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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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塔星中心区公共安全事务局。凌晨两点。
“警官，不是我干的。”
一个面色沉静的男人，直视着桌对面紧盯他面部表情的警服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个星际标准时以前，戈塔星中心区辖内一地下城发生动乱，有人持高能量级管制武器轰开了地下城管理处的大门，把里头吃公粮不做事肥头大耳的行政官员们吓成了鹌鹑。
几个警报器响个不停，远近呼应有高有低还闪着参差不齐的红光，不像什么正经报警系统，反倒透着股夜场小霓虹的穷酸气。离门近的那两个更是直接一声高呼就断了气。
地下城那一排店铺都打开门欣赏这一场单方交火，看着管理处大门被轰个稀烂简直大快人心。大伙都等着看热闹呢，平常对着这嘛好事不干的管理处别提多埋汰了，是时候让那帮尸位素餐只知道收税的小管理员吃点苦头了。
中心区公安局接到报警后迅速出警，在地下城另一个出口处逮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本来以为只是个无关路人，刚想放过，不料警察们一靠近他，能量检测器就哔哔哔叫破了音。
警察可不相信受严格管制的高能武器一天内会在这小小地下城出现两次，就算这个地方写作地下城读作黑市，也未免太过凑巧了。那帮店主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地痞无赖，看热闹看得挺欢，一问是否目击现场嫌疑人就开始一问三不知本色出演“没头脑”，绝口不提是哪位猛士做的好事，反倒拉着警察一个两个开始倒苦水控诉管理处。再加上一番彻查无果，带队的大手一挥，把这男人当成嫌疑人给捉了回来接受审讯。
此刻，男人沉默地坐在审讯椅上，冰凉的材质着实不甚舒适，他不着痕迹地轻轻动了动，总算舒服些。
他抬起眼，对上警官的目光。
只是有犯事儿的嫌疑，并未对他采取什么强制行动，此时便是在象征公开透明的问讯厅里头，由负责此事的警官先行问询。
戈塔星中心区日夜繁华，有远处高楼灯火透过公共安全大厦七楼问讯厅的落地窗，映在男人的面庞上。
问讯厅被隔成很多间，互不干扰，而此刻这偌大一间问讯室里，此刻仅二人对桌而坐。
光影在他脸上跃动，晦暗不明。
男子的眼角微微下垂，薄唇抿着，左耳垂上有个空的耳洞。他一双平古无波黑沉沉的眸子，直面着对面人隐秘谨慎的打量。他身上的黑色衬衣熨帖地待在紧实的后背与腰腹上，坐姿很正。他的头发比起一般男子来说有些长了，眉眼有些被遮住了，反倒冲淡了些那冷淡锋利眉眼带来的压迫感。目光隐藏在间碎的黑发里，带上些许神秘感。
像一把安静的刀。
最直观的是距离感。明明面对面，两个人之间却仿佛空气都凝固停滞住。一张简单的桌子，却像是一道深渊一样，隔开了审讯警官和那双黑色的眼睛。除了偶有目光交流，没有更多的肢体动作和言语，一提到他身上的高能武器，那嘴就更撬不开了。
他是一副典型的能让青春期小女孩小鹿乱撞喊高冷男神的模样，沉静而冷淡。若不是那喊破嗓子的检测器，走在路旁量谁也不会把他和随身携带高能武器的「危险分子」联系在一起。
“柳知夜是吧？再问一遍，关于你随身持有的高能武器，有什么解释么？”警官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上面陈列着眼前这位“嫌疑人”的身份信息和案件材料以及一部分现场照片，示意男人注目。微微跃动的悬浮页面第一面上就写着他的信息，附带一张本人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那带着冷感的英俊，倒是与眼前这人如出一辙。
“已经检测过了，能量反应不匹配，地下城那遭暂时没你什么事了，但为了保障其他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你得解释清楚你身上出现的高能量级反应。”
警方别的不说，调取公民个人信息资料是真的快。
柳知夜心头一阵烦躁。他的个人通讯终端也被暂时禁用，揣在身上跟个摆设似的。连给人临时发条信息取消碰面都不行。
“这都什么事啊。”他腹诽一句。
