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路漫漫》方行九阙

27、第 27 章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苏青曼安心开车，但时不时会用余光看看付明苑。
　　付明苑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两眼无神地望向一旁，仿佛没了半点生气。
　　苏青曼想笑，当初老苏死的时候她自己尚且没有这么六神无主，此时看着付明苑这个被老苏资助大的孩子，竟然比她更像是亲生的。
　　“他，苏……叔叔……是怎么去世的？”付明苑终于开口。
　　“车祸。”苏青曼目不斜视。
　　付明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青曼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付明苑手中又翻出之前苏青曼递给他的那些资料，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一共十几页。
　　他紧紧捏着纸张，想到苏青曼非要塞给他的那张卡。
　　他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她：“我们……”
　　他抬头看了看苏青曼的反应，但是苏青曼脸上毫无变化。
　　于是他继续问：“会不会是……”
　　苏青曼开口说：“不是。”
　　付明苑愣了一下：“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知道。”
　　苏青曼通过了收费站，回到了市内，将车子驶入辅路，朝他学校那个方向开去。
　　“我给你的资料里最后一页，有我们的亲子鉴定。”
　　付明苑急忙翻到还没来得及看的最后一页。
　　上面果然是一份亲子鉴定。
　　但是最后的鉴定结果却是不符合，确认没有亲子关系。
　　两个人基因序列重合数量不到百分之一。
　　付明苑当时就开始怀疑起这份亲子鉴定的真实性。
　　他不信任苏青曼。
　　尤其是自从那天开始。
　　苏青曼可能心里也有数，慢悠悠的解释道：
　　“从我不小心撞倒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叫付明苑的男孩子不多，你们年纪又相仿，当时看到这些记录，我也吓了一跳，我也想了很多，所以，当我差觉到你就是老苏一直资助的孩子时，我立刻就拜托医生做了和你的亲子鉴定。
　　只要你是老苏的孩子，无论我们是不是同一个妈，我们在血缘上都会有相似之处。
　　但很遗憾，我们不是。
　　我也曾经纳闷过，老苏为什么要资助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我查了很久。旧友？前情人的孩子？恩人的孩子？我不得而知，反正我能确定一点，老苏赞助你绝对不是因为血缘。”
　　苏青曼看了付明苑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苏青曼沉默了，决定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
　　没过多久，付明苑似乎消化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很不解，他问苏青曼：“既然我不是你弟弟，那你一直跟我走这么近干什么？难不成是真想认我当弟弟？我可不觉得我有那个福分。”
　　苏青曼笑了笑：“因为我也想弄清楚他资助你的理由是什么啊。”
　　老苏不可能随随便便向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投资，哪怕他会，也肯定会利用媒体大做文章替苏氏捞钱。
　　这么低调，一定是有别的想法。
　　知父莫若女。以它对老苏的了解，老苏可不是一个慈悲的人。
　　“见到他以前，我想了很多。”付明苑说。
　　“我时常想，他会是个怎么样的人，温和？善良？风趣？还是严肃？”
　　他看了看苏青曼：“我不知道你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是……”
　　付明苑顿了顿，低下了头，声音不大：“认识你，我很高兴。”
　　苏青曼没说话，微风从窗子外边透进来，将她的发丝打乱。
　　她拢了一把。
　　“付明苑。”
　　苏青曼说。
　　“没见到你以前，我其实很痛恨你。”
　　风声呼呼作响，付明苑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苏是我爸，他给了我一切，唯独没有爱。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和我妈。”
　　苏青曼抹了一把脸，付明苑不知道她是撩头发还是擦眼泪。
　　“我妈生下我以后，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生育了。我爸很不满意，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他在我9岁的时候又接回来一个女人，就让她大剌剌的住在我们家里，在我和我妈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
　　没多久，我妈病倒了，被那个女人气的，后来不幸离世了。
　　我以为我爸会收敛，会内疚，然而他没有，他照样在外面逍遥，女人一个又一个。
　　但是很遗憾，他运气不好，那么多女人没有一个能给他生出一个儿子来，他也对我不闻不问。
　　我在学校拿到了好成绩，他没有看过一眼，我在学校得了奖项，他没有夸过一句，甚至家长会都从来没有出面过，乃至于那个女人代替他去了学校。
　　我恨他们。恨了他们好多年。
　　直到我18岁那年，他出车祸去世了，我的恨突然没有了意义。
　　我找到二叔，我说苏家的财产绝对不能留给外人，我们必须牢牢抓住先机。所以我们和那个女人争夺财产，即便我们绞尽脑汁，她还是带走了一半。
　　后来，我得二叔扶持，出国留学回来接管苏氏，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只是，当我在老苏桌子里看到的那些资助账单，我才知道，这些年，到底是谁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付明苑和她一样沉默，两个人在车里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早一点让他知道或许更好。
　　她不知道如果老苏没有发生车祸她会面临什么。会不会现在掌握苏氏的不是她而是这个姓付的外人，一个和老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
　　就仅仅因为他是个男孩，老苏就可以摈弃一切扶他上位，让他代替自己的位置，夺走自己的一切。
　　她不知道。
　　“对不起。”
　　付明苑低着头朝她道歉。
　　其实苏青曼很明白这不是他的错，但是老苏已经不在了，她不知道她这些年的仇恨应该寄托在哪里。
　　梁瑞秋已经另立了门户，早已与苏家无关，她的事业除了有老苏的遗产外也与苏家没有任何联系。
　　她原本想找到这个叫付明苑的男孩，再唾弃他的一切，唾弃他的品味他的学历他的长相，她就可以获得快感，但是她不行。
　　在令付明苑痛苦的同时她没有半点快乐。
　　她终于明白了。
　　她恨的不是老苏，也不是付明苑，更不是梁瑞秋，而是她自己。
　　她恨这个带着女人性别的自己。
　　她恨自己没有变成老苏想要的男孩。
　　苏青曼狠狠闭了闭眼睛，眼泪终于滑落，她咬着牙将车子停在付明苑校门口。
　　强撑着哽咽的声音显得有点冷漠：“到了。”
　　付明苑没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