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晚上。 ...
-
晚上。
黑色的油墨撒在天际,稀疏的点点昏光穿过裂缝,落在繁华的人间。高空上的飞机缓慢地掠过,时间仿佛停止前进。
咖啡店的转角处。
清风轻轻而过。
拂起了她的衣角。
单豫焕疼痛的脑袋猛地忘记了呼吸,昏昏的眼睛恍惚一下,顷刻间惊愕了,身子微微一颤。
暗夜中的她,恍如透明的精灵,盈盈一笑,清丽脱浊,带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铃铛般甜美的声音破空而出。
朦胧间。
他听见了呼呼的风声和她淡淡的警告。
“感冒没好之前,不要来店里。来了,也不会给你进去的。”
“......”
清醒后。
他已经在跑车里了。
回味着刚才的一幕,不知道是感冒的关系还是什么,他对左湘云有了一丝含糊的感觉,但想不出来个究竟。
令人窒息的复杂情绪穿透了暗黑的墨镜,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
她沿着冷清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好像回到了半个月前。每一步都是刻骨的孤单。
墨绿色的叶片依旧沙沙作响。
身边却少了一道人影。
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压抑下脆弱的神经。
突然而来的寂静中,她陷入了回想。
那已经被忽略了的痛苦记忆,悄然回来。
她惨白着脸,紧紧地握住拳头,继续往前走。
昏暗的路灯无情地扭曲着地上的黑影,越扯越淡......
那记忆......
已经过去了......
寂静的内室,迷蒙的轮廓挤拥满了细小的空间。淤塞的通道阻碍了空气的交流,弥漫着局促的气息。
一片死寂......
左湘云靠窗而坐,眼睛望着遥远的景色,恍恍惚惚的,如同含苞的昙花,绕缠在幽暗的栏杆上,孤独凄清。
她瑟缩着。
凝固的冰冷包围了整个身体。
轻轻地,仰起头,浸沐在稀疏的月光下。出神的目光像一井幽朦的古泉,清澈却深不见底。
很久很久......
尖锐刺耳的电话声割破寂静。
几声之后,左湘云突然收回远离的思绪。
跌跌碰碰地接过电话。
“喂--,是湘云吗?”
苍老的声音很很轻很轻,很虚弱很虚弱。
一股腥酸涌进左湘云的喉咙,堵塞着软弱的嗓子。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
她心里咯噔一下,疯狂地低鸣嘶哑着。
“妈--”
“......”
时间过去了好久,俩人隔着电话聆听着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依旧是凝固的。
“你...还好吧!”
仿佛是从鼻里发出的声音,非常的厚重。
左湘云全身颠震,手紧紧盖住被牙齿狠狠咬着的嘴,嘶喊着朦浓的哀求。
“...我想回家...”
“不可以!”妈妈绝情地惊叫道。
“为什么!”她失声道,瞳孔里有着无尽的恐慌。
那是她家!为什不可以回去!
“你爸会把你打死的!”妈妈的声音很虚弱,像被无名的一双手,紧紧地捻着喉咙。
“...再等一阵子吧...等你爸...消气了...才回来吧。”
左湘云恍如木偶,被扯断了身上捆绑着的幼线,无力地扭曲着躯壳跌进凄寂的深渊。
多少年了,从离开那个家开始,有多少年了?好像四年?五年?还是......为什么不能原谅她!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原谅她?她只不过是年轻时做了件错事...爱错了人...而已...
电话滑出她的手心,‘嘣’的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她听不见。
听不见电话里发出的惊呼。
冻结的双手紧紧握住。
眼睛被透明的锐针刺痛了。
用手一抹。
却是干涩的。
缓缓拿起电话,冷笑着说。
“那还要等多久...等我死了之后吗?”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惊慌了。
她依然梦呓般喃喃道:“...那时候...我没有寻死...现在...也不会。你们不想要我这女儿...就说吧。”
她轻轻地盖上电话,阻止了里面传出的哭声。
干涩的眼睛终于被涌出的泪水滋润着,四周弥漫剧烈的酸痛。
漆黑的房间依旧宁静。
因为。
她把声音吃进嘴里了。
朦胧间,她好像回到过去了。
那个炎热的夏天,皮肤被狠狠地煎熬着的夏天。
中年的爸爸在那几天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年,脸上露出了从来不属于他的凄凉。皱起的皮肤仿佛在他的脸上落地生根。眼瞳里看不明白是失望,哀伤,羞辱,还是......愤怒。
他手上拿着胶质的衣架,凶狠地打向地上跪着的人--左湘云。每一下都会在空气划出呼啸的声音。
“我没有你这女儿!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人,你有种就去找那男人啊!不找吗?人家都不要你了!”
“爸--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她哭着恳求,衣服被落下的衣架割破,一道道腥红的伤口缓慢地流出稠黏的血浆。
“你这放荡的女人!”他依然咆哮着。手也没有停止过挥动。
窒息包围了他们。
旁边的妈妈只能不断地哭着。
直到......
无情的衣架再次割向蜷缩着的左湘云,发出‘喀喇’一声,断裂的部分飞落在地上。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她发疯地推倒自己的丈夫,拉起左湘云,一把把她推出家门,然后重重的锁上铁门,把她和她的丈夫拦在屋里。
时间在那瞬间凝住。
她看着屋里的人,心脏仿佛被腐蚀了,
蓦然,左湘云顾不了身上的痛疯狂地往外跑,求生的意志带动了她,呆滞的眼光望着远方,却没有焦点。
她知道有很可怕的声音从家里发出,可是她听不见,她只知道不停地跑,直到筋疲力尽。
无意中,她看到很多黑点在墙里探出来,对她指指戳戳。
她知道,那是附近的邻居。
她受不了。
发疯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