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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鲁七的病 ...

  •   替鲁七清理完身体,又哄着他吃了些东西睡下后,牧飞才惊觉早已错过了集合时间。索性,他今日便“旷工”了。

      竹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鲁七均匀的呼吸声。牧飞搬了个矮凳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无害的俊脸,心绪却如同被狂风搅乱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男人……而且,似乎还……食髓知味?

      这个认知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作为“直男”二十二年建立起的认知壁垒上。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规划里,另一半的位置始终是留给一个温婉可爱、笑容甜美的女孩子的!可如今……

      现实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更让他无法逃避的是,他确实把人吃干抹净了,还不止一次!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他牧飞做不出这种混账事!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牧飞试图用“负责任”来合理化这一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审视鲁七这个人——抛开性别和心智问题不谈,这家伙……其实挺符合他理想伴侣的“模板”?

      听话懂事? 鲁七绝对达标!让往东绝不往西(除了某些特定时刻的蛮力),老爷子(牧飞爷爷)那种老派作风,肯定喜欢这种“老实孩子”。
      乖巧嘴甜? 虽然词汇量有限,但“媳妇儿”叫得那叫一个甜腻顺口,奶奶(牧飞奶奶)最吃这套。
      阳光爱笑? 忽略那笑容里过于纯粹的傻气,鲁七笑起来确实挺有感染力,眉眼弯弯,牙齿雪白,凌女士(牧飞母亲)应该会满意。
      偶尔撒娇? 虽然方式笨拙又直接,但那种大型犬般的依赖感,大哥二哥(牧飞兄长)说不定会觉得挺有趣?
      牧飞越想越心惊!这傻大个除了性别不对,硬件软件简直完美契合他家的“媳妇儿”标准!

      但下一秒,巨大的现实冷水兜头浇下——性别!性别是最大的鸿沟!还有那无法忽视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智力问题!要是让家里那几位知道他牧飞不仅拐了个“傻媳妇”,还是个男的……他仿佛已经看到老爷子抄起家法、大哥二哥面无表情地报警、凌女士痛心疾首的画面了!他甚至能脑补出法庭上,家人作为证人一条条陈述他“罪行”的荒诞场景……

      “不行!不能想了!”牧飞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想象。现在自身难保,想这些太早了!当务之急是逃出去!还有那些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女孩子!南青的计划虽然冒险,却是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全力配合!

      想到南青,想到那些被拐卖至此、甚至可能已经迷失自我的女孩们,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压过了内心的混乱。若能成功,救出的不止是他们几个,说不定能一举捣毁这个罪恶的人口贩卖网络!解救更多像……像她一样的人!

      她!

      那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牧飞强行维持的平静!一股混杂着思念、愤怒和巨大悲痛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M大那片如云似霞的樱花树下。微风拂过,她乌黑的长发轻轻扬起,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小飞飞,不能淘气哟……”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么自然,那么熟悉,仿佛只是无数次叮嘱中最寻常的一次。可为什么……就没有下一次了呢?

      一个如樱花般美好的生命,一个对世界充满善意、梦想刚刚启航的女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她本该绽放的地方……明明说好要在那里等他的……

      那些人!不可原谅!

      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瞬间淹没了牧飞!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狠狠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竹屋里炸开!

      “媳妇儿!媳妇儿!你怎么了?媳妇儿!”鲁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猛地坐起身。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牧飞正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神空洞而遥远,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就像他生病时,阿母看他的眼神一样。

      阿母说,那是难过,是因为在乎的人正在受苦而心疼。

      果然!媳妇儿也像阿母一样,开始掉“金豆豆”了!鲁七顿时慌了神,笨拙地伸出手,学着牧飞平时哄他的样子,用粗糙的指腹去擦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他急得手足无措,忽然想起隔壁奇哥说过的话:难过的人,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不再犹豫,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牧飞整个儿圈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他学着奇哥哄他媳妇的样子,用下巴轻轻蹭着牧飞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

      “媳妇儿乖乖,媳妇不哭……阿七在这里……阿七会一直陪着媳妇的……”

      这笨拙却无比温暖的拥抱,这简单却充满依赖的承诺,如同打开了某个尘封的闸门。牧飞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他再也无法抑制,将脸深深埋进鲁七散发着皂角清香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衣襟。积压了数年的悲伤、自责、愤怒和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宛宛……”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鲁七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颤抖的身体,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然而,当那两个字——“宛宛”——传入耳中时,鲁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尖锐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紧!可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头疼!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疯狂搅动!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媳妇儿……我疼……”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牧飞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胸中的块垒似乎随着泪水流走了大半,他才惊觉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小鸟依人”的姿态缩在鲁七怀里!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躲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鲁七,又觉得没脸见人,正尴尬地僵持着,却敏锐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躯体在微微颤抖。

      不对劲!

