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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喘不上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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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操纵小舟返回的左师兄目睹了这一切,他看见谢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魔器握在手里。
他惊诧地心脏砰砰跳,一种焦急的不愿面对的现实横亘在他心头。
谢敛和魔,有莫大的联系,他想起了一开始,也是谢敛给出的对付鬼痰痰丝的方法。
他还恰好有异火,如果这一切都是个阴谋,如果他是...那太清宗究竟知不知情,他的小师弟秦粥呢?
一下子,左师兄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沉默地操纵小舟离开。
而这一幕,秦粥和谢敛都没看到。
谢敛正因为秦粥的一句话心绪翻腾,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身份暴露,小师弟会怎样,太清又会怎样。
他设想过那一刻的到来,设想过秦粥面无表情的脸,设想过众叛亲离、永堕黑暗。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
竟只是这样。
失去了魔器的滋养,鬼痰很快开始枯萎,那些狰狞的粗壮的深埋进土地的根,因为失去养分而逐渐萎缩。
谢敛带着秦粥快速向外转移。
根部、枝干,以及其上的那一个个丝茧,都在向下沉。
“大师兄,有活人。”秦粥突然从崩塌中发现一个挣扎的身影。
他正四肢胡乱划动,秦粥抬起弓,快速向身影的方向射出一支箭,箭在空中逐渐变换成一块浮板,捞起了那人的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他和谢敛分头行动,救下了几十人。这些人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和左师兄一起的弟子,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小坛宗弟子服的人。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待处理好,他们才带着所有人离开。左师兄在救人的时候就返了回来,他沉默地拿出伤药,给受伤的人上药包扎,沉默的过分。
待所有人都被妥善治疗过一番后,他们才一同登上大号的飞舟,朝洞外飞去。
洞口还守着一拨弟子,那是之前与他们走散的另外一拨人。所有人汇聚之后,左师兄看着有近一半人受伤,决定带着人先行离开。
他这时才直面谢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沮丧,但还是把谢谢说出了口。随后,左师兄带人离开。那两个小坛宗弟子,也被左师兄带回器宗审问。
“大师兄,别难过。”秦粥看着左师兄离开的背影,突然说。
他隐约猜测,左师兄看到了大师兄收服魔器的那一幕了。修者无法拿起魔器,魔气会灼烧侵蚀修者的皮肤。谢敛却可以,而且轻而易举。
任谁都能猜到为什么,秦粥自己也是。大师兄和魔有关系,他知道了。但大师兄还是大师兄,这一点不会变,秦粥坚持。
谢敛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认真,仿佛是在鼓励秦粥继续说下去。无论是他希望听到的,还是他不希望听到的,他都想让小师弟给他答案。
“大师兄只是大师兄。”秦粥盯着谢敛,认真的说。他正视谢敛的眼睛,不带一丝躲闪不带一点儿勉强,真诚得仿佛把自己的心剖开来要给谢敛看。
然后,谢敛笑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差点儿晃瞎秦粥的脸。
如果大师兄是魔,那他也一听是最美的魔。
秦粥下意识舔了舔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为了摆脱这突如其来的异样,他决定转移话题,把焦点关注到那件魔器上。
谢敛拿出了魔器。
秦粥好奇的打量那件魔器,那斧头样式的魔器通体灰色,刃有些钝,些微的魔气缠绕其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谢敛握着魔器的手修长有力,白和灰的强烈对比,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但谢敛自己却厌恶的看也不看。
他甚至想毁了这魔器。
秦粥突然问:“大师兄,魔器是后天炼制的吗?”他看那魔器朴实无华的样子,以及其中透出的纯粹的魔气,总觉得以前对魔气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有后天炼制,也有先天存在。”谢敛说,“这把是先天魔器,是定鼎魔神的本命器。”
“定鼎魔神是什么?”他又问。
“它生来就是魔,以魔气为食,拿这把斧头开辟了魔界。”谢敛解释道。
所以才叫定鼎魔神的啊,秦粥想。
