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路漫漫》方行九阙

24、第 24 章 桥下的

　　桥下的水混浊泛黄，水流冲起河床底下的泥沙，随着小河呼啦啦往下游走。
　　付明苑站在桥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和水底的泥也没什么两样，都是随波逐流，都是身不由己，倘若他从这里掉下去，无非也就是一声“扑通”，和几滴水花。
　　没过多久，付明苑就继续往前走。
　　虽然尘世不足以留念，但尘世里还有人在等他。
　　在夕阳里，付明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换了目的地，去了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医院。
　　公交到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医院里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夜班的护士们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付明苑越过护士们，来到住院部三楼一个病房里。
　　里面还没有关灯，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放着，在沉默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明苑走进去，第一排病床是一个老人，已经睡下了，半边身上没有盖被子，但没有亲属替她掖上。
　　中间是个小男孩，他的爸爸和妈妈都陪着他，妈妈在给他削苹果，爸爸在给他读单词。
　　最里面的病床上，是个光头的小姑娘，正坐在床头看书。看见面前人走进，微微抬起头，瞬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园园！”
　　小姑娘扔掉书站起来扑到付明苑怀里，兴奋的搂着他的脖子。
　　“园园！你来看我啦！”
　　付明苑笑着摸了摸她光溜溜地脑袋，抱歉地开口：“对不起，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
　　他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陪护用品，就问她：“阿姨叔叔没过来陪你？”
　　小姑娘有些哀伤和无奈，但还是笑嘻嘻地：“他们要赚钱给我看病嘛。”
　　付明苑心里微微痛了一下，不再多言，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买了点水果，我给你削。”
　　晚晚开心地点头：“嗯！”
　　付明苑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观察着他的晚晚，她瘦了很多，化疗让她身体变得及其脆弱，身子干瘦得如同枯骨，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
　　付明苑看到她的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皱皱巴巴的小苹果，问她：“叔叔阿姨给你买的？”
　　晚晚看了一眼，指了指隔壁的小男孩一家人：“隔壁床阿姨给我的。”
　　那家人此时也正好注意到他们，付明苑对他们感激地笑了笑。
　　晚晚接过付明苑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笑眯眯地和他讲这些天遇到的人和事。
　　付明苑看着晚晚因为病症掉落的睫毛和眉毛，有些心疼，他看着干瘦却有坚强的女孩儿，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就好了。
　　晚晚这么好，不应该受这种折磨。
　　晚晚吃完苹果躺在床上和付明苑说了一会儿话，渐渐地有些困了，她抓着付明苑的手：“你今天可以不回学校吗？我舍不得你，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付明苑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没事，你睡吧，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晚晚笑着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付明苑替她盖好被子，抬头就察觉到了隔壁床的目光。
　　那个妈妈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她的什么人啊？怎么之前没见过。”
　　付明苑抬头回答她：“我是她哥哥。”
　　那家人互换了眼色：“哥哥？没听说她有个哥哥呀？”她从床的那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只知道这个小姑娘怪可怜的，是被领养的，又得了癌症，好像说治不好呢，就算能治好也要花上一大笔钱，这家人也是……”
　　她看了看付明苑的脸色，问他：“你也是被他们家领养的哇？”
　　付明苑摇摇头：“晚晚被领养前，和我在一个福利院。”
　　“哦！”她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有哥哥怎么还沦落到这个地步。
　　付明苑听了这话低下了头，他不是个有用的哥哥，让妹妹糟了这种罪。
　　隔壁床那家人还是很善良的，见晚晚有需要时偶尔也会帮一帮，毕竟这么年轻就与病魔斗争，谁看了都会不忍心。
　　付明苑再三谢过他们，随后回到晚晚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愈皱愈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随口他轻轻趴在晚晚床边，也渐渐进入了睡眠。
　　他今晚果然没有回学校，答应她留下来，就一定陪她到天亮。
　　这天晚上付明苑做了一些梦，关于他们在福利院时的美好时光。
　　付明苑被福利院的小胖子欺负，晚晚冲上去咬了小胖子的小指头，回来还和他吐槽小胖子的手臭臭的，像是拉了粑粑没洗手，付明苑哈哈笑。
　　两个小朋友互相依赖互相照顾，直到他12岁那年，来了一对30岁左右的夫妻，他们不由分说地带走了晚晚，付明苑跟在后面追，眼看着他们将晚晚带到车上逐渐驶远，察觉追不上了的付明苑无助地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付明苑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他抬起头，原来是隔壁床的爸爸给小男孩带了早餐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早餐。
　　他也下楼给晚晚买了她喜欢的豆浆和油条，等他上来的时候，发现晚晚正盯着书本的封面出神。等她发现付明苑回来了，又兴高采烈地跳到他怀里：“园园！我还以为你走掉了。”
　　付明苑把豆浆油条往她手里塞，宠溺地说：“怎么可能不跟你打招呼就偷偷走掉。”
　　晚晚笑着，但是眼眶里隐约有点泛光，她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以为你嫌我现在太难看了。”
　　付明苑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瞎说，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可爱的女孩。”
　　晚晚嘿嘿一笑：“哪怕秃顶也是吗？”
　　付明苑同样笑了：“秃顶也是。”
　　付明苑盯着晚晚吃完早餐，也不得不告别了，他还要回学校上课，当他临出门时，他站起身，在晚晚额头轻轻一吻。
　　这一吻不带任何杂质，仅仅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吻。
　　晚晚笑着看他出了门，朝他摆手说再见。付明苑也同样保持着笑意，直到出了门后，才隐隐红了眼眶。
　　如果被癌症折磨的人是他，如果他有能力为晚晚治病，如果他有足够多的钱……
　　他想到了苏青曼。
　　那个女人。
　　财富，名声，与美貌，她全部拥有。
　　却仅仅因为一套餐具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她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