      牧飞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自己红肿的眼睛和狼狈的模样,紧张地看向鲁七。只见鲁七脸色惨白,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痛苦得近乎扭曲!

      “鲁七?你怎么了?”牧飞焦急地捧住他的脸。

      鲁七似乎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在牧飞离开他怀抱的瞬间,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床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疼!头好疼!好吵!媳妇儿!我疼!”他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鲁七!别打!快住手!”牧飞扑上去想按住他,却被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砰!砰!砰!”鲁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竟开始用额头狠狠撞击坚硬的竹墙!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牧飞心上!

      牧飞心急如焚,再次扑上去,却根本无法靠近陷入癫狂状态的鲁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地自残!

      直到“咚”的一声闷响,鲁七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床上,额角一片刺目的青紫红肿,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鲁七!”牧飞肝胆俱裂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他手忙脚乱地找来干净的布巾和冷水,草草处理了一下鲁七额角的伤口,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竹屋,朝着阿母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母的秘密

      阿母正坐在自家树屋的窗边,心情颇好地缝制着一件小小的、柔软的婴儿褂子。阳光透过竹帘洒在她身上,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衣服,小裤子,还差一双小鞋子了……”她拿起一件缝好的小衣服,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眼中充满了期待,“阿姆的乖孙孙啊,得快点来找阿姆啊……”

      目光瞥见桌上那个熟悉的食盒,想到昨天送去的晚饭,儿子和媳妇那“恩爱”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她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快了……快了的……”她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小衣服叠好,仿佛捧着稀世珍宝,“阿姆的小孙孙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牧飞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阿母!阿母!不好了!阿七他……阿七他出事了!”

      “哐当!”阿母手中的小衣服应声落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站起身!那个装着婴儿衣物的木盒子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但她根本顾不上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踉跄着冲进里屋,在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疯狂翻找!终于,她摸到了一个冰冷沉重的物件——一个通体乌黑、雕刻着繁复鹿纹的木盒!

      她紧紧抱着那个乌木盒子,仿佛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跟着心急如焚的牧飞冲回了竹屋。

      (竹屋内)

      两人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景象让牧飞的心再次揪紧。

      鲁七依旧昏迷着,但显然并不安稳。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嘴唇翕动着,反复呢喃着一个名字:

      “宛宛……宛宛……宛宛……”

      一声声,如同梦魇中的呓语,又像是绝望的呼唤。

      阿母抱着乌木盒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儿子痛苦的脸,浑浊的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悲伤,还有一丝……牧飞看不懂的决绝。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床边,将乌木盒子放在一旁。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随即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调,开始低声吟唱起一段牧飞完全听不懂的咒语。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沟通。

      那双布满岁月和劳作痕迹、甚至带着狰狞疤痕的手,此刻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乌木盒的边缘,仿佛那是她对抗恐惧的唯一支点。

      牧飞的手被昏迷中的鲁七紧紧攥着,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冰冷和颤抖。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拿着湿布巾,轻柔地擦拭着鲁七额头的冷汗,一边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在……”一边紧张地用余光观察着阿母。

      这诡异的仪式,这神秘的咒语……这鹿族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奶奶(牧飞奶奶)曾说过,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这世间无奇不有,或许……这古老的咒术真能救鲁七?况且,这是他的亲儿子,阿母绝不会害他!

      时间在压抑的咒语声和鲁七痛苦的呓语中缓慢流逝。牧飞的心悬在嗓子眼,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鲁七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紧抓着牧飞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力道。他紧抿的嘴唇放松下来,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终于,在牧飞和阿母紧张的注视下,鲁七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到床边一脸担忧的牧飞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

      “媳妇儿!”他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即像只归巢的雏鸟,张开双臂就扑进了牧飞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媳妇儿!我好害怕!刚刚……刚刚有个好大好大的黑嘴巴!它要吃了我!好可怕!”

      牧飞被他抱得一愣,随即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下意识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那只是一个噩梦。不怕了,我在呢。” 嘴上说着是梦,但牧飞心里清楚,那绝不仅仅是梦那么简单。鲁七刚才的状态,分明像是……中邪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母。

      阿母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牧飞看不懂的深沉。当鲁七醒来第一声呼唤的是“媳妇儿”而不是“阿母”时,她眼中确实闪过一丝失落(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但紧接着,听到那声与往常一般无二、带着傻气和依赖的“媳妇儿”,她紧绷的身体和死死扣着乌木盒的手指,才真正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牧飞总觉得阿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他暂时压下疑虑,关切地问:“阿母,阿七他……没事了吧?”

