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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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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阿树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如何和阿长相识的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候的阿树也不过是个孩子。如今许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记忆也似乎一段一段地坏去。‘阿长’这两个字终是于她无甚分别了。
可如果记忆不曾骗人,阿树该是记得她是逃命到那儿的。那时候的阿树还是个小叫花子,她没有父母,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于那时候的阿树来说,她会是人决计是个美丽的错误。因为饿,阿树偷了街角老字号茶点陈老板的一方月饼。那陈老板是个生意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旧蓝色的长袍,眼睛眯着,在柜台上打盹。那是阿树第一次偷别人的东西,她害怕极了,手哆哆嗦嗦的,腿也哆哆嗦嗦的。她呀,实在是不小心,在她抓到那方月饼时也一并撞翻了柜台上的一对瓷娃娃。瓷娃娃摔在地上,发出清冽的破碎声。柜台上打盹的陈老板醒了,此刻正拿眼瞧她呢!
阿树怕极了,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那方月饼也从阿树的手上摔了下来。此刻,骨碌碌打了个千躺在了她的脚边。那陈老板从后台踱步出来,眯着眼睛瞧她。
“哟,碎了……”声音辨不出喜怒。
“对……对不起。我……”阿树慌乱地道,连声音都是抖的。地上的影子在动了,趴着的阿树突然抓起脚边的月饼就往嘴里塞,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塞进去,她就不饿了。陈老板站着,直瞧着地上的阿树。阿树不塞了,抬起头来。食物堵塞了她的言语,就只一双眼睛生得晶亮。陈老板有些讶意,不觉道:“好一双眼睛。”
“你长了一双我喜欢的眼睛,小姑娘!”陈老板笑着道。
“您……不怪我偷了您的东西吗?”阿树有些吃惊,眼眶里泛起了泪水。
“我喜欢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给我带来了快乐。作为报酬,我不但不会责怪你,还会邀你共吃午饭,午饭可是十个包子哟!”陈老板愉快道。阿树有些懵了,她不明白这位陈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他觉得她太可怜了或者她的眼睛真的叫他感受到了快乐。陈老板用手摸了摸阿树乱蓬蓬的头发。阿树怔怔的,毕竟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过她。不得不说,有时候,温柔真是一剂毒药。
午饭很快被送了来,果然是十个包子,齐整地躺在青花的白瓷盘里。此刻正腾腾地冒着热气,看得出来,它们出锅不久。
陈老板拿了块方巾递给阿树,叫阿树把手擦了,可阿树的手实在太脏了,还有脸。陈老板实在不能忍受,转从后堂打了水来,叫阿树把脸洗干净,即便阿树是个小乞丐,此时也羞红了脸。阿树的脸洗完了,陈老板还是不能满意,脸和手变得干净了,那脚又不能入他的眼了。陈老板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地叫阿树洗了脚来,这样陈老板的神经才稍缓了缓。
阿树坐了下来,竟不觉先时那般饿了。她开始留意周围的事物,门开着,阿树注意到外面的天空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粉紫色。一街的白壁长出了数枝海棠花来,那花色极艳,像红色的云开在了人间。阿树不由吃惊喃喃道:“怎么会……会有这样……好看的天空和花呢?”
花云下的孩子在玩着投壶的游戏,这种游戏阿树是瞧见过的。只可惜,她是个乞丐,不配玩,也没有那般的玩具让她玩。不过,她会丢石子,她丢石子丢得可好了。在她想来,丢石子和投壶是一样的。
阿树瞧得出神,一双灰蓝的眼睛里爬满了光。她呀,可真是叫海棠开在了她的眼睛里。可突然阿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糊了纸的恐慌。她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然后又看了看那些嬉戏的孩子。
“他们没有影子。”阿树喃喃道。
“要影子做什么,没有太阳的时候,影子照样不是不要你了?”
阿树“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来,因为她看见陈老板的身后长出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阿树被丢进了一座塔楼里。塔楼有些破旧了,不时可以听到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塔楼的中间,植着一株巨大的西府海棠。那海棠太大也太高了,它的枝干直伸到塔楼里,与塔楼融为一体。
塔楼被海棠映成了红色,一个个穿灰蓝色和灰色布衫的人在塔楼里不住穿梭着。阿树轻轻地喊了一声,“请问……请问这是哪里?”塔楼传来阿树的回声,“请问……请问这是哪里?”阿树又喊了一声,“请问这是哪里?”
太寂静了,死一般的寂静。阿树开始奔跑,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一扇门到另一扇门,好似那样,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撞到了一个人,一个提风灯的人。
“对,对不起。”阿树急促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那人轻轻道。
阿树抬起头来,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