早晚要给戈塔星最高管理局写投诉信。这审讯机制未免也太不人性化了。柳知夜心里翻滚过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他今天不过是约了人碰面，到得有点早，来地下城溜达一下，不料赶上这档子事。看来老人都说出门前记得查查黄历是有点道理的。
今天肯定得是一个大写的“忌出门”。
“柳知夜，男，生于星历324年5月21日，350年毕业于戈塔第一大学，现居住于戈塔星第一中心区。”文件上的字纷纷扬扬，联盟公民基础信息一字一句落在了那位警官眼里，又落在柳知夜耳边，后又跟一阵风似的消散了。
“诶，去年还给你颁了个见义勇为市民奖？”年轻警官略有些意外地扫他一眼，指尖划过档案上的某条记录。
柳知夜倒笑了。
“好嘛，去年刚强拉我过来领什么见义勇为，今年的待遇就已经是编排我勇闯地下城了。”
警官闻言有些尴尬。
但他今夜确实出现在地下城，监控也表明他不只是路过，身上还有未知的高能量级反应，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这年头，混地下城的有几个是好人？警官看着这张脸有点可惜，高材生呐，还有副好皮囊。不过这脸也就骗骗小姑娘了。好好一个小伙子干点什么生计不好，学人家混地下城？戈塔星谁不知道地下城里头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总所周知，戈塔星作为维诺星系里最繁华的商业行政星之一，明面上是投资者的天堂，地底下，可就是走私客的江湖了。
地下城，顾名思义，为了节约建设用地而开发的地表下城区，鱼龙混杂各路豪杰云集，只管买卖不问出处，各个地头都是有人罩的。
直到前几年，当局行政实在惯不了这帮地下贩子，简直猖獗得快要“蔚然成风”了，才设立地下城管理处，力求正一正风气。这管理处倒也不是什么棒槌角色，新官上任三把火一烧完，马上就对地下城这帮流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谓十分上道。
对这片惯于行走在夜色里的土地，允许官方踏入自己的领地并不是标志着地下城一众三教九流向官方的屈服，相反，两方能保持平面上的相安无事已是实属不易。
无声的对峙中，警官渐渐失去耐心，把文件扣在桌上，再次对上那双平淡的黑眸。
刚才的笑意昙花一现后，人又恢复到不说话的模样，只坐那供他打量。
一副像是在等待什么到来的姿态。
那样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无端让人想起藏着致命危险的栖息在海妖身边的礁石。或者像是深夜里高树上的巢，隐逸在昏沉朦胧中，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正注视着你。
警方并没有确凿证据指明柳知夜就是在管理处搞破坏的那位仁兄。此时把他留在公安局也只是因一个违法携带高能武器的由头。但这位柳先生十分不配合，从头到尾只说了“不是我干的”，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警官耐住性子，劝导道，“你只要解释清楚你身上的高能量反应到底是什么引起的，登记清楚就可以离开了。但如果确实是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会由我们警方扣留。”
他仍是在听到问话时礼貌的微笑一下，却对自己身上存疑的能量反应不置一词。
柳知夜表面一言不发。脑内活动倒是不太安分。他想，依照老乌鸦的德行，接到信息之后肯定很快就会把他捞出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抬头瞅了眼此时此刻面前这位警官因为他的不配合而略显阴沉的脸色，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柳知夜抬头看了眼审讯室门口上方悬着的样式普通的挂钟，心头默数。
警官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柳知夜心里正在倒计时。
三、二、一。
“小徐！刚才那男的可以放了，上头刚来了指令说了，放他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这沉默，一个身材高大着警服的黑肤男子推开审讯室的门，向他的同事传达了刚到的指令。
