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目标 34 ...
-
艾莉卡坐在床沿，泽田纲吉在她的电脑椅上全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头下垂不敢与人直视，盯着手中的水杯迟迟未开口。
实际上在踏入房间那刻他便已经后悔，「说不定应该等艾莉卡自己开口。」这类的的想法再次冒出来，可惜情况好像根本不给他机会打退堂鼓，背后已经响起关门的声音。
结果就导致现在尴尬的状况，即便Reborn跟他说过自己来问，那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可是现在的气氛根本不像是能够开口的样子啊！！
艾莉卡目光钉在泽田纲吉身上默默等他开口，Reborn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手里的列恩被他拉拉扯扯捏成各种形状，好好的宠物被他弄得跟个婴儿玩具似的。
暗自叹了气，别看她好像毫不在意过去被揭开的样子，实际上要她主动讲述自己的经历那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吧。
本就不怎么在意的过去，对那些事也没放在心上，当初告诉迪诺师兄也是因为他率先询问，只要对方不开口她永远都不会说。结果，对上爱照顾他人情绪又摇摆不定不敢问的泽田，两人只能干巴巴地盯着对方，都希望对方能打破沉默，艾莉卡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紧张感染了他。
「艾莉卡/泽田くん！」
两人同时开口，短暂的停顿后艾莉卡示意泽田纲吉先说，然而他说出的话确让她感到意外。
「果然还是算了！抱歉艾莉卡，给你造成困扰了，今天你刚回来就先休息吧。不过…」少年在艾莉卡的注视下起身，玻璃杯放回桌上，眼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犹豫，率直的眼神与她的对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艾莉卡能更信任、更依赖我，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但艾莉卡是我重要的伙伴，不管以前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所以、那个、…」
泽田纲吉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刚鼓起的勇气到中途就不知跑去了哪，红色从脖子爬到头顶，泽田垂下头不好意思再继续保持对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晕乎乎的。
艾莉卡少见地愣在原地，之后说了什么也根本没听进去。她看着面前这个头越低越下去的少年，耳朵里回响着他刚才说的话，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埋下种子。没仔细想那究竟是什么心情，艾莉卡将其抛至脑后，唇角微微上扬，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抱歉抱歉，」看出对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指不定马上就会离开，轻咳一声勉强止住了笑声，不过眼里的笑意丝毫不散，「真是…泽田くん这样，不就反而显得一直在犹豫怎么开口的我像个笨蛋一样了嘛。」
她从床上站起伸出手，一把抓住因为她的几句话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让他重新回到座位上。自己也坐回床上，手在后面撑起身体，抬头仰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很在意吗？关于我的过去…和我与六道骸的关系。」艾莉卡微微一笑，看到泽田纲吉犹豫半晌后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嗯——果然还是从最开始说明吧。」
—————
艾莉卡的家庭曾经是辉煌一时的贵族，不过从她有记忆开始身边就没有父母亲的身影，照顾她起居的是比她年长七岁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姐姐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发与她本身那安静的性子完全不符，艾莉卡不止一次听到佣人讨论看不懂姐姐的想法，虽然她认为很好懂就是了。在她的记忆里姐姐鲜少说话，手里总是拿着厚厚的一本书，身影经常出现在书房或是庭院的桌椅上。
据说在姐姐被接入家时她们家还未凋落，家里仆人众多，父母平日虽不常回家但在节假日还是会回来度过一家三口单独的时间。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表面功夫，这是两人为了维持在大众眼里作为贵族的好印象的表面功夫。
变故发生在艾莉卡出生的那年，生意直线走下坡路，仆人一个个被辞退，几年后家里只剩下姐妹二人。父母视两人为眼中钉变成常年不归，即便是回到家也不与她们打招呼，急匆匆从家里拿走些东西就离开。
艾莉卡还记得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变少，先是装饰在房里的艺术品，接着是家具，渐渐地家里变得空空荡荡，除了一些少许的生活必需品，她所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徒有豪华外表的空壳，在这时她才初次得以仔细观察自己所谓的父母。
她们之间并没有感动的再遇，两人回到家后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谁也不说话，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里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本能地感受到危险想要逃跑，可惜一个小孩根本比不过大人，没走几步就被抓住。
那时一直照顾着她的姐姐已经失踪一周，根本没有人能帮她，她就这样被带去地下医院，被亲生父母将她推给面生的白衣人。