      阿母看着儿子依偎在“媳妇”怀里的安心模样,目光柔和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了,让他再好好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她话音刚落,牧飞便感觉肩头一沉——鲁七竟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

      牧飞小心翼翼地将鲁七放平,替他盖好被子,确认他睡得安稳,这才跟着抱着乌木盒子的阿母轻轻走出了竹屋。

      屋外,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阿母背对着牧飞,站在树屋的平台上,眺望着远山。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而萧索。

      “你想问什么?”阿母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打破了沉默。

      牧飞斟酌着措辞:“阿母,我没什么特别想问的。只是……阿七他今天突然就喊头疼,然后就像疯了一样撞墙,那样子实在太吓人了!我……我是担心他这病……是不是有什么邪门的地方?阿母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这病根除了?”

      “这病啊……”阿母的声音悠远而苍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治不好了。”

      她缓缓转过身,夕阳的逆光勾勒出她沧桑的侧脸。她的目光越过牧飞,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牧飞耳中,“小时候,我们阿七啊,那可是整个鹿族最聪明、最能干的孩子了。族老们都说,他是被鹿神赐福的孩子,将来一定能当上族长……”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可是……这么好的孩子,偏偏……得不到鹿神的照拂……”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掠过她的声音。

      牧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十岁那年……”阿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他贪玩,一个人跑进了后山禁地附近……掉进了先人布下的捕兽陷阱里……整整两天两夜……”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牧飞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高烧不止……我用尽了族里传下来的所有法子,求遍了所有能求的神灵……”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最后,只勉强保住了他一条命……”

      “等他再醒来……他还是会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调皮地跟我撒娇要吃的……”阿母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我才发现……他永远只会那么笑了……也永远只会像十岁那年一样,撒着娇要吃的……”

      她的声音再次沉寂下去,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扼住了喉咙。

      “阿母?”牧飞忍不住轻声唤道。

      “嗯?”阿母像是从遥远的回忆中被惊醒,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牧飞,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我虽然把阿七的命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但对当年高烧留下的……这个病根……我是真的……毫无办法了……”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不过,幸运的是,他发病的次数并不多。所以,下次他要是再这样,你别害怕,也别慌,马上来找我就行了。”

      牧飞看着阿母强忍悲痛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郑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阿母。”

      阿母似乎对牧飞的反应很满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竹屋的方向,随即抱着那个沉重的乌木盒子,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下了树屋的平台,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林间小径尽头。

      牧飞站在原地,望着她瘦削而倔强的背影,望着那个仿佛承载着无数秘密的乌木盒子最终隐没在黑暗中,心头沉甸甸的。他总觉得,阿母最后那个眼神,包含了太多他无法解读的东西。

      直到阿母的身影完全消失,牧飞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了竹屋。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鲁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新的计划

      第二天,鲁七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模样,仿佛昨日的惊魂只是一场噩梦。牧飞仔细观察了他半天,确认没什么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照常去山谷割草,与南青、米花汇合。

      三人一碰头,南青就焦急地问:“菲菲,你昨天怎么没来?我们都担心你出事了!”

      牧飞简单解释了一下鲁七生病需要照顾,随即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计划怎么样了?有新的进展吗?”

      南青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我的计划是,在下山前一天的晚饭里下药,等目标昏睡后,换上他的衣服,混进队伍,跟着他们下山。只要到了山下,立刻找机会报警!”

      “南青姐,”米花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万一路上有人跟你说话露馅了怎么办?”

      “不会的,”南青语气坚定,试图说服她们也说服自己,“我身高和他差不多,加上我特制的增高鞋垫,问题不大。路上我就假装嗓子发炎,尽量少说话。光线那么暗,他们不会注意到的。” 但她的眼神深处,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下,隐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南青,”牧飞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个药,你带在身上了吗?”

      “嗯。”南青点点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口内侧掏出一个用彩色糖纸仔细包裹的小纸包,递给牧飞,“小心点,虽然我用糖纸和蜡封了一层,但还是要防潮。”

      牧飞接过那小小的、却重若千斤的纸包,谨慎地贴身藏好。他没有立刻还给南青,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女孩,语气沉稳而坚定:“这次下山,我去。”

      “什么?!”南青和米花同时惊呼出声。

      “不行!”南青想也不想就反对,“太危险了!而且计划是我……”

      “听我说完,”牧飞打断她,目光坦诚而锐利,“我想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吧?我并不是女孩子。”

      南青沉默地点点头,她早就从牧飞的行为举止和偶尔流露的声线中猜到了。

      米花却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指着牧飞:“你……你……菲菲……你这么美……怎么会是……男孩子?!”

