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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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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头,杜泽兰说去找沈决明,但是到了晚饭时间,还是没回家。樊云霜心中已经隐隐有些担心,忙叫车夫去青云观接杜泽兰。结果,车夫在路上,正好碰上了来询问沈决明下落的青云观道士,忙火急火燎地回来答复:小少爷没在青云观,下午陪着青云观的沈小英雄去城北乱葬岗祭拜父母,结果现下两人都不见了。青云观也在四处找呢!
樊云霜一下就慌了,不会又走丢了吧,当下就想要回屋去,燃烧灵石,使用母子仪。这是上次杜泽兰走丢之后,樊云霜高价从南边的散仙集市那里买来的。母子仪是一套吊坠,分为两只,一只为环形,是为母仪,另一只为圆形,刚好可以嵌入到母仪之中,是为子仪。母亲佩戴母仪,孩子佩戴子仪。如果孩子不见了,母亲可以以灵力对着母仪施法,母子仪便会一同发出一束绿色光芒,指引母亲找到孩子。如果遍寻不到,孩子还能在这时,用力扭动圆形吊坠。子仪受到惊吓,便会带着佩戴者,跳转空间,回到母仪身边。但是,经此一吓,子仪便会嵌入母仪,再也取不下来。母子仪也就失效了。再者,母子仪既是仙器,对寻常人并不友好。施法需要灵力,樊云霜的灵根早断,灵力也已停滞许久,即使有灵石相助,强行施法,对身体也难免不好。
一旁的杜明义知晓她心急,拉了拉她的手,安慰道:“先等等,或许是在哪家玩呢。”接着安排家中的仆役都出去寻他,担心母亲再次受惊,还吩咐下人不得惊动老夫人。樊云霜咬了咬牙,回屋取上灵石,一起出门去寻。
可是找了许久,还是找不到孩子们。倒是在沈决明亲人的墓地旁,发现了两团蜘蛛丝。
樊云霜一见蜘蛛丝就知道孩子们应该是被蜘蛛精抓走,再也忍不下去,当即拿出灵石,开始施法。然体内几无灵力,即使有灵石,这绿光也断断续续,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杜明义连忙带着下人们,四处寻找是否有其他绿光。樊云霜心中着急,希望杜泽兰趁着此时,赶紧扭动子仪,可却怎么等都等不来,体内血气上涌,一口血已冲到咽喉处。
正在这时,远处飞下一道白光。眨眼间,已至樊云霜跟前。樊云霜此时视线模糊,无论如何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听眼前人,轻叹一声,说道:“师妹。”樊云霜一怔,已知来者何人,连忙开口求助:“师兄,杜大哥的孩儿不见了!”来人应道:“你先松开灵石,缓上一缓。我立刻去寻。”
却说,杜泽兰和沈决明这边,两人试遍各种方法,仍然找不到出路,便都有些泄气。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突然感到那边的蜘蛛丝团一起开始抖动,竟隐隐有破开之势。两人心下不安,连忙站了起来,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在这时,杜泽兰胸前吊坠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绿光,杜泽兰一看这吊坠,才想起叔母之前对自己的叮嘱,一阵欣喜,正想拿出来扭转它时,突然脑子一转,我走了,那决明呢?叔母说是扭一扭就能回去,可没说能不能带人,如果这吊坠撑不起两个人呢。杜泽兰看了看小小一个的吊坠和旁边蠢蠢欲动的蜘蛛丝团,下定决心,我想要他活着,叔母说我吉人自有天相,我会没事的,可是决明没有任何亲人了,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能够活着:“决明,你能帮我把吊坠拿下来吗?我的手很脏。”
境况紧急,沈决明也来不及细想,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地帮他拿了下来。一拿出来,便有一丝绿光断断续续直冲天上,可两者皆没注意。
“这是叔母送我的吊坠,快,你帮我用力扭它,我们就能回家了!”杜泽兰连声催促,沈决明心中怪异之感越来越重,自觉哪里不太对,手便停了下来,“可是……”
杜泽兰心中着急,连忙催促“别可是了,快点,那东西快破了!快点,快点,使劲扭!”蜘蛛丝团带来的震动感和杜泽兰的催促声,搅得沈决明不能思考,一撇脸,有一团丝已经破开,手部下意识便扭转了吊坠。