作为开辟一界的神,怎么着也是个大人物,他的魔器不得供起来,怎么轻易就作为鬼痰的养料,用在了这么个地方。
这么看来,是不是太没牌面了一些。
依照魔修那种群体特性,怎么着也得争抢一番。
“大师兄,这魔器也是先天的吗?”秦粥又问,他见那魔器隐隐散发着古朴纯粹的魔气,不像是后天炼制能够产生得了的。
魔分先天的魔和后天的魔修,魔器也是如此。因为魔气容易引人堕落,所以很多魔修无恶不作,他们放纵自己沉沦,完全失去底线,甚至抛弃最基本的人性。
所以,天耀大陆上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者,都非常仇恨魔修。
“是先天魔器。”谢敛回答,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让秦粥联想到小时候,那次他坠舟之前,大师兄也是这样,情绪完全收敛,每天都在心事重重。后来他执意要让大师兄带他去看天那花。
天那花不是真花,是一种灵气翻滚形成的奇异景象,在高空灵气堆积的地方很常见。但他当时还很小,根本无法自己操纵飞行灵器,只能任性地让大师兄带自己去。
当时大师兄是什么反应呢?好像是不耐烦他粘人,但又不得不执行。
因为在太清,他的话比宗主的话还要有分量,因为他是整个太清的宝贝。
这样说确实有点儿不要脸,秦粥随即想到他踮起脚尖,非要去够天那花。
而小舟突然失控,他从天上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修者的体魄比较强悍,他怕是当场就得死。
后来怎么着了,他养伤的时候,大师兄却一直没来。
只有师姐在照顾他,师姐的表情是什么?貌似是憎恨。
她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憎恨自己了,秦粥想。
也许,这份憎恨正是因为大师兄因为我受了惩罚。
师父让大师兄跪在屋子里抄写百遍心经,这是后来他才知道的事情。
等他的伤彻底好了之后,大师兄也没有被放出来。
也再没有人,带他去看天那花了。
秦粥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突然就在师父和长老们的态度中发现了端倪,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自己蠢而已。
“大师兄,能不能带我去看天那花。”他状似随口一说,内心忐忑的等待谢敛回答。
没想到秦粥会说这个提议的谢敛,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的记忆也被带回儿时。
秦粥不知道的是,他坠舟这件事,不是意外,是谢敛故意的。
他嫉妒自己的小师弟,明明都是师父的弟子,为什么师父对小师兄宠溺有加,对自己却不苟言笑甚至厌恶。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觉得师父实在偏心。他压抑着情绪,放任内心的邪恶滋生,直到秦粥两眼无神痛苦地躺在地上。
陷入昏迷的秦粥,嘴里仍不忘重复:“大师兄,天那花送你。”
秦粥小小的手里,正攥着一缕小小地即将消散的灵气团,那是他冒着危险抓到的天那花。
原来是送给自己的,是小师弟送给自己的,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小师弟是爱自己的呢?
心经是师父让抄的,罚跪却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惩罚。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恶,恨自己的嫉妒,恨自己对秦粥做的坏事。
“好。”谢敛听到自己这样回答秦粥。
云层之上是灵层,灵层堆叠在一起,光从其中穿梭,则形成了层层叠叠地,颜色绚烂的天那花。
秦粥伸出手,捞出一朵花。
只要用灵气保持灵气的形态不散,它就是一朵花。
瓷白修长的手中,天那花正在散发着温和柔软的光。
秦粥把花递给谢敛,脸上笑得灿烂。“小时候就想送你,可惜没送成。”他心情愉悦的说,终于完成心愿啦,虽然迟到了这么多年。
谢敛迟迟没有接过花,他嗓音暗哑地说:“早就送过了,小时候就送过了。”
虽然当初秦粥竭力维持的天那花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但谢敛接收到了。
“哎?真的吗?”秦粥更高兴起来,他根本不记得昏迷以前的事情,他只记得一睁眼后,不仅天那花没有,大师兄也不在身边。
“真的。”谢敛肯定地说,他握住秦粥的手,让天那花彻底消融在两个人交握的手间。
看到这一幕的秦粥,脸瞬间爆红。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的心跳咚咚地跳得极快。
天那花零星溢散出的碎片,提醒着秦粥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
是真的!他抬头看向谢敛,却被谢敛逮住。
那张完美的脸逐渐靠近,秦粥听见了自己的心脏,正在不要命似的疯狂跳动。
他浑身酥麻,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秦粥不由得想,他逐渐喘不上气来。
大师兄为什么连这个也会?秦粥不会,他只有理论知识。而这些理论知识还都是和同样啥也不会的乔一守一起分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