被强迫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出来时她看到那些白衣人把一个厚厚的纸口袋交给了父母，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两人。
她被带去的房间里有不少跟她年龄相近的小孩，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从每个人都有被好好包扎的情况来看至少可以明白这群人的目的不是想让她们死。
至于究竟是何目的，没过多久艾莉卡便认识到了。
人体试验。
无比陌生又残酷的现实日常在她眼前上演，被带去做实验的小孩无一不是死在手术台上，亦或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获得了非人的力量。
可这对那些人来说只有这点力量似乎还不够，他们在寻找一个能够让他们突破现状，回到□□顶端的人形兵器。
在第四天她就被带上手术床，没有像其他小孩那样哭闹，宛若一个人偶般地毫无生气地被带过去。无论被做什么都咬紧牙关，直到最后疼晕过去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醒来时对上医务人员希冀的眼神，艾莉卡心里没翻起半点涟漪，木然地完成他们给予的测试，最后他们在失望中把她丢回房间。
当初各项指数都没有改变，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体内有任何异样。
被当作是失败品，那些人不再关注于她，将她丢进另一个房间。正是此时，她看到了众多小孩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女孩看起来比周围的小孩都要年长，那一头散乱的红发让她在一群孩子当中异常突兀，也比任何地方都熟悉。她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有多余的表情。
脚踝像是被重铁铐住，每移动一步都艰难无比，等走到少女面前时她的双腿已经脱力直接跪坐在地上，直到对方稚嫩的手覆上她的脸颊慢慢擦拭她才意识到眼泪不知何时开始不受控地涌出。像是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无助终于有地方发泄，终于不再故作坚强在对方怀里大声哭出来。
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周边的小孩也忍不住小声呜咽出声，颤抖着吐出的两个字被淹没在哭声中，只有她们两人听见——
「…姐姐…」
—————
艾莉卡的回忆在这里停了下来，嘴巴紧闭成一条线，眼神失了焦，像是在盯着头顶的灯又像是在盯着那之外的东西。泽田纲吉没有催促，他坐在旁边听着，途中没发出任何声音，想要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和时机。Reborn也难得地消停下来，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听艾莉卡详细地讲述过去，以前与迪诺陈述的那些不过是终极的缩短版。
像是想到了什么，艾莉卡忽然轻笑出声，再度看向泽田时已经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自信又带着温暖的眼神深深将他吸引，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给人一种她不过是在讲个故事的错觉，「那之后我又被带上了手术台，这次是作为成功品被慢慢培养——不过在我能再次反抗前他们就被六道骸那家伙全部收拾了呢…」
艾莉卡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可惜，「之后我就离开了那里，悄悄在城镇里安家。为了生存，我借用从试验获得的力量制造假身份偷抢骗…顺便偶尔盗取□□的资料卖、跑题了。总之在那时普通的警察已经抓不到我的踪迹、拿我没办法。我偶然遇到六道骸，他提醒了我关于复仇者的事，拜他所赐我才能一直不被抓，直到…」艾莉卡快速瞟了一眼Reborn又迅速挪回泽田身上。
「所以算是为了报恩吧，这次我才想悄悄阻止他…」然而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原来是…这样。」泽田纲吉的声音很轻，他看着艾莉卡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泽田握紧了双拳鼓起勇气问道，「那个、刚才艾莉卡你说“再次”，难道说…」
泽田的声音逐渐降低，他看到在问出问题的那瞬间对方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似乎有一丝裂痕，又在下个瞬间恢复正常。
两人就这么保持对视，泽田静静地等待着艾莉卡的答案，她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考虑用词。
艾莉卡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抬头仰望满天繁星，没敢把手放在窗沿上，垂在两边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成拳头，青筋微现。
莫名地，泽田突然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无比落寞，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第一次是刚被送进去时抓到机会逃走无果，第二次是…」微微颤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原本以为已经不在意的过去，没想到准备说出口时依旧感到困难，一只无形的手将脖子卡住，仿佛她只要不说出来过去就还能被改变。
艾莉卡闭上双眼深呼吸，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平静，「…姐姐她代替我死在手术台上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目标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