突然沈决明感到身体一阵撕扯,似在云雾之上,飘忽不定。沈决明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没和我一起,只是让我拿着,这吊坠不能带两个人,他,他只救了我!我这个扫把星!心下一恸,杜泽兰的脸和二弟的脸重叠在一起,皆是满脸鲜血。心痛到甚至没有注意,自己已来到樊云霜身边。
樊云霜看到沈决明手攥吊坠,出现在自己身边,已猜到事情经过。即使师兄已向着绿光处去寻杜泽兰,但仍旧不免担心害怕。但见身边沈决明一直紧闭双目,紧咬下唇,呆立在那里,想起这孩子经历,知道他担心泽兰安全,担心他忧及攻心,便脱下外袍,拢住他,轻拍他背,安慰他泽兰没事,已有人去寻。
沈决明得到樊云霜安抚时,才从深切的自我厌恶当中稍稍挣脱出来,竟不自觉地身下一抖,跪了下来,稳住身形之后,一抬头见安抚自己之人是杜泽兰叔母,愧疚和痛苦又一下子淹没了他,眼眶立刻就红了“对不起。”
樊云霜看他痛苦模样,知他心中纠结,忙回道:“没事的,泽兰吉人自有天相。”
沈决明痛苦摇头,心下已经认定,自己又害死一人,不愿再发一言。
樊云霜百劝无果,心中还焦急于杜泽兰的安危,也只能命春屏领他去旁边坐着休息。
杜泽兰其实心中也很害怕。沈决明在时还好,现下沈决明一走,在确定好友已安全的同时,也开始正视自己即将命丧黄泉的事实。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已经逃跑,那边的蜘蛛丝团震动得更厉害了,其中有一个依然破开,只是里面黑乎乎地看不清楚是什么。杜泽兰紧张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吸了口气,稳稳心神,跑到了洞的那一边。地上的铜镜仍然脏兮兮地散在地上。
杜泽兰猫在黑暗处,偷看那边的景象。在刚刚剧烈的抖动中,很多蜘蛛丝团滚落开来,有一个正好滚到了乱石光下,刚好是裂开的那一个。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应是一只人手,而且应该是小孩子的手,非常瘦,瘦得只剩下了骨头。人手撑地,不断用力,杜泽兰看到了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不,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这是怪物。怪物看上去就是人类儿童的大小,身形较杜泽兰要小上许多,很瘦,或者说是干瘪。它四肢撑地,以蜘蛛的方式行进。
不知道是因为刚破团而出,还是势在必得。这怪物行动并不迅速,它慢慢爬行,似乎是在熟悉自己的领地,而不是在猎食。不多时,洞穴中已经出现了好几只怪物。
虽然他们行动缓慢,但杜泽兰不想坐以待毙,他慢慢起身,希望能借着臂力,攀上石壁。可是,石壁光滑,再加之他手上仍有些未除去的青苔和蜘蛛丝,竟滑落了下来,刚好踩在了铜镜碎片之上。“不!”铜镜被踩之时,从里面传出刺耳的女子尖叫。杜泽兰被吓得跌在地上。也就在这时,洞中白光大盛,刺得他不由自主地以臂掩面。
等他眼睛适应,放下手臂时,他的前方站了一个白衣人。杜泽兰心中想着,这应是神仙吧,怎么周身都似围绕着光芒。他不由自主地喊道:“神仙。”
白衣人应声,转头看他,微微一笑,却不应答。
在神仙错身之际,杜泽兰看到,在他们前面,有个女人不知抱着个什么东西,被围在白光之中摇摇欲坠。这女人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却面色凄苦,满脸颓败之色。
白衣人叹道:“为你黄粱一梦,害这许多人性命。你可觉得值?”
女人嗤笑一声,表情却似哭非笑:“当然是值得。他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她低头看向怀中,杜泽兰才看清原来是一件男人的衣衫,只是上面似有一团一团干涸的血迹。“只差今天,只差今天。”女人心有不甘,抬头看向白衣人,眼中愤恨浓得好似要涌出来。
白衣人摇头:“万物有因果,你为他们造下杀孽,已误了他们的善果。即使今日你达成目标,他们也不会重返人世间。
“你说谎!你说谎!只要今日事成,老爷和轩儿就能复生!”女人气急,即使深知不是对方对手,仍化出原型,一只巨型蜘蛛,使劲地冲击着白光。可是,无论如何用力,白光屏障都无法冲破。在声声冲击声中,杜泽兰眼见蜘蛛身上漫出紫色烟雾,被白衣人引入手中瓶中。
白衣人深叹一口气,挥动手中长剑,光圈便开始收紧,直至变成一个小光球,飞到了白衣人手中。
杜泽兰都看呆了。
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白衣人转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来,朝他问道:“泽兰,回家吗?”
