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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风吞噬过往童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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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念妻没有见到吴有泽,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放学后阿泽来找他,叫他读书识字的,可是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就跑到隔壁看了看,发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房子。干干净净,好像吴有泽一家都是他的幻想,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之后风念妻像是发了疯似的找吴有泽,他先去学校里找阿泽,学校里说他今天没有来,很早以前就办了退学手续,具体是谁不知道,反正人家也不会告诉风念妻一个小孩子。最后他又去了阿泽常去的经常去地方,也没有找到,凡是吴有泽会去的和可能会去的地方,风念妻都找了一遍,可是就是找不到,无论他哭的多么悲惨和凄凉,那个会逗他的人都不会再出现了,一想到这里,风念妻就感觉胸口处好疼。
天都黑了,他晃着幼小的身体回到家里了,风声还没有回来,风念妻还是不死心,又去了吴有泽的家,可是空无一人,真会他才真实地感受到,原来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吴有泽真的丢了他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小小的出租屋,躲在墙角里,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哭得很伤心。
忽然他跑进自己的屋子里,脸上带着看不懂神情,好想要确定每一件事般,他大力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的盒子,盒子质实小巧,这是阿泽送给他的。风念妻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还躺着玄色的钢笔,中间的银环发出金属的光芒。
“哇——”风念妻嚎啕大哭。
笔还在,为什么阿泽不在了?
“阿泽,是不是念妻不听话,你才会扔下我啊?”风念妻一抽一抽,说话都含糊不清。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阿泽要丢下他啊?
“我以后会乖乖地听话,再也不哭了,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啊?”
风念妻抱着吴有泽送他的钢笔,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意识到他已经答应过吴有泽,再也不能哭,于是他像一个疯子一般用手在脸上糊着泪水,拼命地擦拭,越擦越多。
“不能哭,不能哭……我答应过阿泽的,以后都不能哭的……你在哪里啊?”
那天之后,风念妻就再也没有见过吴有泽了。
吴有泽走后,风念妻大病了一场,好几月后好了还是一副病殃殃的。这时候风声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长时间的工作加上思念左丘柔和照顾风念妻的事,他心力交瘁,最终没有挺过来,第二年的春末,风声丢下七岁的风念妻一个人就离开了人世间。
风念妻到现在还记得父亲死时脸上挂着的表情,那是一种解脱的笑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柔,终于来接我了,是吗?我们都走了,就剩念妻一个人了……”
没有亲戚,没有钱,风念妻连买给风声的棺材钱都没有,最后是街道办事处替他处理了风声的尸体。事后,街道办事处的人要将无依无靠的风念妻送到福利院,可是风念妻是打死也不愿意去的,那里不是他的家,他不要去,还有,他要在这里等吴有泽,阿泽说过,以后回来接他一起生活的,所以他不能走,如果他走了,阿泽就找不到了。
风念妻拼命地躲开那些要抓走他并把送他去福利院的人员。那段时间他过得特别凄惨,风声死后,他们的房租费风念妻也交不起了,只能睡在大街上,有时候睡在公园的椅子上,还有的时候睡在人家的仓库里,什么地方他都睡过。
日子十分艰辛,对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来说,风念妻平日里都是靠着乞讨或者是拾捡些垃圾换一些零钱后买点吃的填肚子,当然有时候会有一些好心人多给点他吃的或者喝的,可是这些不是长久之计。风念妻一边过着艰辛的日子,一边打听着吴有泽的下落,他不相信阿泽会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阿泽才会匆忙的离开。
风念妻不相信吴有泽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事实,过去的那段孤独寂寞的岁月里,找到吴有泽是风念妻唯一的信念,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阿泽一个人了。
就这样的生活,风念妻度过了一年,本来就瘦小多病,现在更是娇弱到不行。有一天,风念妻倒在了街道上,一个好心的人将他送到医院,事后得知风念妻的情况后还和当地有关部门联系,有关部门将风念妻送到福利院。
这一次,风念妻没有在逃走了。这一年里,他的精神和信念被时间和现实销蚀的差不多了,渐渐他明白了自己是一个不被人需要的,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他,一个什么人什么地方都不需要他的人,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如此这样,风念妻逃与不逃都没有两样,于是他不在挣扎,他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和洗礼,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八岁的风念妻结束了在外讨生活的大半年,秋末的时候,他被那些人送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和风念妻的情况差不多,不是被父母亲遗弃的就是父母亲双亡的。不过这里的孩子有一点和风念妻不一样,都会善于伪装,他们在福利院工作人员面前一个样,背后又是一个样。背地里,他们会欺负刚来的小孩,会夺走院里发的新的生活用品和一些吃的东西。风念妻一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笑着欢迎他加入这个新集体,可是院长走了之后,那些孩子则像是大量一个新玩具般的眼神看着他。
风念妻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只是一些蔑视和冷漠以及敌意,刚才的微笑和热情好像是他们伪装的面具。这一刻,风念妻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从头到脚的冰凉。
不过,也无所谓,他的人生从一出生就这样了枯燥无味,没一丝值得他高兴地事情。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亡,父亲一年前病逝,而他最喜欢的人也丢下他离开,真的没有什么事再能打动他了。
老天仿佛在和他开玩笑一般,从来没有给予过风念妻什么东西,缺将他仅剩的东西全都统统地拿走。他恨老天的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还是他做错了什么事,老天要如此“厚待”他?
