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23、22.奔跑的胆小鬼(一)

　　罗亚醒了很久，时间还早的很，室内依然有丝丝凉意。窗户开着，但厚窗帘拉上了，室内光线很微弱，不过这没什么影响。

　　他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只是一瞬间，脚步声已经到楼下了。看来这个人正在被什么追赶，罗亚心里想着，不过他跑的真快。

　　脚步声消失在楼下，但这不意味着那个人停止了移动，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他看见某栋房子的二楼窗户开着。微微弯下腰，一个助跑，脚在墙壁上飞快的点了几下，手抓住窗沿，钻了进去。

　　随着这个人的闯入，厚窗帘露出一条缝，阳光--并不算太强烈--透过窗帘布间的缝隙照在罗亚的脸上，脸上一阵刺痛，他慌忙用手挡住脸，这使得他的手也疼痛无比，好像被火烧一样。

　　幸好，窗帘马上就被那个人关上了。闯入者回过头，看到床上的罗亚，愣了一下。“对不起。”他满怀歉意的说到，“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是阿基里斯吗？”窗帘关上后，罗亚感觉好多了，他微微笑着问到，“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你跑的真快。”

　　“那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阿基里斯冷冷的说，一边把窗帘扯了扯，确定不会再有阳光射进来，他知道病床上的人是谁，对方的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白色的瞳孔--这条街只有一个人拥有白色的瞳孔。“我很快就走。”

　　“你还是多留一会儿比较好？”罗亚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相反，对方的语气使他觉得很亲切。“我听见几个脚步声，恩……三个人！托马斯！加尔利尔！还有一个是……”

　　“胡安！”阿基里斯接到，一边搬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盯着罗亚白色的瞳孔。“你真厉害，只听脚步声就可以认出来。”

　　“那是补偿！”罗亚微微笑到，这可不值得他自豪，“我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听觉比较好。他们为什么追你？”

　　“一种习惯！”阿基里斯不在乎的说到，“人都要欺负一些比自己弱的人以找到平衡。”

　　“阿基里斯是弱者吗？”罗亚惊讶的问到，“你跑的那么快，我猜谁也追不上你。”

　　“我逃跑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快。”对面的人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丝冰冷。“你手上拿着什么？”

　　“一把刀。”罗亚轻轻回答，一边把手举到阿基里斯的面前，“那个人打造的刀，很漂亮对吗？”

　　“我什么也没……”阿基里斯看着罗亚的手--那手紧紧的握着，但什么没有，罗亚只是握着空气而已。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白色瞳孔的罗亚！他想了起来，罗亚的瞳孔以前并不是白色的，他和其他人一样的健康，但是，后来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一直不退，就住进医院了。

　　在医院里的时候，那个人送给了他一把刀--罗亚一直都想要那个人打造的刀。但是，对于罗亚而言，那太危险了。罗亚后来的病情加重，瞳孔也变成白色了，而且一碰到阳光就像被火烧一样。他每天都拿着那把刀比划，这令周围的人感到害怕，大家都觉得他想自杀。后来，护士小姐终于忍不住，偷偷把那把刀扔掉了。但是，这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罗亚慌张了好一阵子，到处找他的宝物。有一天他不再找了--他认为自己找到了，他握着空气比划，就好象那把刀还在手里一样。

　　“我的刀很漂亮对吗？”罗亚没有留意到对方的怪异，继续问到。

　　“对……很漂亮！”阿基里斯决定撒谎--那把刀并不存在，但是，如果罗亚认为它存在的话，那就存在好了，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心情好一点。

　　这时，墙壁的另外一面，传来几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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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奇娜小姐的头部受了很强烈的撞击！”一身便装的米美站在千的身后说着，“醒过来的时候，她似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有关巴斯和你的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这可能是好事情。”

　　千轻轻抚摸着巴斯的额头--这个大胖子的左肩已经被包扎过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依然昏迷不醒。

　　“巴斯为了不伤害马尔奇娜，情愿吃掉自己的手……”她哏咽着说到，“而她的姐姐却只在乎让他瘦下来……”

　　“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米美把手放在千的肩膀上细声安慰，“但她的好奇心还是很重，如果让她看到巴斯的话，即使不记得你们的事情，她可能也会再有那种念头。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再回十二街，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巴斯还要再休养一段时间。”千轻轻说着，“他的身体很虚弱。”

