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27、26.奔跑的胆小鬼(五)

　　阿基里斯走到墙角，再一次把那根钢条拾了起来，举过头顶，眯着眼睛看了看。

　　“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他看着钢条的某个部位，自言自语到。

　　钢条刃口的尖端与其他地方不同，那是很小的一快地方，没有锈迹，平整而光滑，反射着微弱的光。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隐约的花纹。

　　“真奇怪！”他喃喃的说着，顺手在墙壁上划了一下，硬纸板拼凑的墙壁上只出现一道浅痕。

　　“好吧！”男孩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一根全无用途的废铁，至少这一小块地方不是。”

　　“但是这帮不了我。”他把钢条收到怀里，拄着木棍走了出去。

　　“我需要的是一把真正的刀。”

　　.

　　尽管雨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但街道上的积水还没有干，只要一不小心，泥浆就会溅到脚上。

　　米美非常讨厌这种情况，她踮起脚，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绕过一个又一个水洼。过了很久，她终于来到街角的面包店门前，嘘了一口气，她停下来。

　　门推开的时候碰到一个铃铛，发出叮叮声响，店里稀落的摆着几张椅子，柜台后面一个男人懒洋洋趴在那里，听到铃铛响声，他抬起头来，没睡醒似的用迷糊的眼睛看着米美。

　　“五个长面包！”米美说到，然后稍微想了一想。

　　“十五个！”她改口说，“给我十五个长面包！”

　　面包师摸了摸满是胡渣的下巴，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

　　“你看起来吃不了那么多！”他说到。

　　“不是我吃！”米美厌恶的说到，似乎不太想说这个话题，但她还是回答了面包师的疑问。“给一个胖子吃的。”

　　“医院里的？”面包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过身，把面包包装好，放到柜台上，有遗憾的语气说到，“我真羡慕那家伙，有这么漂亮的小姐照顾。”

　　听到对方的赞美，米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她站在离柜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掏出钱丢了过去。

　　“把袋子递过来。”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手，“你的柜台真脏！我可不想碰到！”

　　“我擦过很多次了！”面包师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有再说什么，把袋子拿起来，放到米美的手上。

　　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拄着一根棍子，蹒跚的走进店里。

　　“阿基里斯！”面包师看到那个孩子，叫了起来，“你怎么了！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我被一只笨狗咬了，在家里躺了好一阵子。”阿基里斯蛮不在乎说着，把裤腿往上提了一点，让柜台后面的看自己脚上的伤口，然后他问到，“有不要的面包吗？”

　　“你等等！”面包师转过身，拿起一个已经包好的纸袋，放到柜台上，然后关心的对男孩说到，“你要小心你的脚，可别感染了，要知道那可是你的财富！”

　　“我会注意的！”男孩笑了笑，“你放心好了！过两天就会没事，那个时候我会跑的像以前一样快。”他把纸袋拿起来，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钱！”他用惊讶的声音嚷到，把袋口朝向柜台头的男人。“这些是新鲜的面包。”

　　“的确！”面包师笑了笑，“难道那样不好吗？”

　　“我不要！我只要那些卖剩的面包就可以了！”男孩坚持着说。

　　“别担心！阿基里斯！”面包师回答到，“这可不是免费的东西，有一位小姐已经帮你付了钱了。”

　　“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面包师这么解释，全然没留意旁边的米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那位小姐好象在照顾一个病人！一个大胖子！每次要吃十多个面包！我想你知道那个人。因为这个小姐好像认识你。”他继续说，“有一次，她和我说她碰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小鬼，我说‘啊！那不是阿基里斯吗？’，然后我告诉她，你经常来我这里要一些卖剩下的面包。”

　　“你猜她后来怎么做？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听说你只靠那些剩面包生活的时候，显的很担心的样子。”

　　“然后她帮你付了钱，要我准备一些新鲜的面包给你。”面包师趴在柜台后面，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调侃的说到，“我真羡慕你！阿基里斯！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小姐关心你。”

　　“她只是在多管闲事！”阿基里斯听完，冷冷的说到，一边把纸袋放回柜台上，“我不要她的施舍，你给我一些卖剩下的面包就可以了。”

　　“阿基里斯！”柜台后的男人没有动，还是托着下巴看着男孩，“这是那位小姐的心意！作为一个男人，你可不能拒绝这份心意。”

