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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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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温节当天下午,学校的大厅聚集了不少人。玛拉没有见过大部分人,但是从他们的年龄上来看,都是学生家长。
“哦,我妈妈来了。”凯特本来在她边上,突然大喊了一声,跑走了。
凯特的母亲和她长得很像,有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圆脸和黑色的眼睛。她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踩着高跟鞋,看上去十分贵气。她朝玛拉招了招手。玛拉快速地朝她笑了笑,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这里所有的人认识都不是她,而是真正的玛拉。
“克拉克女士。”凯特的母亲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而是朝克拉克女士走了过去,她拽着凯特的衣袖,不让她溜走。玛拉觉得这估计和凯特和简娜的冲动有关,不由地有点可怜她。
老师们还没有全部到达,她没有找到玛丽·道格,只好先开始了自己的另一个计划。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找到詹森。如果杰斯有配方书,他的兄弟应该见过它。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在二楼的台阶上有一团金闪闪的头发。
詹森、简娜和杰斯都站在那里,还有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男生,看来就是约拿了。虽然知道这家人都不太待见她,但是还是想要一试。
她深吸了一个口气,走了过去。她还没有走上楼,四个人的目光就聚集了在她身上。玛拉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詹森,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
詹森的脸瞬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妹,迟疑了一下,问:“很重要吗?”
“很重要。”玛拉肯定地说。
詹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和她一起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玛拉施展了一个防止窃听的魔法,随后对他说:“我需要杰斯的配方书。”
对方显然被她的要求搞懵了,“为什么?”
“我觉得杰斯给你和凯特下了一个咒语。”玛拉直接地说,“让你们没有办法发现他的秘密。如果你能拿到杰斯的配方书,你就可以知道他向你隐藏了什么。”
对面一阵沉默。玛拉还以为自己的措辞不当,詹森又当机了,又换着法子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听见你说了什么。”詹森打断了她,“为什么杰斯要骗我。”
“我不知道。”玛拉诚实地回答。
“他最近一直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詹森说,“就连约拿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像是在和玛拉说话,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甚至那天简娜和凯特上演了那出闹剧,他都没有多大反应。”
“杰斯的配方书一直在他的身边,他基本不会离开它。”詹森想了想,“他一定施展了防止偷窥的魔法在上面。你不可能在他不同意地情况下拿到它。”
“我可以试一试。”玛拉需要一个计策,但一切不是不可能。
站在那里的詹森深深地看了她一样,“你不像是原来那个人了,玛拉。”在玛拉可以回答他之前,他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兄妹身边。
玛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警觉。詹森到底是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那一边,玛丽·道格和她的家人也走进了场内。玛拉很快收到了凯特提醒她的短信。她抬头,看见道格小姐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坐在自动轮椅上的老人。
那边霍克先生看到人越来越多,也拿起来话筒。准备开始活动。
玛拉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时间与道格小姐接触,有点着急地向她逼近。但因为玛丽·道格一直和她的父母在一起,无法真的走上去和她谈话。她盘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一头霍克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介绍。她只好悠悠地走回了自己原来站着的点。
整个萨温节的活动流程基本上都是象征性的,学生们会带来枯萎的植物,并且让它们重获新生。之后大家会邀请自己的祖先共同聚餐,并且一起分食一块面包。玛拉翻阅着写着流程的小册子,不知道最后一个部分是真的,还是象征性的。
不同分支的巫师有着不同的信仰,玛拉的父母并不相信通灵一类的魔法,也从未教过她。她知道与祖先交流的仪式是真的存在的,但随着女巫和巫师逐渐失去了此类的信仰,那些仪式也逐渐灭绝。她好奇自己会看到什么,是这个身体原主的祖先,还是她的祖先?
