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是萧家人 殷停云将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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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来的是子萤，它在夜色中拖着一点亮光朝着庄园飞去。殷停云与萧诀对视一眼跟着追魂萤过去了。
那庄园远看不觉得，到了里面便觉得确实不小。二人顺着曲折的回廊朝庄园后面走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尸臭味扑面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施了轻功飘上了屋脊。殷停云嫌恶地捂住了鼻子。萧诀侧耳听了下动静，他将殷停云拉在了身后，霹雳掌使出来，掌风瞬时便将屋顶掀了。殷停云借着月色看到了房中模糊的尸体。
萧诀直接从方才破开的洞中跃了下去，殷停云在上头捂着鼻子看着萧诀，思考着今夜是否还让萧诀蹭床睡觉。
萧诀晃亮了火折子，房中的情景让房顶上的殷停云差点吐出来。约莫这庄子被人集体给灭口了。十几具尸体杂乱堆在一起，尸水流得遍地都是，四周飞舞着苍蝇臭虫。
这应该是一间客房，但此刻却成了这一个庄子的坟场。萧诀在微弱的火光下看到了地上横流的尸水，若再走前一步便踩到了。他倒是不介意，但想了想如今他可靠着房顶上那位祖宗才有地方住，他还是后退了些，避开了尸水。
这场景确实有些不忍直视，萧诀低头，只扫了一眼便撩起衣摆蹲下，房顶上的殷停云捂着鼻子问萧诀，“看到什么了？”
萧诀将指尖的东西碾了下，站起来刚抬头，殷停云便跳了下来。
萧诀伸手，将殷停云朝后拉了一下，堪堪避开脚底下的尸水。
“下面这么脏，下来做什么，在上头等我便好。”萧诀将殷停云往后又带了一步。
殷停云此刻只恨自己龟息功不到家，这满屋子乱窜的味儿实在太上头了，他揪住萧诀的衣裳闷声闷气道，“见你久没动静，怕你被熏死了。可发现了什么？”
“上去吧。”萧诀拉住殷停云飞身上了屋顶，“也没什么好看的。”
殷停云松了一口气，使出梯云纵便跳到了庄子外围。萧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这庄子一把火点了，默默为一庄子人念了几句往生经。
原本便是晴夜，一场大火瞬时就将庄子吞没，萧诀便是看着庄子也没有与山脊房屋相连，便索性一把火烧了。
看着火光灼灼，殷停云在飘散而出混合着火气的臭味中蓦然眼前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场景，似乎——他在何处见过这么一场大火。
火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着什么，可是场景太过模糊，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快得他还来不及抓住。
他心中一慌，骤然回神看向火光熊熊的宅子，及至萧诀在火光中朝他远远走来，他一颗乱蹦的心才有了归处。
二人走远，稍远些的人才发现庄子走水，赶来查看。
在此处耽搁一场后，二人不再停留，提起轻功赶回了客栈中，一身臭味成功让打盹儿的小二瞬时清醒过来。
殷停云在小二一脸不爽的表情下丢了一片金叶子，“烦劳小二哥打桶水来。”
小二的睡意与不满齐飞，一脸傻笑同手同脚消失在殷停云面前。
也不知是小二被金叶子砸傻了还是殷停云没表达清楚，反正呈现在殷停云面前的是一个特大的浴桶，足足够装四个人的。
……
殷停云一口老血闷在心口，看着老神在在的萧诀，心思不知道跑到何方去了。萧诀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萧诀在想什么。
正当殷停云想着怎么找借口的时候，萧诀对殷停云道，“少主你先洗，我出去等你。”
直到萧诀走出去并替他关上门，殷停云回过神来，反而一口老血更没地方吐了。他方才想的为何不是一人先洗一人后洗？他一拍脑门，这破脑子，不要也罢。
而出门后的萧诀，靠在房门，听着房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扯了个颇为苦涩的笑意。他自诩不是君子，可如今，连做个小人都没了立场。
简直是造孽至极。
萧诀下楼，借着殷停云那片金叶子的光，小二在后头汤池子给他加上了柴火烧了一池子热水，顺带着还帮忙搓了个背。
等到萧诀神清气爽上楼时，殷停云已经躺下了。萧诀微微蹙眉，这祖宗今日是怎么了？给空出这么大地方？
一张大床，殷停云只堪堪躺了三分之一，且是贴着墙躺着的。萧诀举着袖子闻了闻后对闭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的殷停云道，“少主，不至于到这份上，我仔细洗过了，身上没臭味了。”
床上的祖宗眼都懒得睁开，反而朝着里头再缩进去了寸余。萧诀无奈，灭了灯上床躺在了外头，这次二人中间隔出的距离怕是一条银河了。
