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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生何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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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时辰,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敖粼,身处敌营临危不惧的敖粼,与他针锋相对拳脚相向的敖粼,李哪吒都看到过。却唯独未曾见过此刻在他身后掩去身形,右手带着微微颤抖紧紧攥着他袖口的敖粼。
而这番场景始因,不过是高介和韩世戎不顾劝阻冲进营帐罢了。
“听闻小李将军俘了位敌军将领?”高介双手背于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哪吒三人。
李哪吒察觉到敖粼的异常,向左一步将她遮得更严实了些。几个时辰前,敖粼刚见过韩世戎,能使她情绪大变的便只能是高介了,哪吒如此想着。
高介此人,表面功夫向来周到。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与他翻脸的。心中纵有百转千回,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这对李哪吒来说相当困难。
林肖立于李哪吒左后方,敖粼的行为正好落入他的视线余光内。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临行前叶熵对他的叮嘱。
“林兄,此行万事艰难,我有一封信想拜托你。”彼时叶熵身受家法,不便于行。族人未曾想到他宁可找人代替也要参与此战。朝廷派来的人马就在山下,叶家半隐世数年各房相隔甚远,平日里也甚少与外人交流。林肖的冒名顶替如此一来反而顺理成章。除了敖粼,数日来没有第二个人质疑他的身份,哪怕疑心如高介。
林肖上前一步,问道:“不知高大人此行为何而来?”
高介看了眼\"叶熵\",缓缓吐言:”不过是听戎儿说起叶军师抓了个人。介一直身处京都,从未见过异邦人,心生好奇罢了。“这李哪吒果然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若不是天赋异禀深受帝恩,早就不知道被哪路人物拐了。高介心下暗忖。忆起韩世戎所说的银发少女,神色晦暗难明。
“本官听闻孟玛族人擅养骏马,本官也是爱马之人,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将这俘虏交于本官几日,让手底下侍从们学些真本事。”
李哪吒闻得此言还未说什么,身后衣物陡然一紧。
“哪吒留她还有些用处,怕是要让高大人失望了。”李哪吒伸直右手,将敖粼护在身后,高介看到他这动作,心生不满。“将军虽是一军统帅,但离京前圣上可许了本官监军,大军无故停滞,想必消息已快传送往京都,若是因这俘虏延误军机,将军可承担不起啊。”
“本将军自然知道,但军中事务由我一人定夺,还请高大人不要过多插手为好。”今日说什么,也不可能让高介将人带走。李哪吒盯着高介怒从心中起,若是他没记错,兄长战死时,高介也是随军大臣,若当真是于封恒下的旨。那么大哥的死和高介一定脱不了干系。“今日这人,高大人是决计带不走的。”
“将军这话。未免太过绝对了些。”高介的脸上还是一如往常的笑容。“既是如此,本官也不强求。只是大军已停了许久。粮草和将士们可耗费不死还望将军尽早解决战事,如此方可早日回京。”
“不劳高大人费心。我与军师自然会妥善处理。”
高介要不到人,也只能离开,站在营帐前顿了许久,从袖口掏出两粒黑色药丸。暗道,什么一军统帅,不过是颗即将被舍弃的废子罢了。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哪里还能有你的活路!不过这俘虏,还真有些眼熟。
狠厉地看了眼帐门,转身离去。
帐内,高介走后敖粼的手自哪吒背部无力滑落。见李哪吒和林肖一脸的担忧,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两人见此也不好多问什么。
“今夜就委屈敖姑娘和我共处一室了。”哪吒嘱咐外头副将取些衣物来,在副将揶揄的眼神中尴尬地说道。“不知道高介是不是真的打消了找你的念头,还是与我待在一起吧。安全些。”
林肖走之前递给敖粼一封信。此刻敖粼正拆着信封。听到了哪吒的话也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今天这一出,着实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从未想过,还会有再见到高介的一天。
【前尘旧事】
离·承业五年,承业帝于封恒因前些年积劳成疾身子骨落下病根。与此同时被太医诊断出有危急性命的顽疾。
为了续命为了长生,于封恒听从国师的建议在心腹下属高介府邸秘密修建了炼药房。表面上是高介收养皇城周边游离失所的孤儿们教导他们读书习字。实际上,是用这些孩子来试药以确保递交给宫内的药万无一失。不管是能长生也好,能精金某一处能力也好。但凡是送往于封恒面前的药。都是经历了好几个孩子的试炼。
不仅仅是孤儿,诸如叶熵这样的名门子弟中侍女的孩子也会是试药人。
“不要!”敖粼叫着从梦中惊醒。将伏在桌案上休息的李哪吒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哪吒匆匆跑来,一脸的懵。敖粼也未答话,额头满是冷汗,“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吧。”
“不用。”‘咕噜~’本还想反驳,但这肚子也确实不争气,哪吒笑了笑转身向帐外走去。
敖粼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不知是噩梦后思绪格外清晰还是怎的,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相识没几个时辰,便对这离国小将军如此亲近。
或许只因为,药物作用。一如她与叶熵。李哪吒恐怕也被于封恒送到过高介的院子,也是试药人之一。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于封恒可以对李穆痛下杀手,因为陈塘李家,已经有了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
敖粼目光凝聚,轻抚上脚踝处的铃铛链子。自离开离国,她便受不得身旁冷清得没有声响,那样会让她不自主地回忆起从前的日子。
那座府邸太过阴暗。她与叶熵在那里度过了好多岁月。身边的孩子一个个倒下,房间空荡地连根针掉地下都能听得分明。但她们逃不掉,怎么也摆脱不了高介的掌控。初到草原,午夜梦回时总恍惚觉得一脸阴鸷的高介举着药站在她床头,满脸笑容地喂她吃下。看着他们在地上痛苦打滚却无一丝恻隐之心。
若不是恩人。数年前就已没有敖粼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