　　“我不需要新鲜的面包！即使是变质的面包我也一样吃的好好的。”男孩回答到。

　　“不要那么固执！”面包师瞪大了眼睛，“小家伙，怜悯和关心可不是一回事情。也许你觉得她是在可怜你！但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个小姐是关心你，尽管你们可能并不太熟。”

　　“你不接受她的好意，又为什么要拿那些卖剩下的面包？难道对你而言怜悯与否只是看面包新不新鲜？”

　　“卖不掉的面包会丢到垃圾桶里！”男孩轻轻的回答到，“我也一样，我是个胆小鬼，被丢弃在街道的垃圾堆里，毫无价值，也是没用的东西。”

　　“可怕！而且是非常无聊的想法！”面包师已经有点生气了，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大声说到。“阿基里斯！你可不是没有用的人！你还在拘泥于那些强与弱的想法中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这么说着，把柜台边的门打开走了出去，拿起装满面包的袋子塞到男孩怀中，弯下腰看着他。

　　“那些坏孩子欺负你！我知道！阿基里斯！”面包师慢慢说到，“不要被假象迷惑，孩子！你跑的很快！也许你认为这是逃跑！”

　　“但是你跑的比任何人都快！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比他们要强的多！”

　　“只有流过血的人，才知道那种疼痛的感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你才不想去伤害别人！你是个勇士！阿基里斯！你不是自己编了一首歌吗？你是善跑者阿基里斯，为你的腿自豪！孩子！”

　　“我很开心！我每天都会有卖不掉的面包，在你出现之前，我只能把它们丢到垃圾桶里去！但是你出现了，我发现即使是废面包，也可以帮助一些人，比如说，填饱你的肚子！”

　　“所以你不是没用的人！也不是弱者！”

　　男孩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过了一会，他接过纸袋，慢慢的转身离开了。

　　“那个孩子很倔强！”回过头，面包师对着米美解释到，“他没有父母，所以被附近的孩子欺负和嘲笑，因此觉得自己是一个弱者，没用的人，所以会拒绝别人的帮助。”

　　“但我知道！”他笑着说，“你见过那个孩子奔跑时的样子就会明白！我看到的时候简直吓呆了，这小鬼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跑者。”

　　“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米美看着阿基里斯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点失望。“不过他的年纪太小了，而且他是一个男孩。”

　　面包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问米美为什么要说这些。

　　但是女孩并没有理睬男人，她抱着面包转过身，推开虚掩着的门，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对我而言，男孩长的再可爱也是废物。”

　　。

　　转过一个弯的时候，阿基里斯看到加尔利尔的狗蹲在街角啃一根大骨头。那只狗抬起头看了阿基里斯一眼，随即把口中的美食松了开来，趴在地上朝着他低吼。

　　“你和你的主人一样恶劣！”阿基里斯无奈的说到，“都喜欢欺负我！”

　　“我不会抢你的骨头！笨狗！”一边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棍，“可能你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你乱来的话，我就打你屁股。”

　　然后他小心的，从旁边绕了过去。

　　不过加尔利尔的狗可没有就这样看着他离开，当阿基里斯从旁边走过的时候，它突然扑了上去。

　　尽管男孩一直提防着，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还是让他慌了手脚，木棍胡乱的挥出，却被大狗咬住了，反而让他摔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纸袋也随之掉落，里面的面包在泥浆里打了几个滚，散落在四周。

　　恶犬把男孩按在地上，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这个与它同名的人类。

　　你甚至还不如一只狗！它仿佛在这么说。

　　倒在地上的阿基里斯惊恐的看着狗的尖牙就在自己眼前晃动，一阵充满腥臭味的风从对方嘴里呼出，吹到他的脸上。

　　强的人总是喜欢欺负弱的人！就连狗也不例外！阿基里斯无奈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好了，毕竟我们都叫阿基里斯。

　　他这么说着，手伸进怀里把那根钢条拔了出来，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随着他的手刺出，腥热的血喷到他的脸上，身上。那只大狗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惨叫了一声，跳了开去，在地上翻滚起来。

　　阿基里斯爬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无法控制自己般的，飞快的扑上去，抱住狗，一刀割断了它的脖子。

　　看着那只狗滚开，在地上不断的抽搐，他这才缓过神来，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令他觉得全身都软掉了。

　　颤抖着把那根钢条举到眼前，再一次认真的打量这把奇怪的凶器。

　　那上面的锈迹依然存在着，但是比起第一次，已经少了很多。

　　钢条的上半截平整而光华，隐约浮现着无法形容的花纹。刃口有着漂亮的弧线，在太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尽管只是一半，它依然锋利的让你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