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果你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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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中午，紫苏他们才从外面回来，一桌子菜都摆好了，就等着他们回来。这样微凉的天气，他们也逛出了满头的汗。紫苏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后面跟着的江瑜好像就不是那么好受了，两只手全被塞满了糖人、风车之类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却偏偏还笑的一脸春风。
身后的玲珑估计也有些忍不住，只是碍于杨相在，不好笑出声。倒是杨相先开口了：“紫苏，你瑜哥哥去了边疆那么久，而今好不容易得了假回来，到我们这来看看，你倒好了，把人家当个劳力使，怎么上街都不带个下人拿东西呢？”
“没事，紫苏高兴就行了。”江瑜包容的笑着，一边把东西放下，整理了一会就和紫苏一起坐下了。我越看越奇怪，这一副乖侄儿好哥哥的样子，真的是刚刚对着我笑得跟狐狸似的人？
“然然，过两个月就是皇上的寿辰，你也快满十七岁了，到时候跟着我进宫去长长见识。我膝下无子，你又是长女，以后这个家说不定还要你来打理呢，也去认识一些人。”杨相忽然对我说。我一下子没有消化过来这些话，只先含糊的应了声哦。
“老爷……”坐在杨相身边的大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对杨相咬耳朵说了几句什么，杨相听罢也露出相似的笑容，然后说：“你看我，差点把这个都给忘了。然然啊，这次进宫，你是该见见五皇子了。说起来，你和越儿那孩子甚是相配呢，郎才女貌。不过，锦越的性子倒是有些奇怪，不喜欢和生人说话，你多和他熟悉熟悉其实就好了。”
“杨伯伯。你刚刚说什么？为什么要然然去见五皇子？”我们这边几个人听到那些话都僵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瑜就把我想问的话问了出来。我转头看他，他一向浅笑着的嘴角忽然变得有些僵硬，脸上是我看不懂的表情。
“瑜儿竟从来不知道吗？”杨相微微有些诧异，想了想，说，“这也是，然然的婚事我确实没怎么对人说，毕竟也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提的事，瑜儿不知道也是自然。”
“婚事？”这回是我和江瑜同时开口的了？一旁的紫苏也停下了筷子，莫名其妙的看着杨相。
“你们……也不知道？然然，这件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杨相看着我们也是一脸诧异。
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了，心里正纠结着，这次倒是紫苏开口了：“爹爹是说，姐姐是和五皇子有婚约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不会是……”
“指腹为婚。”紫苏停在那没开口，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这几个字，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而在我说的同时杨相也开口说了一样的话。
“看来然然还是记得的吗。”一旁的大夫人开了口。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闷头吃饭。倒是紫苏好像听见了天大的喜事一样，开始叽叽喳喳的和杨相他们说起这事来。
我活了这么久今天江瑜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晴天霹雳，我这都还没缓过来呢又让我领教一下什么叫五雷轰顶……
老天，我本来以为我重生了是件大好事……结果……我竟然忘了古代人根本没有婚姻自由啊……
我又侧眼看江瑜，他和我差不多，低着头不说话。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严肃的表情，紧锁眉头，目光深远。
这个表情，和记忆里某个地方的景象重合，我忽然一下子又怀疑起我所在的世界。然后下一秒，江瑜看向我这边，对我扯出了一个痞痞的笑容，我才反映过来，回应了一个生涩的笑，然后重新低头吃饭。
耳边传来不知是谁在弹古筝的声音。心脏的某个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然后胸口渐渐发涨。堵得我喘不过气。
记忆中，妈妈是一个温婉的女人，像古代深闺中的女子，喜欢古筝，喜欢刺绣，便顺带着教了我很多。我记得七岁那年，还在练古筝的我忽然被妈妈叫出去，说是我们隔壁新搬来了一家人，要我去打声招呼。大我两岁的亚哲和我认识之后说了一句，杨杨妹妹，你谈古筝真好听。
彼时孩童之间简单的赞美，竟被我一直放在心上，然后每日认真辛苦的练习，似乎都只为了等他的一句话。
可是他的夸奖也如同他脸上的笑容，在一日一日减少。直到他又一次搬家之后，尽管还是可以在学校见面，却是再也看不见那日他的笑，听不见他的夸奖了。
可我还是没有理由的，继续坚守着当初的信仰。
没有人告诉我那之后的亚哲，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了。
本来多话，爱笑的孩子仿佛一夜间变成了沉默的少年。尽管我还每日和他一起上课说话，却好像再也无法触碰到他的心。我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说没什么，本来不就应该就是这样吗。而我去问父亲，他也只说不知道。
没人告诉我怎么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那个少年一日复一日愈发的沉默悲伤。就像江瑜那时的表情。
我不懂。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心告诉我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其实还是当年那个笑得一脸天真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痕迹了。他像带着包裹着一副冰冷的躯壳，拒绝身边所有人的靠近。