“大家请翻到第二页,并一起诵念上面的咒语。”霍克先生在台上指导着。
纸上是一个很简单的复苏咒语,几乎每一个巫师都可以施展。她周围的人都开始小声地念诵起咒语起来,细碎的声音充满了大厅。玛拉张嘴,想要跟着他们念诵。她突然僵住了。
所有复苏咒语的本源都是一样的,将一小部分生命力分享给植物。巫师和女巫拥有魔法,他们的生命力恢复的很快。这样的魔法十分简单且直接。
但这也是让玛拉死去的魔法。她原来不觉得自己会记得那种感受,她对自己死亡的记忆仅限于母亲的怀抱和痛苦的道别,而不是她死亡的一瞬间。但是听见那样的咒语,感受到空气中魔法的流动。让她突然无法呼吸起来。她死去过,她的死亡并不痛苦,也不美好。
她闭上了眼睛,永远告别了自己的人生。
“你还好吗?”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玛拉扭头,看到了玛丽·道格。
“你看上在经历一场危机。”道格小姐说,“你一定很难受…失去了你的父母。”
“我…”玛拉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失去过谁吗?道格小姐。”
“我的祖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道格小姐回答,“除此之外没有…比起我来,我的祖父更加伤心。”她扭头,看向了她的祖父。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盆栽,正凝重着念着咒语。
玛拉觉得老人看上去很像她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却想不起来是谁。她皱皱眉,把注意力转回了玛丽·道格。
“你上回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玛拉问,“听到你的话后,我一直很不安。”
“啊。”玛丽·道格笑了笑,“别担心,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而已。”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长的一模一样但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玛拉又问。
道格小姐摇摇头,“我不知道,玛拉。”
“可你上次听上去对这个很有研究。”她的否认让玛拉更加怀疑了,她契而不舍地问,“我们在魔理课上学过,一个躯壳只属于一个灵魂,那两个一样的躯壳…可以承载一样的灵魂吗?”她觉得自己说的已经更明显了,便没有再说下去。
玛丽·道格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慌,她清了清嗓子,“你可以等上课在请教我这个问题。”她随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微笑,准备离开。
此刻颂念已经结束了,人们都开始低低地说话。
她刚想拉住企图逃走的道格小姐,却看到一个红头发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玛丽,你的爷爷在喊你。”
她们的谈话被打断了,玛拉看着道格小姐如释负重地赶紧离开,没有办法阻止她。道格小姐走到她祖父边上,弯下腰,轻轻地对他说着什么。老人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递给道格小姐。远远地,玛拉听见他说:“贴在墙上用的。”
她又翻了下节目单,才发现有一个环节,学生和老师们会把逝去亲人的照片贴在墙上,为他们祷告。她没有带原玛拉父母的照片,只好干站在那里。人群都慢慢地往墙边移动着,留下玛拉和老人单独站在那里。道格小姐去贴照片了。
她扭头想要找个角落坐下,却和老人目光正巧对上了。本来坐在椅子上一脸平静地老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认出了她似的,”玛拉!“他开始不停地重复她的名字,“玛拉……玛拉……西奥玛拉!”
他在呼唤地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而是她。在那一刻,玛拉从老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一个熟悉的影子。她的呼吸突然凝固了,她看着老人充满沟壑的脸庞,灰白的头发和那双熟悉的蓝眼睛。“哈维。”她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了她,但玛丽·道格突然着急地跑了过来,她手里的照片都滑落在了地上。“爷爷,你是对的。她是玛拉。我是不是和你提起过她?“她甜甜地说,几乎像个小孩一样恳求他。老人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模糊地嘟囔着,“玛丽,我的玛丽。”
“对不起,我的爷爷有阿兹海默很多年了。”她急忙蹲下来捡照片。玛丽蹲下来帮助她,她感受到了玛丽·道格的慌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没事。”
她帮忙建起了那堆照片,递给了玛丽·道格。对方接过了照片,顿了顿,抽出了一张,“这张不是我的。”她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玛拉。她沉默地接下了照片。
玛拉很快脱离了人群,她快步走向一边,才偷偷拿出了照片。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黑白老照片,上面十四岁的西奥玛拉和哈维站在她家的花园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大笑着。她紧紧拽住了那张照片,几乎可以感觉自己的泪水要流下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她将照片叠了起来,藏在了裙子的口袋里。她鼓起勇气有走了出去,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展现出来。此刻大家都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刚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房间就暗了下来。像是烛光一样的火焰在房间里漂浮着、颤动着,而所有的人一起哼唱起了一首歌。她从未听过那首歌,但是它的曲调十分的轻缓、忧伤,不由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在恍然间,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母亲在厨房做着外婆的菜谱,父亲在饭桌上戴着眼镜阅读着报纸。哈维推开门,大叫着给她的父母打招呼,急不可耐地拽着她出去踢球。玛拉和他其实都不喜欢踢球,他们总是找这个当借口去冰激凌店吃东西。哈维总是喜欢在冰激淋上洒满了焦糖,在堆满了奥利奥屑。
此刻,她失去的以前好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扭头看向周围的人,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回忆里。就连四胞胎都站在楼上,互相依靠着对方,露出悲伤的表情。
玛拉闭上眼睛,家里的熟悉的味道再次环绕住了她,她父母的笑声环绕着她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