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32、31.美丽的真相(一)

　　把时间往回倒九天，巴斯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正如米美——这个马尔奇娜家曾经的女佣所说，要消减那位固执的小姐内心强烈的好奇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因为那一个血腥夜晚的经历，马尔奇娜失去了有关千和巴斯的所有记忆，这令她变的更危险。假如，她再一次看到巴斯的话，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所以，巴斯出院以后，就住到我家里去吧。”从进医院的那一天开始，米美就不断的向千这么建议，“我至少应该为你们做一些什么。”

　　单纯的外界少女在短暂的相处中，对这位昔日的女佣有了很大的改观，米美小心细致的打点着一切，为病人办理好各种手续，这都让人生地不熟的千省去了许多麻烦。

　　人会改变的不是吗？这个想法一直在千的脑海里回荡着：在马尔奇娜家的时候，米美显的有点冷漠，让人无法接近。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马尔奇娜小姐是一个固执的人，非常固执，只要一点不顺心就会大发脾气。身为女佣的米美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她，不知不觉就受到影响了，她不敢违抗主人的意愿，尽管那些意愿并不是正确的。

　　但那只是在马尔奇娜家的时候，辞去工作之后的米美已经改变了，或许不是改变，只是回复了她的本来面貌，回复成关心人，体贴人的米美。

　　千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也只有千才会这么认为。

　　巴斯，这个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受尽折磨的大胖子绝对不会这么想，他很清楚的记得米美曾经对他做过些什么事情，他记得那根粗大的木棍，米美经常举着它狠狠的敲在自己腿上，他记得针管里那粉红色的药剂，只要进入体内就让人失去知觉。

　　还有一些事情，那是很模糊的记忆，一些碎片，发生在地下室里，但是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但是，那已经足够他反对这种安排了，当三个人走入三十二街--也就是米美的家所在的地方--之时，巴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两个女孩本来是小心的搀扶着他，被这么一弄都差点摔在地上，她们俩回过头来，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身后塔一般定在那里的大胖子。

　　“我不想去米美家里！”巴斯笔挺挺的站在三十二街的入口，对着女孩们喊叫到，“我不去米美家！不去！不去！米美是个坏女人！”

　　他的嗓门本来就很大，这次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以至于整条街都听的到他说什么。不远的地方，二楼的几扇窗户伴随着吱哑声被打开了，几个男人，或者女人从窗口探出脑袋，好奇的朝三人站着的地方张望。

　　这真是让人难堪的场面，巴斯的面前的米美涨红了脸，一边紧紧的咬着嘴唇，一边低着头用力拧自己的裙子。

　　“巴斯……”千把手放在米美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这令女佣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巴斯……”她转过头对着面前的大胖子，温柔的说到，“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但是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是吗？”

　　“米美小姐以前确实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她伤害了你，伤害的很深……”她继续说了下去，“可是巴斯，这一个月来，米美小姐也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情，在医院的时候，她也很细心的照顾了你。米美小姐并不是坏人，也许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她一直在想办法弥补那一切。”

　　“米美是个坏女人！”巴斯摇晃着脑袋，固执的说到，“米美打过我，她用棍子打我的腿，很痛。她也欺负千，在地下室里！她还把千锁在地下室里。”

　　“米美小姐也是身不由己。”千耐心的向巴斯解释，“那些事情都是马尔奇娜的意思，恩……我是说，巴斯，马尔奇娜是你的姐姐，我很抱歉这么说她，可是在那里，她才是主人，米美只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她不能反抗马尔奇娜。”

　　“至于地下室发生里的事情……”一边这么说着，千轻轻挽起米美的手，举到巴斯的面前，慢慢说到，“我已经原谅米美小姐了，我不怪她。米美小姐是我们的朋友，巴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发生，我们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不是朋友！米美讨厌千！也讨厌艾纱！也讨厌我！”巴斯摇了摇头，“巴斯不喜欢米美。她赶走了艾纱！”

　　千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这时米美轻轻的挣开了她的手，对千微微笑了笑表示感谢。

　　“我必须说一点话，巴斯先生。”把头转过来之后，米美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大胖子，“我很抱歉，在马尔奇娜，也就是你姐姐家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作为帮凶，我的确做过很多让你觉得痛苦的事情。”

　　“实话说！我以前确实很讨厌你！”她突然这么说到，千对这种变化感到惊讶，不过米美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不用担心，

　　“你知道吗？巴斯先生！”米美这么说到，“在我应聘马尔奇娜家女佣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胖的人。我很抱歉我这么说，但这是事实，我不是很喜欢肥胖的男人，特别是你，太胖了，这使得我最初对你的印象非常不好。”

　　“马尔奇娜小姐一直想看看你能胖到什么地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想，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但是，很久以后，小姐她改变想法了，她希望你瘦下来，马尔奇娜她总是这样，随着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方向。但是即使如此，那个时候我很开心。”

