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他病得不轻》阳叮叮儿

16、其价值千金 为兄身无长

　　且说殷停云上了七碗茶楼喊了声小二哥上茶，抬眼竟看到了萧诀。萧诀拿着茶壶，耍了个花架式给殷停云倒了一杯茶，“殷少侠请。”

　　看到殷停云的那一瞬，萧诀才发现，他竟颇有些想念那笑容与那双眼。随即又觉自己可笑，不过萍水，何谈想念。

　　那时他不知，有些事物便犹如毒药般上瘾，一次便食髓知味。

　　殷停云本是渴急了，却不急着喝茶了，他拈着杯子好奇地打量着萧诀，看他给各桌上茶。一柄茶壶被他给舞得虎虎生风。

　　绕着二楼倒了一圈茶后，眼看暂时客人无甚需求，萧诀便提溜着茶壶来到殷停云桌旁，食指敲了敲桌，“可是茶水不合口味？”

　　殷停云摇摇头喝了茶水，放下杯子道，“确实不好，比不得我家的雀舌。”

　　萧诀知道这祖宗是蜜罐子里长大的，这般茶水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于是起了些促狭的心思，又给殷停云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到了顺带倒了一杯，带了些捉摸不定的笑意，“不过一月，便又见到殷少侠，你我果真是缘分不浅，萧某以茶代酒，敬重逢。”

　　“啧。”殷停云又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显然对这茶水极度不满，“不过月余不见，萧兄缘何沦落成茶倌儿了？”

　　萧诀以手扶额做了个悲惨万分状，“为兄家徒四壁身无分文，为生计所困，不得已来茶楼做个卖艺不卖身的跑堂儿。”

　　“这样啊。”殷停云修长的手指也敲了几下桌面，想了想，把手伸到萧诀面前，“若在下救了萧兄出了困境，萧兄拿什么来报答我？”

　　望着殷停云的眼，萧诀心头轻跳了一下，他作势握了下殷停云的手，抛了个媚眼，“为兄身无长物，如此大恩，只能卖身给你当牛做马来偿还了。”

　　殷停云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成交。”

　　他招手叫来了另一位跑堂，低声耳语了几句，那跑堂便一脸惊讶的去找掌柜去了。片刻后掌柜上楼，殷停云行了一礼道，“掌柜的，不知要放这位萧兄自由身，要……什么条件。”

　　他原本想要问多少银子，可仔细一想便觉不妥。掌柜笑了一下道，“萧少侠在此处是天字号价，须得一千两金。”

　　“我说掌柜的……”

　　萧诀的话被殷停云堵住了，“拿纸笔来。”

　　那方才跑腿的小二便去了楼下拿来纸笔，殷停云写了封信，再附上一枚金叶子递给掌柜，“凭此物去城西五十里处庄子拿钱。”

　　钱财清点清楚，萧诀道，“掌柜的，区区竟能值这个价？”

　　掌柜道，“必须能。萧公子本就带着麻烦而来，你走了麻烦可不会走。这一千两金除去你欠下的二十两银子，剩下的，是萧公子支付给鄙店未来的麻烦费。”

　　萧诀这才明白，这七碗茶楼能屹立不倒，果然不是靠喝茶来的。

　　七碗茶楼下，殷停云问萧诀，“如今有何打算？”

　　“哈哈哈！”萧诀一笑，手臂搭上了殷停云的肩膀拍了拍，“萧某如今是殷少侠的人了，自然是悉听尊便。”

　　“那便走吧，去找找可有合适的下家，我总该将千金的本钱赚回来。”

　　彼时二人勾肩搭背朝前走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此时，萧诀的心却是被如蒲草一般的疑问给缠得如坠入了乱絮中。

　　“怎么？可是不顺？”看到萧诀的脸色，殷停云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走吧，先回去再说。”萧诀狐裘下的手不自觉握得紧了些。

　　离去前聂千阳道，“你都不知还有几日好活，何苦再管闲事。”

　　萧诀明白他的意思，纵然他拼命找回来他师父，解开事情的真相，整个试剑盟也免不了被所有人猜忌。

　　他抬眼看了看天，雨后烈阳如火，他却觉得更冷了，他拢了一下狐裘，敛了眉间忧色低头而行。殷停云落后几步，回头看着西风阁的大门。那一瞬间，又出现了那种熟悉感，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容他抓住一丝究竟。

　　萧诀回头，看着莫名停下的殷停云，他折回殷停云身旁，“可是不愿回城隍庙去了？”

　　“还能有别的去处？”殷停云道，“你若不是落跑的盟主，我便带你去镜花宫分舵。”

　　萧诀老神在在笑了下，“今晚带你去个好去处。”

　　一路走，殷停云并未问萧诀，聂千阳都说了些什么。萧诀反而将知道的都悉数告知了殷停云。

　　殷停云在听到北冥教后忽然道，“萧诀？”

　　萧诀侧头，殷停云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你对北冥教怎么看？”

　　“何意？”萧诀不解。

　　殷停云道，“或者该这么问，你仇恨北冥教么？”

　　“仇恨？”萧诀道，“为何我要仇恨北冥教？莫说北冥教被灭了这么多年了，便是还在，也该有个理由才能仇恨。不过，但若师父之事真与北冥教有关，我也不会手下容情。”

　　殷停云忽然不知从何说起，他沉默了一瞬后摇头，“走吧。”

　　萧诀不再追问，知道若是他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则永远不会开口。萧诀想到此处玩笑道，“莫不是殷少侠与北冥教有何牵连？怕萧某对你不利？”