躺了片刻后，约莫是着实有些难受，殷停云不自觉动了动。萧诀在黑暗中伸手将殷停云往这边扯了扯，“别贴墙，老人说墙里头有鬼。”
且先不说殷停云显然是不怕鬼的，可萧诀这么一说，手上也不过带了三分力道，殷停云便放松了抵抗，朝外边挪动了一些。
殷停云心道这萧狐狸只怕是属磁石的，可他也没觉得他自己是一坨铁，怎么就变得这么容易被萧诀吸附呢。
此时他看不到萧诀，亦不知萧诀心中所想，只能在虚空中听着萧诀平稳的呼吸强迫自己入眠。
他明明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近在咫尺的狐狸，偏偏脑袋这玩意儿有时也十分不尽人意，转来转去都是萧诀背朝着火海朝他走来的模样。思绪跑马许久后，殷停云终于在那片耀眼的火海中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要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些日子殷停云处处与萧诀在一处，可不是梦得通透么？他梦里一串萧诀跟走马灯一样晃来晃去，晃得他眼晕。
有一脸病气的试剑盟主萧诀，有一脸朝气的茶楼跑堂萧诀，有那个荒唐的梦中，情难自禁的萧诀……还有，背朝火海走来的萧诀……
可是梦中的殷停云还来不及同走过来的萧诀打招呼，便看到漫天火海就这么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场景，另一场大火。
一声巨大的响声带着气浪扑面而来，殷停云在睡梦中甚至都能感觉到火浪扑到身上的疼痛。
殷停云便又如上几回梦境中那一个看客一般，眼睁睁看着萧诀被火吞灭而无能为力。他声嘶力竭朝着火海叫喊，“萧诀！”
殷停云骤然从梦中惊醒，这才觉得自己的右手被萧诀抓住，而梦中那个在火海中出不来的萧诀此刻正在他眼前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此刻窗外将明未明，萧诀的脸在模糊的光亮中不甚分明，平添了几分萧索。
“萧诀。”殷停云的声音有些没来由的后怕与喑哑，“你没事就好！”
殷停云的手被握得紧了些，萧诀手指略带安抚性地动了动，片刻后才躺下道，“做噩梦了？”
“嗯。”殷停云还带着鼻音，轻声道，“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失火了，你没有出来。”
说完殷停云无声嗤笑了下，“我竟对仇家如此上心，真是可喜可贺。”
萧诀似乎也笑了下，模糊地道，“得仇家如此，夫复何求。”
边上的殷停云不再有动静，萧诀轻轻将握着他的手松开，殷停云手指蜷缩了一下，萧诀闷着眼叹了口气，终是将那只手又虚虚握住了。
萧诀瞪着虚空，想着殷停云所说的那场梦境中的大火。
那次他们扮成女子，去寻找百姓口中所说的“吃人的妖物”。他们专挑僻静小道，还真让他们如愿以偿，在一条巷子中被人给堵住了。
只不过后来妖物没找到，反而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地下囚牢，救出了被困在地牢中的聂千阳。
本来他们只要打败了朱千旭便能跑出去，只不过没想到朱千旭丧心病狂将地牢中的黑火、药全部点了。萧诀在朱千旭分神的间隙将殷停云一掌推了出去，没想到失了先机，自己被□□炸了个一佛出世。最后他只记得人事不省前殷停云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后来的后来，他在重伤中醒了过来，看到的竟是从来便不可一世的镜花宫少主一脸菜色守在床边。
那个从来都如暖阳春雪一般的殷停云，身上穿着的还是那日换上的女装，后来在打斗中被弄得褴褛不堪。此刻他满眼血丝衣冠不整，也不知几日未曾梳洗过，就这么狼狈地守着萧诀。
萧诀醒来的一瞬间确然是怔忪了许久，他嘶哑着声音道，“这位姑娘，不知是为谁家郎君哭泣？”
殷停云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萧诀良久，直到确认萧诀真的醒了，才轻轻松了口气学着萧诀的语气调笑回去，“自然是为了我那薄命的萧郎，公子不知，若是这忘恩负义的郎君再不醒，奴家便要……”
“若他真死里头了呢？”萧诀握了殷停云的手，眸中泄出一丝笑意，带着九分玩笑一分认真，“云儿便要怎样？”
殷停云将萧诀袖子扯住，盯着萧诀幽幽一笑，“云儿生是萧家的人，死了也是萧家的死人。若萧郎死了，奴家便只能为萧郎殉情了。”
殷停云说完，房中一片怪异的静默，看到萧诀说不上是诧异还是什么的表情，殷停云徐徐笑开，“萧大侠还满意这个答复么？”
萧诀哑口无言竟不知如何接话，有什么东西“嗡”一声在耳畔炸响，萧诀的心便从此刻乱了。
于是，从那一刻起，到日后的千万日时光中，萧诀眼中心中，便只放得下这一个生是萧家人，死了也是萧家的死人的云儿。
他握住殷停云的手，怔愣着躺了下去。都未曾注意那被握着的手，手心有着一层黏腻的汗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生是萧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