福利院的孩子表面上对他笑颜如花,背地里都是想着法整他,之后的冬天,他被几个孩子推到了院子观赏池里。冬天的衣服吸了水变得死沉,小小瘦瘦的他好像沉下去的石头,最后晕过去了,要不是当时有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将他捞起来,他估计死了都没有知道。
时候,院长也问过其他孩子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不知道,加上平日里风念妻不喜欢说话,性格有些孤僻,没有什么说话或是知心的朋友,院长也就相信了他们说的话,当然院长也问过风念妻,风念妻就说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其实之前有一个孩子告诫过风念妻,不要在院长面前瞎说话,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说出来,以后风念妻的日子过得会更加痛苦。
整个冬天,风念妻躺在床上都没有起来过,咳嗽声更是响了一个冬天,初春时候,风念妻的病才好一点,那些孩子又开始不消停地欺负他。
这一次,风念妻发飙了。因为那些人动了他们不该动的东西。那是吴有泽送他的唯一礼物,也是他人生中收到第一次也是最好的礼物,钢笔。
当时有一个男孩子,叫路程,他比风念妻要大上两三岁,个子也比风念妻高上许多。风念妻九岁也不过六七岁孩子的大小,同龄的孩子都在发育生长,唯独风念妻这大半年一点也没有长过。
路程和几个孩子见风念妻一个人坐在树下晒阳光,他们就溜进了屋子,找到了风念妻的东西,翻出来那只钢笔。之前他们总是看见风念妻有事无事是抚摸着那只钢笔,他们一直想要拿出看看,可是没有机会,因为风念妻一直受着,今天他出去晒太阳,现在正好有机会拿出来玩玩。
福利院的孩子心里都是扭曲变形的,因为他们从小不是失去双亲就是被自己父母遗弃的,他们心理很难和正常的孩子相比,就喜欢玩弄他人的感情,看到别人痛苦,自己就会露出笑容,他们只能靠着这个乐趣来压抑自己的被丢弃的事实。
这真是一种悲哀啊!
今天风念妻心情还算可以,一个冬天的卧床不起,现在感受到春日阳光明媚,温度散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一个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可是当他看着路程几个人拿着他的那只钢笔在他面前摆弄时,他脸上的舒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一场愤怒和恨意。
路程将钢笔在风念妻面前晃了晃,仿佛炫耀着和显摆着什么事般,见风念妻的脸沉下来,他们都笑了。
“把笔还给我!”风念妻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说话。
路程被风念妻的气势吓了一跳,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调戏道:“哟!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给我!”
风念妻一把抢过钢笔,可是路程比他高许多,路程拿着钢笔的手一躲,风念妻跳起来都没有够到。风念妻的脸色越来越沉,有一种感情在积蓄,就等待一个契机,随时的点燃爆发。
“别生气嘛!大家就是借来玩一玩的,玩够来再回给你。”说着,路程用力一抛,钢笔在空中飞着,对面的一个女生接在了手里。
风念妻又从女生手里抢,女生从抛向另一个人,之后是一个人抛向一个人,他们都在玩弄风念妻,明知道这支笔对他非比寻常,可是就是要看着他着急地样子,他们才高兴。
没错,这些人的高兴全部是建立在风念妻的痛苦之上的。
风念妻一直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的抢钢笔,那几个人仿佛就是故意吊着风念妻,明明就快要抢到了,那些人又升高一些胳臂,将钢笔具得更高,没一会儿,风念妻就开始脸红大开的喘气,他一个人,哪里是这些孩子们对手啊!