      牧飞被她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逗得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看来我的美貌已经达到了雌雄莫辨的境界啊!”

      南青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短暂的轻松过后,气氛再次凝重。牧飞正色道:“正因为我是男的,混进全是男人的队伍里,暴露的风险比你小得多。身形、声音、甚至下意识的动作,都更容易伪装。而且,”他看向南青,“你留在这里,万一我失败了,米花她们还需要你。”

      南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牧飞的理由确实更充分。她看着牧飞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感激,也有不甘。

      “可是……”米花依旧忧心忡忡,“菲菲……呃……牧飞哥,就算你是男的,可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山头的啊!南青姐知道的路线,你那边用不上啊!”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三人刚才因为牧飞的性别而稍稍放松的心情,瞬间又沉到了谷底。

      “路线……”牧飞皱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南青,你之前说集合地点是……”

      “姻缘桥!”南青立刻接口,“所有下山队伍,无论哪个山头,出发前都要在姻缘桥集合,由族老清点人数,分发信物,然后才会进入密道!”

      姻缘桥!牧飞眼睛一亮!那个地方他印象深刻!那是连接主脉和第七支脉的一座古老藤桥,他和鲁七“成婚”那天还从上面走过!鲁七当时还指着桥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傻乎乎地说下面住着吃人的妖怪。

      “集合地点是姻缘桥!我知道那里!”牧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只要我能混进队伍,在姻缘桥集合时跟上他们就行!”

      新的希望点燃,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牧飞冷静地分析:“我们现在面临几个关键问题:

      人员名单: 我根本不知道我所在山头(主脉)这次下山的人员有谁,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无法精准选择目标。”
      迷药剂量: 南青,你确定这药的分量能放倒一个成年壮汉,并且保证他昏睡到天亮队伍出发之后吗?会不会中途醒来?”
      如何下手: 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下到目标人物的晚饭里?或者……有没有更安全有效的办法让他吃下去?”
      预备队巡逻: 族群周围日夜都有预备队巡逻,尤其是夜晚。我们新婚那晚遭遇的诡异花香和昏迷事件,至今没弄清楚。行动当晚,如何避开巡逻队?或者……如何让他们‘看不见’我们?”
      南青和米花听着牧飞条理清晰的分析,脸色越来越凝重。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还有时间,”牧飞看着她们,“我们分头行动,尽量打听消息。南青,你那边重点弄清楚你目标人物的作息习惯,有没有什么弱点可以利用。米花,你留意一下预备队巡逻的规律,尤其是晚上。我这边……想办法套套鲁七的话,或者看看能不能从阿母那里旁敲侧击出点东西。”

      三人约定明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碰头商议细节,便准备分开。

      临走时,牧飞叫住了南青。

      “南青,”他看着女孩强装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语气格外郑重,“计划还没周全,漏洞还很多。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去冒险!明白吗?”

      南青脚步一顿,背对着牧飞,肩膀微微颤抖。

      “这次下山的机会虽然难得,但只要人还在,总会有下一次机会。”牧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如果这次失误了……丢掉的可能是性命!那就什么都没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南青缓缓转过身,眼中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她看着牧飞,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懂。”

      “如果我失败了,”牧飞看着她,眼神深邃,“米花她们,还有这里的其他姐妹……就得靠你了。所以,你必须冷静,必须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嗯!”南青重重地点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润,对牧飞承诺道:“我会冷静的!我会保护好自己!”

      牧飞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酸涩,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太悲观,说不定我运气好,一次就成功了呢?对吧?”

      南青也勉强笑了笑,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和担忧浓得化不开。

      牧飞心中叹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女孩。他能感觉到南青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微微颤抖起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牧飞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安抚,“我一个男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冒这么大的险?那可就真不是个男人了,你说对吧?”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南青最后的心理防线。她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猛地回抱住牧飞,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牧飞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压力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许久,南青才慢慢止住哭泣,红着眼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快回去吧,小心点。”牧飞轻声叮嘱。

      南青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勇的决绝。

      牧飞低头看着胸前那片深色的泪痕,心中情绪翻江倒海。南青……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啊……

      一个本该在校园里挥洒青春、在职场中大展拳脚、拥有锦绣前程的优秀女孩!却被命运的恶意拖入了这无边的黑暗。

      不……牧飞在心中默默纠正自己。

      她一直都是优秀的。即使身陷囹圄,她依然在努力思考,在筹划反抗,在试图拯救自己和他人。这份坚韧和智慧,从未被磨灭!

      她一直都是一名优秀的女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鲁七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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