“仙人,你知道我的名字?”杜泽兰好奇道。
那白衣人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你叔母可等急了。”
杜泽兰连忙起手,牵着仙人的手,一转眼就回到了樊云霜身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樊云霜一把搂紧了怀中,一旁的杜明义也终于松了口气。
等抱够了,樊云霜回过神来,又气又急,扳过身就想打他屁股。一看他脏兮兮的小脸蛋,心一下又软了,改打为掐,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小脸蛋,拉着他去擦脸 “下次再不见了,我便让你叔父罚你抄五十遍三字经。”
杜泽兰最讨厌写字,当下苦了一张脸,连连应道:“不会啦,不会啦。”
等拉到马车前,杜泽兰才看到了一脸欣喜的沈决明,忙跑上前打招呼:“决明,决明,你果然没事啦。”
沈决明却突然收起了欣喜之色,不再看他,转向樊云霜说道:“夫人,决明担心道长们担心,先行返回道观,改日登门道谢。”
樊云霜心想,确实还未通知道长,连忙安排福叔陪着沈决明回了道观。
杜泽兰对着如此冷淡的沈决明很是不解,心中想着:他原是答应了出来就去杜家吃饭的,但看沈决明神情决绝,便也不敢多嘴一问。
沈决明还没到道观,刚走出墓地,就遇到了急匆匆找人的道长一行人,一起谢过福叔之后就和道长们一同回到了道观。期间道长们的关心安慰暂且不提,却说沈决明心中,暗暗有了个想法,就待明日去杜府登门道谢之时,再看可行与否。
再说杜泽兰这边,因着闹腾了一夜,这小子在马车上就睡着了。杜泽兰睡得香甜,杜明义和樊云霜却后怕不已,心跳个不停,这短短时间已经走丢了两回了,怎个不怕。恰好师兄在这处,樊云霜忙问道:“师兄随行可带了什么能报平安的法器?”
白衣人,也就是白宁回道:“不曾,但此次我来,却也是为了泽兰而来。我曾与你说过,那日……杜大哥夫妇身亡之时,传信于我,要我日后传授泽兰法术以求自保。泽兰已经快要8岁了,而下个月就是招生大会。”
樊云霜一听就有些着急,应道:“师兄,你要带泽兰回仙门修行?!可是,可是他还小,又莽莽撞撞地,这……这……”泽兰还那么小,自己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可樊云霜也知道这是杜大哥遗愿,对泽兰来说也是好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杜明义看到妻子着急,抱了抱妻子:“别急,白兄没说现下就走。”又抬头询问白宁:“这毕竟是件大事,今天实在是有些忙乱,今晚先缓一缓,明日再细说,白兄你看如何?”
白宁点点头。
杜明义又转去安慰妻子:“你今天太累了,先休息一晚,泽兰这小子莽撞却也福大,而且还有你师兄在呢,放心。”樊云霜应了应,但还是眉头紧锁,扯住了杜泽兰的小手放不下,看着睡梦中的小子快流到下巴的口水,忍不住笑了笑。不禁感慨,时光真快,一转眼泽兰都这么大了。
确实,时光荏苒,但只有看着面前的杜明义和樊云霜时,白宁才真正感到距离当时已有近8年的时间了。仙门中都是修行之人,虽然寿命较之普通人更长,可大家仿佛都凝固在一个时间段里,无论是过了多久,长相不变,性格不变,有的时候连每日所做之事都不变。这就是修行之人的痛苦了吧,寿命的延长似乎只是因为被困在了某个时间段无法走出而已。一日复一日,却皆是昨日。但他们只要一下山来,就被快速变化着的人世所冲击着,家人衰老逝世,连乡音、小吃都变了模样。唯有他们,陈旧得可怜,就像是无用的旧物,只能静静地看着时代变迁,却再也难以融入,这或许也是修行之人年岁越大越喜欢闭关的原因了吧。
回到杜府时,福叔已先行收拾好了客房,樊云霜领着师兄进了房,也便各自回寝洗漱入睡了。
第二日起来之后,还未等樊云霜去寻白宁,福叔却先来了,说是沈决明等在门口,来拜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