　　“你们现在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了。”米美温柔的说着，“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可以。”

　　“谢谢你。”

　　“没什么！”米美笑了笑，“你现在没有地方住，要不要来我家？”

　　“不了……”千摇了摇头，关切的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巴斯，“他的烧还没退，我要在这里陪她。”

　　“那……那等巴斯情况好些以后，你们再一起来吧。”米美有些许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我准备辞退马尔奇娜家女佣的工作。”看着千惊讶的表情，她笑了笑，“别那么奇怪，我本来就不是全职的女佣，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她做的太过分了。”

　　“我回去整理一下，等巴斯的精神恢复了，你们就一起住过来吧。我家里空的很。”一边说着，米美轻轻的退了出去。

　　“米美……”千喊住了正要离开的米美，“对不起，你隐瞒马尔奇娜，还帮我把巴斯带到这个医院里……”她抱歉的说，“只是因为在地下室的时候，你对我喷了迷烟，我却一直对你……”

　　“那很正常，当时我只是一个女佣，无法反抗马尔奇娜。”米美尴尬的笑了笑，“我很抱歉，千，那个时候我也做了不少错误的事情。你确实应该讨厌我，我不会怪你。但现在，我不再是马尔奇娜的仆人了。”

　　“我们是朋友！”她轻轻说着，一边把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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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奇娜家的米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罗亚一边抚摸着他的刀--事实上只是在摸空气，一边小声的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刻薄的女人，没想到她心地还不错，看来我错怪她了。”

　　“她是个奇怪的人！”阿基里斯说到，“让人很难琢磨，我见过她几次，很漂亮，但是有点奇怪。”他仔细的选择着语言，“恩，怎么说好，我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觉得她和以前的样子不同了，恩，越来越漂亮。”

　　“你不了解女人，阿基里斯。”罗亚笑了笑，“女人都很在乎自己的脸，所以会做下很多功夫去保养。”他认真的说到，“她们总是希望自己更漂亮一点。”

　　“也许吧！”阿基里斯嘀咕着，看了看窗外--不过窗户被厚窗帘盖住了，所以他什么也看不到。“那几个家伙走了没有？”

　　罗亚侧耳听了听，点点头回答：“应该不在了，我听不见任何声音，除非他们躲了起来。”

　　“他们没那么聪明！”阿基里斯笑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了！”他说到，“我该走了！再见！罗亚！希望你的病快点好起来。”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罗亚的脸对着阿基里斯，苍白的瞳孔仿佛看到了对方的脸一样。“我没有朋友。恩，耶莉以前会来看我，但她很久没出现了。”

　　阿基里斯有点惊讶的看着罗亚，好一会才缓过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你应该听说过！”他轻轻的唱到。

　　“没有父母的阿基里斯！胆小鬼阿基里斯！可怜虫阿基里斯！被所有人欺负的阿基里斯！来吧！来吧！朝他的身上扔石块！朝他的身上扔鸡蛋！因为他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是没有勇气！”罗亚微笑着，也轻轻的唱到。

　　“看到自己的血流出来！才知道那有多么难受！知道疼痛的感觉！才不会伤害别人！我是善跑者阿基里斯！我不会和任何人打架！所以我选择逃跑！我是善跑者阿基里斯！即使你们骂我胆小鬼也不在乎！”

　　“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歌！”阿基里斯惊讶着说，“这是我自己编的歌！”

　　“你在楼下唱过！”罗亚狡猾的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耳朵，“忘了吗？我的耳朵很好。”

　　“即使那样！”阿基里斯说到，“我也不会和你做朋友！”他推开门--这一次他没有走窗户，轻轻的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在外面轻轻说到：“明天，我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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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阿基里斯的脚步声远去，罗亚笑了笑，他知道，阿基里斯一直被外面的孩子欺负，没有朋友，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低下下头，他继续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宝物。

　　厚厚的窗帘布一直盖在窗户上，虽然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但室内还是冰冰凉凉的。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用苍白的瞳孔望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

　　“我真想看看这把刀，它是那么的轻，我几乎要怀疑它是不存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