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拍卖 ...
-
艾斯文拍卖行的经理正站在内场入口，殷勤地接待着今晚的贵客们。
一张中年人的脸上堆满了笑，明明衣着得体却偏要微弓着背。
他随口就能叫出这里每一位客人的名字、记得他们的部分喜好和家庭状况，随时能寒暄两句。
“哟，布吉拉小姐，今晚裙子真漂亮，是您先生特意为您选的吧？待会会有一条卡伊石的项链，看起来特别衬您的肤色，再配上今晚这身打扮的话，可真是赏心悦目极了，您可以留意看看，我可不敢诓您。”
“这边这边，尊敬的莫奇先生，您上回托我打听的小型医疗设备今晚就会拍卖哦。”
“啊我亲爱的玛莎莉夫人，这是专门为新生儿准备的满月礼，特别适合您家那位小宝贝呢，您有空可以来瞧瞧。”
每一位来客都打扮得相当华贵，男士们衣冠楚楚，女士们裙尾翩翩，而一个显眼的共同点是，每一位的胸针处都别了一枝新鲜细嫩的希铃花。这是“希铃花内场拍卖会”的来宾象征，每一位客人都能得到一枝。
金发蓝眸的男人身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款款走来，每一步都走的十分闲适自在，嘴角捻着分温和谦逊的笑意。小助理恭恭敬敬地落后半步跟在身边，双手置于胸前抱着一沓文件样的笔记，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
当然，贵客携带几位助理人物入场也是被许可的。出门在外带个人帮忙料理事务也不奇怪不是？
紫色小花别在男人胸口，平添一分矜贵。
经理远远就瞅着，对这位上流圈新贵早已有所耳闻，只是又听闻他常年在外做生意，没想到这回递出去的帖子竟真能请到他。
打过招呼的贵宾们差不多都入了内场，经理面前只剩这位清贵温和的叶伦先生。
他立时微弓下身子，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露出得体的笑意招呼道：“久仰大名，尊敬的叶伦先生，今夜会拍上几件美酒，希望能让您不虚此行。”
男人的目光掩在金丝边眼镜光影下看不太清，只是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示意助理说两句。
麻雀也是个精的，迅速跟经理客套上了。
柳知夜想起下午的时候，凌许星蹭了他的下午茶，躺在他的躺椅上慢悠悠说的那句跟暗号似的话，还颇为神秘地冲他笑笑，说这句话会带来惊喜。
柳知夜也没问他哪来的消息，少爷么，手下总是不缺能干的人。
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本来已经在往内场迈的步子又顿了顿，转过身，走到经理身旁，跟麻雀一个眼神示意停下，当两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柳知夜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凑在那经理耳边，低声说：“灰白在废墟中吟唱。”
麻雀清晰地捕捉到，经理人的瞳孔震了震，他有些冒犯地直接对上柳知夜的目光，思忖着。最终，低下头更为恭敬地说道：“叶伦先生，这边请。”
果然是入场暗号呢。
先前凌许星刚提到内场拍卖会还分两档，不是谁都能去抢矿脉的时候，柳知夜还不太信拍卖行会整得这么麻烦——非得入场口令才能进？什么毛病？
不过这句话并不是入场口令，只是用了本场限定的摩恩加密法后得的密语罢了，转码成星际通用语大意便是“本人被允许进入内场”。要想得知这种加密法的编码规则，要么会藏在拍卖行为内场来宾特制的邀请函上，要么……价钱到位了，那地下黑市也确实无所不能。
希普星人还真是喜欢玩一些古地球时代的意趣。
可能是单纯地不想有太多人来浑水摸鱼，反正这一遭水铎金矿脉的风声还只流传在黑市网络里，内场其他拍品信息也不太多，故本次的入场加密法倒还是处于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普通价位，没引起下水道里大鲶鱼们的注意。
艾斯文家便大有可乘之机来就此做文章。
柳知夜知道，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要露出水面了。算是个意外惊喜。
他心里暗赞一句，感谢凌许星靠谱了一次。看在这份上，他就不计较他厚着脸皮喝了他的珍藏茶叶还顺了两盒回家的事儿了。
-
内场，靠右的贵宾间里。门口挂着希铃花组成的数字图案——地球时代常见的罗马数字，写的是13。
一名面带愁容的男子迟疑地对旁边神色泰然自若的中年男子说道：“沃克尼，我们真的能拿下吗？消息早就传出去了，不少人听到了风声都想来掺一脚。今天怕是有一半的人都是冲这个来的。”
被换作沃克尼的鹰钩鼻男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放心，志在必得，”他抬手安抚地拍了拍身边人不安的肩膀，“谁愿意跟我们作对？”
库洛里埃仍带着些许哀愁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沃克尼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
参加内场拍卖会的每一位贵宾都有专属休息室，身份越尊贵的客人休息室位置也相应靠中间，所有贵宾间外围由全副武装的安保部门提供安全保护。
拍卖过程由休息室内的全息屏全程传输。拍卖师会身着一身繁复的地球欧洲中世纪贵族礼服，带一张银色假面，胸口别一株希铃，在专属拍卖室里进行拍卖介绍、落锤等。