　　“我也希望你可以瘦下来，与你姐姐不同，不是因为好奇心，只是不希望整天都要对着一个全身都是肥肉的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米美叹了一口气，“可是，那已经过去了……”她继续说到，“那一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你躺在大厅里，周围都是血，而你的左手空荡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非常错误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无论是我，还是马尔奇娜小姐都无权干涉，我们都做错了。”

　　“我感到很抱歉，巴斯先生。千小姐和你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关心你，体贴你，为你着想，甚至为了你而跑到吸血鬼出没的地方去找药。我很抱歉，我做不到那些，没有那么坚强，可是，至少我希望可以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做一些弥补，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把过去的事情抛开，至少不要抓的那么牢，让我为你们做一些事情。”

　　这么说着，米美把头发往后拨了拨，她的面狭上有一道伤痕，让原本美丽的脸蛋黯淡了不少。

　　“还记得在地下室的时候吗？巴斯先生。”米美轻轻的摸着脸上的伤疤，说到，“你挣脱锁链的时候，带起的石头擦过了我的脸，这道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我是一个女人！”她把手放下，把头发放下来挡住，“作为一个女人，我很在乎自己的脸，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我难受的了。可是，我不会生你的气，这是我的报应。巴斯先生，我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情，现在，我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这道伤口不会消失，永远都会留在我的脸上，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米美所说的话让千感到非常震惊，她很清楚身边的女孩对自己的相貌是多么的在乎--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好几次，她看见米美在角落对着小镜子哀声叹气。

　　“我们给米美小姐一次机会好吗？”千向巴斯恳求到，“她已经改变了。”

　　“他赶走了艾纱！艾纱比她漂亮！米美讨厌艾纱！千比米美漂亮！她也讨厌千！”巴斯还是嚷嚷着不肯罢休。

　　“我承认！”米美解释到，“千小姐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这让我有点嫉妒。但是，千小姐并不只是美丽而已，她很善良，也勇敢！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会喜欢她。我也喜欢，希望可以和她做朋友，好好相处，就如你一样！”

　　“至于艾纱！”她微微一笑，“巴斯先生，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管怎么说，艾纱的离开我确实要付上一定责任，但请相信我，我并不讨厌艾纱小姐，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要解释这一切很难，太复杂了。”

　　“但我可以给你证明，一切和你想象的并不相同。这本来也是我准备给你的惊喜。”米美说着，略微弯了弯腰，再一次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街道狠狠的瞪了一眼--在她凌厉的眼神下，那几个探着头看热闹的家伙都打了个寒颤，飞快的把头缩了回去，乒的一声把窗户关上，街道上又回复了寂静。

　　千看着米美走开，急忙挽起巴斯的手，一边小声的劝说，一边半推半拉的跟了上去。

　　.

　　三十二街比想象的要长，不过地面铺着平整的石砖，倒是很好走。再走了一会，米美才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她走上台阶，轻轻的敲了敲门。

　　楼上响起一阵慌乱的声音，先是一瓶子砸在地上摔的粉碎的声响，接着，又有好几个瓶子掉在地上，然后椅子被带倒了，某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这个人还真是笨手笨脚的。

　　过了几秒种，楼上的那个人似乎站起来了，在急促的脚步声中，那人跑下楼来到门口，把手转动发出喀嚓声，然后大门露出一条小缝，再慢慢扩大，终于完全打开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个子有点小，不过脸蛋很可爱，她的身上还穿着睡衣，淡绿色，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不过这时已经是中午了，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看到米美，门口的女孩举起手揉了揉眼睛，“你敲门敲的真不是时候！”她抱怨到，同时把身上的衣服扯了扯，那上面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水渍，“被你一吓，我把一堆药剂都打翻了，弄的全身都是。”

　　“还有这里！”一边说着，她有把袖子挽起来，摸着自己的手，“还摔了一交，撞的我好痛！”

　　这个时候，她总算发现门口不只米美一个人了，稍微踮了踮脚，她的目光落在台阶下的千身上。

　　“真一位漂亮的小姐！”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喊叫起来，飞快的跑下台阶，她拉住千的手，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目光挪开，转向千身后的巴斯。从进入二十三街的那一刻开始，巴斯就一直不断的小声嘀咕着各种话，但是，当门开了以后，他已经沉默很久了。

　　三个女孩用夹杂着各种含义的眼神看着他。

　　巴斯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从门后走出来的女孩，他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终于，眼泪慢慢的流了出来。

　　过了很久，他呜咽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的念出了女孩的名字。

　　穿着睡衣的女孩静静的看着巴斯，然后慢慢走过去，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大脑袋，然后她低下头，托起大胖子左臂空荡荡的袖子。

　　“你是个好孩子，巴斯！”

　　.

　　在千来到这个地方之前。

　　马尔奇娜家里，曾经有一个女佣因为给了巴斯一块面包而被扫地出门。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艾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