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毒***9

1、序

　　斋日，天色黯淡，天边一片暗红，像是无法预知的死亡的暗示。
　　山中孤寺，一位僧人立于门外，望着远远天边像火一样灼烧着的天空，轻声叹息。
　　“这就是你所说命中注定的悲剧么？这就是你口中不愿让我也承受的痛苦么？也许你是对的，自此之后，今生今世我便真的再也不会为此痛苦了。只是我唯一为自己感到心痛的是，我竟然无法恨你——二皇兄。”

　　厉王三年，正是春暖花开，尽管刚登基不久的新王正在继续着拓展疆土的征战，一切似乎也都与国内百姓无关，四处仍是一片和谐。

　　“不行！赶快来第5盘，我就不信这次不能赢你！我刚才那步应该跳马的，一时脑发昏，这次我要重新布局。”身着皇族服饰的少年大叫一声，慌乱的把被对方干掉的将军夺到自己手里，然后不服气得看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身为平国五王爷的他自小就是被宠大的，虽然因为年纪跟几个皇兄相差太悬殊争皇位被秒杀，不过骑马射箭诗歌书画从来不输同龄人，唯独这下棋嘛——还真是鲜少能赢。当然只是鲜少能赢面前这个叫左修林的少年罢了。左修林是左丞相家最小的儿子，自小便是体弱多病，却唯独读书下棋在行，以下棋为最，自不足十岁出师以来便未偿败绩，刚开始还是朝廷内挑战者无数，但战到后来便渐渐的也没人再挑战，毕竟输给一个小孩子，怎么说出去都不好看。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一两个例外者，比如五王爷宇文清。这位王爷与左修林从小一起学下棋，若干年前便尝过败绩，非但不傲骄的赌气再不下棋，反而还每天过来纠缠左修林一番，当然，每次也都是以失败告终。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不知不觉便过了2年，且不说别的，这种精神实在是可嘉又可嘉。

　　“好啊，没问题。”左修林淡淡一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他自小身体不好，很少跟外界接触，只能独自看书研究棋谱，有这清王每天不厌其烦的来找自己下棋，也颇有乐趣，况且两人本来就年龄相仿，很多话题也都谈得来。
　　说着正要铺开再一次棋盘上厮杀，但怎知站在一旁的侍从方儿却不干了，不顾主仆尊卑，上来就一记霹雳掌盖住棋盘：“不行了，今天都4盘棋了，你们下了3个时辰。五王爷你不想吃饭，我们少爷还得吃药……”
　　“方儿！”左修林轻声喝断了方儿的话，难得的带着些愠怒。
　　“你又怎么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么？”宇文清慌忙丢下手里的棋子，一脸担忧的看着左修林，“我都不知道我们下了3个时辰的棋，跟你下棋我都忘了时间。”
　　他几乎是扑到了左修林身边，脸上的担忧是真的，却也带着些无知，毕竟对于他来说，尽管经历过一次死别，却并未认识到其真正的含义，生老病死依旧是陌生的，最切身的疼痛不过是练武不用功被罚跪而已。
　　看到宇文清紧张兮兮的表情，左修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那么严重，只是些滋补的药，搞得我好像娇贵的女娃一样。都是些差不多的药，少吃个两三副也不碍事。”
　　“不可能，身体可不是小事。方儿你快把药拿来让他吃了！”宇文清叫到，旋即有些生气的看着左修林，像是左修林干了比下棋耍诈更令他气愤的事情，“看你的脸都没什么血色，怎么可能没有事情。”
　　“哼，都说我，还不是你自己拖着我们家少爷非要下棋。”方儿嘟囔着瞪了宇文清一眼，立刻小跑着去了药房。
　　小王爷当然不能忍受被人怒视的羞辱，也狠狠地瞪了回去，还张牙舞爪的比划着招式，像只小老虎，不过没有利爪没有尖牙。
　　见状左修林又是一阵轻笑：“你什么时候都这么精神。”
　　“父皇以前说过男孩子就要有精气神，有气概。”
　　小王爷说的神采飞扬，听话的却突然变得面色暗淡，轻叹一声：“可惜我病歪歪的，不像个男孩子是吧。”
　　“怎么会，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习武，你这么聪明，肯定进步飞快。到时候我们学好武功，就可以到处去玩了！”
　　“真的吗？”左修林眼前一亮，难得露出了符合年龄的兴奋，面色微微带着激动的潮红，目光炯炯的看着宇文清。
　　看到左修林这个样子，宇文清的情绪好像也被带动了起来，不仅满口答应，而且开始眉飞色舞的描述从长辈们口中听来的稀奇古怪的见闻，还有那些偷跑出宫的时候从坊间听来的江湖传闻，尽管好多他自己也说不清个十四五六，但照样描绘的有模有样，就连端药回来的方儿也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药都凉了，才想起来让自己要命的小主子喝掉。

　　“真不好意思，好像今天时间是长了点。”月光下宇文清一脸抱歉的笑容。
　　“没关系，你讲的故事很好听。”左修林带着淡淡的笑容，却也露出了一丝疲惫，平复好容易调动起来的激动的情绪对这样年龄的少年，显然还是有些困难。
　　“我以后一定要带你把故事里说的东西都找到。相信我。”宇文清拍拍胸脯，做出了保证。“所以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左修林看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清秀的脸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下什么决心。随后认真地看着宇文清的眼睛，淡淡的说了八个字，如承诺一般，却不带着半分让人觉察得到的感情，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底涌入的是什么，大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仿佛漫不经心的话语，或许只有当时过境迁却又再度想起时，才会恍然大悟，只是那时是不是为时已晚就不得而知了。

　　“我相信你，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