贵客们看上了什么，直接在自己的屏幕旁边按一下就行，出价会自动按设置额度叠加，也可以自己输入出价，同一件拍卖品的竞拍信息会通过屏幕同步到每一位参与竞拍的贵客眼前，直至最终三次落锤。
经理带着二人一路来到贵宾间最中心位置的西南方向的一间休息室，推开门，感应灯自动亮起，摆手：“二位，请。”
柳知夜留了个心眼，多看了几眼周围，有些意外地发现，靠近中心位置的好几间贵宾间都是空着的——门牌编号旁的灯是暗的。
麻雀跟着柳知夜，大步一迈进去了，跟经理简单打个招呼，把人送了，再把门仔细关上。一关上门，迅速放下手中装模作样的白纸，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设备坚持窃听器监视器外视镜头可疑光线不明信号等。
柳知夜早就挑了个舒服位置坐下——还真别说，贵宾室的软皮靠椅就是舒服——看着麻雀认认真真忙上忙下，他一言不发，毫无帮忙的自觉。
等麻雀排查好之后，柳知夜把手一搭，示意他赶紧坐下。等麻雀也落了座，务必迅速往后靠去头往后仰毫无形象，哪有个高级商业助理的样子？
柳知夜慢慢开口：“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倒不是很在意。
麻雀寻思，这位爷心思很难猜啊。算了，他做好自己的技术支持工作就行了。
拍卖会在一番热场铺垫后正式开始。拍卖师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介绍第一件拍品。他带的假面是银色的，标志最高级拍卖师的身份，足以彰显今天这场拍卖的档次。
前面的拍品虽都是些稀罕物件，古董啊宝石啊高端民用智能设备啊，柳知夜兴趣缺缺。这些一概没碰，倒是拍了两瓶相当有年份的地球时代斯图加特产的酒。
这位不仅坐姿大爷，面上端的像大爷，做派也很大爷。打着公款消费的旗号明目张胆谋私利，要不是组织众人早习惯了这位的作风，也承认他的实力配得上这份嘉奖，自己心里也有数不会太出格，一般不会有人对此置喙。反正麻雀虽然是第一次跟这位一块出任务，却已“久闻大名”，不至于少见多怪了。
重头戏不会耽搁太久的。拍卖师也熟知今天诸位大佬汇聚一堂为的是什么，也不卖太多关子。十几件拍品流水一般过去后，第一件重头戏，登场了。
屏幕里拍卖师未被假面遮起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介绍道：“诸位想必是久等了，这一件拍品有点特别。是由乌苏赞家族授权本拍卖行代理拍卖的——希普星特有稀有金属水铎金私矿十年开采使用权！”声音忽而高昂起来：“水铎金的用处不用我多说各位也明白的，此矿脉位于希普大陆人烟稀少的西北部，开发条件相当优越，各位还没出过手的贵宾就别再按捺手中的出价牌了——起拍价，三亿维诺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万维诺币，现在，竞拍开始——”
-
某一间贵宾室里。
拍卖行的白衣侍者带着谄媚的笑，殷勤地上前，躬身说道：“凌先生，您的拍品得了个好价钱。”
凌许星随意瞥过那投影上的拍品图和旁边那个数字，不置一词。
须臾，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点笑来，“唔，知道了。”
如果“巢”酒馆的酒保阿诚在这，大概能认出这就是他家老板念叨挺久的一款酒。
投影上还显示着将它拍下的房间号，凌许星好心情地看了那个“16”一眼。
既然知道了直接送他可能不会收，那有时候送礼物可以采取一点迂回的方式嘛。
大家都不差钱，礼物就更讲究一个形式新意了。尽管对方并不知道，也不影响他取悦自己于这单方面的情趣里。
立在少爷身后的面无表情的保镖般的人物见状俯身，“少爷，下一个就到水铎金矿脉了。”
凌许星闻言，本来惬意的坐姿一下端正起来，倏而站起身，点点头，“那走吧，不看了。”
黑衣保镖并无多言，“是。”
-
柳知夜在侍者递来的结算单上随意签下安格的名字，后续便会有专人把他拍下之物送到叶伦庄园里去。
得了两瓶宝贝，心情还挺美丽。
待白衣侍者退出房间，他才盯着拍卖投影上那几个字晃了神。“水铎金矿脉十年独家开采权”“成交价十亿维诺币”“拍得者十三号贵宾”一连串映入眼帘，柳知夜如梦初醒一般，似笑非笑来了一句，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小麻雀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老大指名要的东西我没弄到。”
麻雀发誓，这位大佬此刻嘴上说着“怎么办啊”，其实心里一点没慌，说不定还觉得这就是个小场面。
“我以前就不喜欢十三这数。现在更烦了。”柳知夜语气中没啥起伏，平铺直叙，眉头都没动一下。
麻雀又想，看不出您老还有点复古崇教的想法呢？
只是想想罢了。麻雀嘴上只说：“那咱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去找十三号私下交涉？拿别的条件再谈？还是硬抢？”
这位爷站起了身，重新理好了衣领，“去见见吧。这玩意儿带不回去老大非削死我俩。”口头说着俏皮话，眼里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精光。
“走吧，剩下的没啥好看的了。”
沃克尼拿着拍卖行送来的结算单，志得意满，略厚的嘴唇漏出一丝笑，朝以为尘埃落定终于松口气的库洛里埃摆了摆手，说道：“结束了。开路，咱们回去吧。”
“呵，比财力，咱赫顿家可从未怵过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