　　殷停云似是而非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了，只是心事重重想着萧诀左肩那半块刺青。

　　二人回到城隍庙，金威已等候多时了。

　　他面前放着一个布包，看到萧诀进来，特嘚瑟地抖了抖，“爷爷你看，我给你准备啥了。”

　　金威打开布包，抖出来一套夜行衣，“是不是雪中送炭？”

　　不待萧诀说话，金威立马抖出第二套，殷勤递给殷停云，舌尖打了个突，“还有……少侠的。”

　　萧诀收了夜行衣，便径自去了房中打坐调息。

　　二更天后，萧诀与殷停云换上夜行衣，朝着天涯门而去，后头跟着一大坨黢黑的背着大环刀的金威。

　　金威在萧诀的调教下，虽轻功内功依旧是假大空，外家功夫却是愈发精进了。于是便被留在了天涯门外望风。

　　天涯门自从穆时雨出事后，便层层叠叠都是守卫。只是如今主人差点一命呜呼，纵然弟子守得再森严，也有了几分颓败之像。

　　昔日的江南第一门，如今若穆时雨从此不再恢复，未来便是一片渺茫了。

　　萧诀轻车熟路将殷停云带着绕到了穆时雨的卧房上方。房门口亦是守着四名弟子，他轻轻在殷停云背上划了一下，殷停云手中扣着的四颗石子便撞上了四名守卫的心口，封住了穴道，守卫瞬时呆若木鸡。

　　殷停云回头，对萧诀得意挑眉，率先落地。

　　房中穆时雨昏迷躺着，旁边守着的是穆景飞。萧诀轻轻觑了下眼，殷停云便又一颗石子弹向了穆景飞背后。

　　穆景飞本来坐在床前，此刻被殷停云点住了不能动弹，身后已是一身白毛汗。

　　萧诀上前将穆时雨的衣裳拉开，心口不偏不倚一道掌印，正是霹雳掌。

　　他将穆时雨脉门扣住运了一股真气进去，穆时雨却毫无反应闭目昏睡。

　　殷停云在背后对穆景飞道，“将穆门主如何重伤的情形悉数告知，若有半句隐瞒，拆了你的骨头。”

　　穆景飞虽惊吓却未曾露怯，“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如今我天涯门门主病重，便成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了不成？”

　　“你看他。”殷停云做了个口型，作势拔了下照影。

　　萧诀将殷停云拉开，“穆少侠无需担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当日的情形，还请少侠能告知。”

　　原本气愤不已的穆景飞听到萧诀的声音后骤然睁大了眼，奈何想转头又被制住了穴道，他开口时喉间已是有些发紧，“萧大哥，是你吗？”

　　萧诀还未曾开口，殷停云便冷了声音，“说便说不说拉倒，攀的哪门子亲戚。”

　　“萧大哥？我知道是你。”穆景飞道，“你解开我穴道。”

　　殷停云干脆走近几步，“你不说我便宰了你。”

　　殷停云话音刚落，萧诀忽然一动，将殷停云拉开，一声脆响同时传来，原本关上的房门已经成了一堆木屑。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殷停云拔剑便刺，这黑衣人纵然蒙着面，可那身形殷停云认不错，不是那晚在试剑盟偷袭他的又是谁。

　　如今正好算一算账。

　　殷停云将内力使了个十成十灌注在照影剑身，一招隔山打牛便招呼了过去。可那黑衣人却似背后生眼一般，伸手便夹住了殷停云的剑，还在间隙不忘了问穆景飞，“那日同沈越来缴杀天涯门的女子你可曾看清样貌？可是左眼角下有一块绯色云纹胎记？”

　　穆景飞下意识摇头，“未曾看清，那女子蒙着脸。前辈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天涯门？”

　　穆景飞虽被点住了穴道看不清身后，可听声音，这人绝对是一名年长者。

　　说话间萧诀也攻了过来，殷停云松开照影剑便并指如电点了上来，同时指尖飞出了一点微小的东西。那黑衣人挥开了萧诀的掌风，避开了殷停云的手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翻出了门外，他将照影剑甩插在门上对殷停云道，“找到了她再来找你。”

　　“追。”殷停云扯过萧诀便朝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追去。还不忘于飞掠中顺手抛出几粒石子，砸向方才被点穴的人。穆景飞一得自由便跟着一掠而起追了出去。

　　眼见没了黑衣人的踪影，殷停云也不着急，他将另一只手撒开，子萤便拖着小灯笼一闪一闪飞走了。

　　方才在房中，殷停云一指戳过去，将母萤弹到了黑衣人身上。二人跟着子萤追远了，徒留穆景飞一人在岔路口一头雾水。

　　他在路口转了几圈，索性也不追了，回天涯门将弟子召集出来，吩咐了下去。门下剩余能行动的弟子便都入城中去了。

　　一个时辰后，穆景飞在城隍庙中大喇喇坐着守株待兔，后头跟着一脸状况外的金威。

　　他实在不清楚为何去的时候是三个人，明明说好了他在外面等，可最后他竟然等来了天涯门少主。

　　而另外两个祖宗，现在人毛都没看到一根。

　　另一头萧诀与殷停云追出一段路后，却看到了原本该在那人身上的母萤正在原地转圈。而那个黑衣人，踪影全无。

　　母萤在转了几圈后朝着萧诀飞来，萧诀伸手接住，忽然福至心灵扫了眼母萤的翅膀处，便知道，从此不要指望这小东西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