钢笔又被抛到路程的的方向,风念妻一把扑向路程的腰,路程猝不及防,两个人惯性地向后倒去,钢笔没有接住,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风念妻死死地看着身下的路程,两个眼睛里燃烧着恼火和恨意,他赶紧爬起来去捡钢笔。
钢笔的外身有一个凹进去的痕迹,风念妻打开笔盖,钢笔的笔尖已经摔断了。导火索已经点燃,顿时压抑在风念妻的心中的愤怒开始爆炸。
路程爬起来,双手环胸抱着,一副事不关己地说着:“谁叫你忽然扑过来,要不然我就能接住了,这可是你自己弄得,怪不得我们!”
风念妻抬起头,拼命地咽回眼泪,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虚伪的的憎恶和仇恨,他紧握着阿泽送给他的钢笔,冲向了路程。
“你要干什么啊?”路程这是第一次看见风念妻发火,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平日里的风念妻不论他们怎么欺负他,他都不吱声,今日里的眼神看起来都不一样。
风念妻也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路程就打,他打人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只知道拼命地往死里揍路程。
风念妻觉得周泽对他说过的话。
“以后谁骂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往死里揍,下次他们就不敢这样地欺负你了。”
现在风念妻才明白这句话,人们只会欺负比自己弱小无助的人,就是因为自己每一次都选择隐忍吞声,他们才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以前的事,风念妻可以不计较,可是这一次是他们动了他的逆鳞,所以他不会在唯唯诺诺地踯躅不敢言了!
这是风念妻来到福利院大半年第一次发威,路程没有想到平时最好欺负不敢说话的风念妻此时像是发了疯的豹子,他一下子慌了神,忘却了站起来,于是风念妻对他拳打脚踢,实在打不动了,直接就拿牙齿咬他。
路程平时欺负他欺负惯了,没想到风念妻这一次居然反抗。别看风念妻个子小小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狠厉起来,他都招架不住,更何况风念妻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与情感。其他人见状不好,都上来帮路程,可是怎么也拉不开风念妻。
路程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都是风念妻的抓痕和牙印,衣服也没有风念妻给扯破了,风念妻看着地上躺着不能动的路程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还是揍着不省人事的路程。
其他的几个孩子孩子哪里见过这个仗势,都吓得停下来帮着路程的手,风念妻见谁上来帮路程,二话不说就咬别人,其他的几个人怕了,拉不开风念妻又救不了路程后,都撤回去找大人来帮忙。
此时将风念妻比做一个疯子也不为过,没有感情,没有理智,没有灵魂。
他朝着路程笑道:“路程,你说的很对,一切都是你自己找的,怨不得别人!”
风念妻手里拿着周泽送给他的钢笔,高高地举起来,朝着路程用力挥下去。
“啊——”路程痛苦而又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福利院里,听着让人心里一揪。
看着路程因为疼痛而惊醒后变得扭曲丑陋的脸,风念妻收起刚才凄凉的笑容,转而是一脸被玩坏的表情,他缓慢地俯下身子,轻轻地在路程的耳边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疼得要窒息的路程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的瞳孔因为恐惧开始皱缩。
路程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风念妻原来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而是一个冷血的野兽,他道:“你……是一个魔……魔鬼……”
“魔鬼?是对我夸赞吗?”风念妻冷笑道,随后露出一副噬血的表情,“我是魔鬼,那么你们是什么呢?我就算是魔鬼也是你们逼的!”
风念妻一把从路程的右肩上用力拔出钢笔,脸上带着第一次的狠意和冷漠。
“啊——”路程又是一声惨叫凄厉无比,比刚才还要大还要惨,这一次,路程是彻底地晕过去了。
风念妻从路程身上从容不迫站起来,他抬头看着天,和煦的春光散在他身上,却也驱不走他眼中的寒意,他道:“今天天气天气真好啊,可是却脏了我的钢笔!”
话音刚落,风念妻就晕倒在地,手里却死死地攥着周泽送给他的钢笔。
风念妻是第一次和别人打架,打完后,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下来,他的肌肉开始出现疲倦状态,于是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风念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福利院自己的小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想坐起身子,可是浑身酸痛又无力,他知道这是那场架留下的后遗症。
费劲了力才让自己勉强地坐起来,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床位,是空的。那张床铺是路程的,看来是不在这里了。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里面还紧握着那只周泽钢笔,不过钢笔不再是玄色泛着光泽,上面沾染了路程的的血,他嫌弃地用床单使劲地擦拭上面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