我能做的只是默默陪伴。他不说话，我便也不说话，只是陪着。我只知道他定然不想一个人。
就如我亦不想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一样。
那样的我们，是不是在彼此慰藉。
我低着头想我的事情，饭桌上其他人都在讨论我和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五皇子的什么什么事情。江瑜倒是恢复了他正经的样子，偶尔插上几句话。杨相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害羞了，也没追问我什么。只在吃完饭离开之前摸摸我的头说了一句：“然然，可要加油哦，还有两个月，好好准备准备。”
我一下子还没从回忆里面转回来，愣了几秒钟之后才看清现实。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叫锦越的未婚夫，我还要用两个月准备就为了去见他？
第二天我一个人在家里呆了一天，江瑜没有来，紫苏也没像平常一样来找我，像是故意留给我一个人空间似的。我在杨相家里的藏书阁里呆了几乎一天，让自己总是有事情干，才不愿去想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事情。
这突如其来的婚姻，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受。可是还好，也没定婚期，两个月后也只是去见一面而已，或许我会喜欢那个什么五皇子也不一定呢。
第三天早上江瑜终于又出现了。昨天一整天心里都一直莫名的有些慌张和空虚，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压了我一天。可是一看到江瑜忽然就觉得踏实了。
“然然，你怎么跟只找不到鱼骨头的小猫一样？什么烦着你了？”江瑜还是和原来一样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可是好像又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有一些很像亚哲的情绪压在他眼底，我却看不清那是什么。
“哥，带我走吧……”我走到他面前，还没整理好思绪，就莫名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江瑜明显了愣住了，半天后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了，又笑眯眯的说：“好啊，哥带你上街去走走，你在家里也闷坏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刚刚怎么冒出来那么一句，只是听江瑜说要带我出去走走我忽然很开心。到这里来之后，我还真没上过街呢，去玩玩也好。
因为是第一次上街，看着满大街热闹的人群和小商小贩我忽然心情很好，左看看右看看的一脸好奇的样子。忽然发现天很蓝，地很宽，世界其实很大，不只有沉重的乌云和压抑的人事。
这样的生活，还真的不错呢。可以不用去想那些沉重的东西，可以不用去面对那些冷漠的人，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不用伪装坚强，不用带着那些过往生活。我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甚至都不敢奢望，这样的开心。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放声笑起来，装作没看到江瑜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而跟在身后的玲珑却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大概在想一向安静的小姐怎么忽然这样笑起来。
其实她不知道，这才是本来的我呢。
笑过了之后，我看看走在身边的江瑜。一模一样的脸。却习惯性的含着微笑。
忽然想起王菲唱，如果你是假的。
如果你是假的，思想灵魂住在别的身体，我还爱不爱你。
如果你不是你，温柔的你，长了三头六臂，拥抱你，甜不甜蜜。
亚哲最吝啬于给人的笑，他却会这样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他的表情永远是那样温暖，他说话永远轻柔又带些戏谑。不是亚哲那样冷冰冰的表情和语气。
可是他，他做的有些事情，却和亚哲，那么相像。
耐心听别人说话，做事会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走路时稍稍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也会护着身边的人。
不管看到什么样的乞丐，都会在口袋里找零钱。
会买一些零食给看到的流浪猫狗。
我有的时候觉得，他真的就是在另一个时空和背景之下的亚哲。因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性格喜好之类的亦会不一样。只是不自觉间流露的本性，内心最深处的好坏善恶，却完全一样。
那么我想要的，究竟是那样的亚哲，还是这样的江瑜。
我忽然分不清。
我们在街上逛了一阵子之后，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头顶上，而我们的肚子也开始有些饿了。玲珑说我们回去吃饭吧，而江瑜说有家不错的饭馆离我们还挺近的，就干脆去那吃饭了。
江瑜说的雅情阁建在这个城市里最大的湖边上，也就是玲珑以前说过的原来的杨然失足掉下去的地方。我坐在雅情阁二楼临水面窗边的位置上，看着似幽兰色的宝石一般的楚湖，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样美的地方，竟然也吞噬了许多生命。
一阵风吹过，带起湖面的阵阵涟漪，然后吹进窗子，带起玲珑耳边落下的发丝，迎着光让玲珑的脸带着些微的光亮，从我的角度看还真是幅完美的画。
“然然，在想什么？”江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些狡黠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看着外面广袤的天地忽然说了两个字，“自由。”
“自由？”他还是那样笑笑的看着我问，我看着他的笑，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没再多思考，便说了出来，“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哪怕他是皇子。”