黑肤男子走上前，敲敲桌，看着柳知夜说道，两只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在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眸色很深，“柳先生，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原先的警官还诧异着，只见柳知夜不紧不慢地起身，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麻烦您了。”
“戈塔星中心区公安局杰森·科威特乐意为您效劳，请。”黑肤男子转头看了小徐一眼，使了个眼色，又重新转向柳知夜，走在前头送他到了公安局门口。
“对了，那我短期内出行会受限制吗？”柳知夜向这位科威特发问道。
“星系内来往不受限制，很抱歉，您这个月暂时不能离开维诺星系。”科威特警官答道。
“嗯，好，谢谢。”柳知夜无甚所谓应道。
柳知夜三两步跟着就出了警局。一离开警局，终端禁用解除，他先是给“最近联系人”发去一条“出了点岔子，你来我这吧”。又点开通讯录，朝备注为“乌鸦头子”的人发去一条消息，“谢了。”
随后把两条信息发送记录都删除。
他迈开长腿，朝西离去，三五步就消失在中心区凌晨依然人头攒动的街头。
这片喧闹的街区下，无论是街头吵架的情侣，还是街尾接头的低语者，居于芸芸众生间，谁也不起眼，男人的身影一下被吞没其中。
警局里，小徐正拉着杰森问东问西，“哥，刚抓的人怎么就给放了？他身上那高能武器反应还没弄明白呢！”
高大的黑肤男子抬起一根食指，在嘴上比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拿出一份文件，戳了戳上头的字。
一份文件，上头白纸黑字和一个显眼的红色印迹。“高能武器携带报告——”小徐低呼一声，再看见了那个鲜红的印迹，“合法持有？！”
“他不就一普通公民吗？到底是有什么大来头？”在这个民用高能武器管制如此严苛的时代，能申请到随身携带的那都是什么人啊……
勤恳做事敬业爱岗的小徐同志眼里浮现一丝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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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夜今夜本来约了一个老伙计碰面，谁知遇上个幺蛾子在警局耽误了时间，懒得再约，索性把人喊来他自己的地方。所谓自己的地方指的就是中心区西区一家他自己开的酒馆，名字很别致，叫“巢”。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约在这儿呢，就要问那位老兄了，最近不晓得为什么死活不愿意出现在他这。
“巢”酒馆不似别家酒吧那么热闹，主要区别在于这里只卖酒不蹦迪。老板自己一手手工自酿酒技术过人，吸引了很多酒鬼常年在他这泡着。用他们的话来说，在这流水线产酒盛行的时代，喝上一口自酿酒多不容易啊。他们不愿意被工业酒精糟蹋自个的舌头，还不如窝在柳老板这一亩三分地咂上一口来得痛快。
警局离“巢”不算远，柳知夜步行十多分钟就已经见着了自家酒馆的招牌。那还是刚准备开业时请一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设计的招牌，在大都市钢铁怪兽的衬托下很有几分自然野趣的味道，整体外形设计倒是真有几分像鸟巢。不过这就是字面上的鸟巢，跟地球时代下某大型体育场馆完全不沾名字之外的边儿。
柳知夜推开酒馆的门，不大的空间里已经坐满了老酒桶们，一个两个不是在找艳遇就是在求一个“在美酒的芬芳里遨游”。来他这的可不只有老爷们，不少姑娘也好老板这一口自酿酒，当然也有人是单纯看上了老板，想来一场艳遇。这儿比起别家酒吧倒是个艳遇的好地方，不闹，也干净。
“夜哥今天怎么这个点过来？”一进门就遇见一个酒友坐在窗边桌上，举着杯麦芽酒，大喇喇地跟他打招呼，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才刚进门呢，已经有姑娘朝着他开始暗送秋波了。
听着这位酒友的话，柳知夜有点烦躁地抬手往后盘了一下刘海，露出锋利的眉眼，吐字也带点火气，“嗐，别提了，路过一趟黑市结果正撞上有人搞事，被条子逮住顶烂摊子了。刚出来，今晚还约了人，干脆就来看一看。”
“你这运气也是绝了。”酒友哈哈两声就过了，放下手中的酒杯，回头望向吧台，喊道：“月月，给你哥也来一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