要继承他们的遗志，协助人们寻找失踪儿童。苏晴看完这悼词，官网页面就是一变，出来了不少失踪儿童和家属求助，还有募捐按钮。看来这确实是个慈善组织。
　　能确定的是，这个基金会确实是这个艾弗瑞卡家族开的。因为在基金会的首页，不仅放了菲斯瑞奈的形象，还明确说明了，经过基金会成员核实后，家属登记的寻人信息，会自动推送到附近的艾弗瑞卡公司的员工眼前。在最后，官网是这样说的:
　　“鉴于艾弗瑞卡公司有不少在门后工作、生活的员工，这将是一张非常庞大的消息网络。而基金会常任理事，机械战警查斯·卡格尼，更是门后世界的守护者，正义的执剑人。希望这份力量，能把你们所爱之人，送回你们眼前。”
　　门后世界……这又是什么世界观？找失踪儿童又和门后有什么关系？
　　苏晴疑惑地圈起“门后世界”，出来的第一条解说却是这样的:
　　“门后世界只是个普通地方，生活在门后的也只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只是这个地区不太适合人们居住而已。我们不必对门后世界和来自门后的人特殊看待。”
　　嗯嗯，要不是下面那么多条搜出来的信息全都是卖门的，或者就是普通句子，她还真信了——你有本事说它普通，你倒是有本事别玩信息污染啊？连个对门后的讨论都看不到，这没点鬼才奇怪了！她现在有点明白莎蒙说的，媒体藏了太多东西没说的意思了。
　　门后既然摆明了不让查，苏晴就准备查点能查到的东西算了，比如这个勒弗夫妇是怎么死的。看起来这件事给菲斯瑞奈的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挺大的。
　　这回露娜倒是没为难她，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勒弗夫妇身亡，政坛震动！被勒弗·埃尔基金会曝光的惊人黑幕？”哇哦。这瓜看起来还挺大。
　　苏晴随手点开，第一段却不是说事的，而是……她怎么感觉是倾向性非常明显的评论？
　　“相信大家都知道勒弗夫妇的事情。勒弗夫妇的死亡令人惋惜，但在他们死后曝光的真相，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真是他们发的东西吗？以我们这时代的技术，真相或许已经很难分辨了，你可以用合成影像技术让任何你见过的人做任何你想让他做的事，何况那只是一些影像？我们相信科技的力量，所以我们也需要冷静思考，不要被别人蒙骗。”
　　在开头这样一段话后，作者才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在勒弗夫妇死亡一星期之后，一种病毒程序感染了很多普通市民的智能眼镜，强制他们观看“勒弗夫妇留下来的信件”。信件称，勒弗夫妇发现了惊人的真相，他们知道这个真相是致命的，他们可能因此而死亡。所以，他们设计了这个程序，只要没有在一定时间内登录，程序就会启动，把真相传递出去——即，他们的女儿，是被卷入一条向上流社会输送幼女的贩运链里，这条贩运链涉及的人员众多，连总统的儿子也被指参与其中，还有影像留存。作者这样评论，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将会严重动摇我们对现任党派和政府的信任，可以如今的科技水平，这一切都是能够制造出来的。尤其，这条新闻还是在大选临近时，爆料出来的……
　　苏晴承认，作者所说的，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她也不怀疑这世界的科技确实能做到这点。所以她把搜出来的新闻挨条点了看了，统计了一下倾向。全部，全部是声称这事是假的，伪造的，是为了选举而进行的阴谋，是要让人放弃理性、科学、包容，去投国民防卫阵线的票。
　　当然，这么说并不严谨，苏晴总结了一下，根据新闻的用词，应该是去投反科学的、反医学的、宗教的、反理性的、歧视的、不关心弱势群体的、霸凌的、人类至上主义的国民防卫阵线的票。她不由冷笑起来。
　　“看来，我是只能投社革了。”
　　怎么看都很劲爆的一件事，媒体关心的重点却是投谁的票，这信息茧房，织得未免也太厚了。
　　“那我需要说明的是，我早就决定了，我只会投国民防卫阵线。”
　　声音来自快被她忘在一旁的莎蒙，苏晴奇怪地看着她，半天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没有了。”
　　投票就投票呗，还要特意说一声……苏晴嘀咕一句，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门口了。想着这摊水似乎很浑，她决定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反正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和菲斯瑞奈扯上关系，不是吗？她只要帮助莎蒙完成她的社会调查就好了。这样想着，她看向莎蒙:
　　“到了，你要进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