“什么？”江瑜一向笑着的眼睛忽然变成有些诧异的深色，然后只是一瞬又变得戏谑，“怎么，然然，不想嫁给五皇子，难道想嫁给我吗？”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可是我愣是过了好几秒才从他的笑容里挣脱出来，也用玩笑回应：“少来你，臭美。” 我停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那话说得很无厘头，便说“我只是一下子没接受过来罢了。也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一下子没接受过来？然然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这位小姐，这是你们刚点的菜，雪泥鸿爪。”江瑜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另一个清朗的男声，我被吓了一跳，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过来。我看向旁边的男子，一眼撞进了他如水的深眸里，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是上天创造的怎样一个杰作，星眸樱唇，肤如凝脂，眉如墨裁。亚哲在学校里时已经是校草，甚至有人传他算是我们学校近几年最帅的校草，天天看着他那张脸导致我从来没有说过谁帅，那些电视里的男明星几乎都没什么好仰慕的。而这个男人，当真是令天地也失色。
他轻轻把盘子放下，又重新看向我，我这才回过神来。我看着他，一身白衣胜雪，上好的丝绸面料上隐隐绣着烫金的花纹，腰间别着一个精致的玉佩和一把玉扇，明显是很名贵的打扮，又貌比潘安颜如冠玉，这让我万分诧异，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给我们送菜？
正想着，我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我一样，我环顾四周，雅情阁里到处是走来走去的人，各干各的事，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往这边看。
“小姐，请问我能否和你共坐？”那个男子对我说道，明明是疑问句，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不确定，仿佛只是礼节性的问一句。
“你是谁？”我刚犹豫着准备答应，就看见江瑜的眉头紧了紧，然后问向旁边的男子。
“我只是，以前见过这位小姐。”那男子浅笑着，我却心里一阵发毛，完了，我可是没见过他，那肯定是以前的杨然和他见过。可是我怎么知道啊？
“是吗，我们见过？”算了，还是老一套，装失忆吧。
“不，只是我见过你。”他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好在不用我想起来我们以前在哪见过。“不过，我们可不可以坐着说话？我这样站着，有些累呢。”
“哦，好。”这次江瑜没反对，我也觉得有些失礼，往旁边移了移，让了个位置给他坐下。
“请问……”我刚准备问他什么时候见过我，他却先开了口。
“这位小姐，是否在一月之前曾落入楚湖中？”
“是啊，难道刚好你看见了？”我问。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江瑜开了口：“公子莫非就是当日救然然上来的那个人口中的‘少爷’？”江瑜这么一说倒把我弄糊涂了，当时救我的竟然不是杨相家的人吗。
“是。”得到那个男子肯定的答复，江瑜忽然眼睛一亮，站起来抱拳对那男子说：“江瑜代杨然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当日杨然失足落入水中，若不是有公子出手相救，恐怕就……”
他听见江瑜的话后眉头忽然紧了紧，我正想难道江瑜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他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说：“没什么，我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其实还是杨然小姐命不该绝，我听林宜说他把那女子救上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还怕救上来了也活不成了。今天看到你，还真是有些意外，所以禁不住过来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记住了。”我笑笑，觉得这事情还真奇妙，自己竟然是被这样一个人救的。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江瑜问。
“叫我锦笙吧。”
消除了戒备之后，江瑜和锦笙又聊了许多，甚是投机的样子，他们的话题虽然有一些我插不上话，不过看看风景，再听听旁边两个帅哥聊天，这个下午倒甚是惬意。
直到几个人都说累了，看天色也不早了的样子，大家才有些意犹未尽的道了别。江瑜送我回去的时候，还一直在说锦笙怎样怎样博学，怎样怎样见解独到。像是多年来终于碰见了一个知己似的，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快走到相府门口的时候，我看着他，本准备说再见的，没想到我还没开口，他就看着我，收起了一贯狡黠的笑容，然后说：“然然，你还是，先呆在家里好吗。五皇子如果你一定不想嫁，我就带你离开。可是，总要有个周全的计划吧？要不我们两个逃走迟早要被抓住。而且，你我孤男寡女的离开，总会被人说闲话，万一没有成功，岂不是坏了你的名节？”
“而且，你现在也不一定要嫁不是吗？杨伯伯只是要你去见见五皇子，又没有定下婚期。你先去吧，见了之后你们会很合得来也说不定呢？”
“哥……”我想和他说其实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他不必那么在意，可是他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了。
“走吧，你先乖乖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如果你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