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巴别塔》歌紙

6、第 6 章

　　因着先前的骚动，原本井然有序的安保布置被打乱，中岛敦在耳麦中那副拿腔拿调的嗓音的指引下爬到一处通风口边停住脚步。

　　该说不愧是高级会所吗？连通风管道都比别的地方要宽阔上不少，他只瞟了一眼便看出这个容积足够那个坏嘴巴轻浮男进入，“行动不方便”不过借口而已。数小时内接连几次被耍，不爽的情绪越累越高，中岛敦只觉得烦闷异常——他本不是多计较得失的人，港口□□一贯的培训方针也是“不管过程手段，达成目的就行”，偏生这次诸事不顺，甚至还出现了敌对势力截胡，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

　　他倒不担心完成不了会怎样——说到底这不过只是个私仇暗杀任务，就算失败，BOSS也不至于因此而罢免他游击队长的职位，不外乎之后再找机会暗杀会有些麻烦而已。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武装侦探社的这群人，尤其是叫太宰治的那个。算下来他当上游击队长也已经有些时日，权限虽比不上五大干部，但也还算可以，对武装侦探社也不是全无所知。即便如此，他印象中也未曾听闻过这个名字。是因为没有留意还是讳莫如深？中岛敦拿不准，但反正总归不该是因为无足轻重。

　　童年时在孤儿院成长的经历给他留下的、唯一勉强能够称得上财富的，大抵只有“识人”的能力。人的表情可以伪装，气质却难以掩盖，他虽还不及BOSS那样能一眼看穿他人全部想法的级别，对于异常状态的感知却已是炉火纯青。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从太宰治的身上感受到“情绪”——眉梢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突生变故时也丝毫不见慌乱的样子，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从脱离到制定反击方案，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甚至他都是直到被对方推出藏身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不少弯路。

　　他本可以在破门之后直接突围，进而趁乱取了高桥健性命，最多也就吃一两颗子弹的事，有“月下兽”傍身，他轻易死不了，自然无所畏惧。然而那男人莫名其妙的一拉把他一切下意识的反应全给打乱了，还逼得他不得不配合上演了一出舞池迷情的戏码。

　　中岛敦只恨自己临行前嫌麻烦和味道恶心，没有带上漱口水，口腔里残余的蟹肉混清酒的味道与鼻尖若有似无的男香交织成慢性的折磨。一个字，烦。

　　晃晃脑袋将太宰治三个字扔进记忆宫殿上锁落灰的犄角旮旯里，中岛敦定了定神，凭借出色的视力和反射神经，快速打开通风口，一跃而下。

　　如樱瓣飘落湖面，他一贯动作轻盈，赤着脚更是悄无声息，看似纤细、还覆着下午刚做好的绛色美甲的五指从后面卡住保安的脖颈，指腹在大动脉处略微施力，便将人捏晕，拖进楼道。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敦君动作很熟练嘛，接下来往右。”

　　“知道了。”不耐烦地切断通讯，中岛敦抬头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也闪身进了楼梯间。

　　另一边，国木田独步皱起眉头，“你干嘛一直挑衅他。”

　　太宰治张大了嘴，“我看起来是在挑衅他吗？”

　　“不然呢？”略感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国木田又道，“把港口□□的人扯进来，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国木田君是个正直的人呢——”

　　“喂！别转移话题！”

　　太宰笑得眯起眼睛，“——不知道港口□□的行事风格很正常。”他语气十足欠揍，听起来像是嘲讽国木田不谙世事，深情中却掺杂进许多叫人看不透的心思，“他们的首领在用人上最惯用的手法就是打信息差，同一件任务会切分成多个子任务去让不同的人执行，每个执行者只得到少量的基础信息。一来执行起来高效，再来可以避免他们知晓事情全貌而作出僭越的举动，至于第三点……猜猜看？”

　　在一旁做洗耳恭听状的谷崎“诶”了声，察觉到另外两人投过来的视线，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国木田眉头锁得更紧，开口道：“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

　　“没、没什么，”吞了口，谷崎又犹豫了一会，才问道，“‘僭越的举动’是指？”

　　“如果告诉你，你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个大富豪，他的财产就藏在郊外别墅的地下室，你的任务是杀了他并把他的财产带回来，你不会想要在杀死目标后私吞一部分钱款吗——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太宰笑容不减，仿佛当真看到过那场景似的，“如果是钱的问题倒也还好说，但倘若是更深的利害关系，就不那么愉快了。坐在那个位置上，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多少还是比较看重的。”

　　“那第三点呢？”

　　“为了防止有人造反。如果有人暴露出知道了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会引来怀疑。”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又看向听了这话在边上自顾自鼓掌的太宰，“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擅自和港口□□的人联手？”

　　“这不是正好撞见了，情势所迫嘛。”

　　“那种情况你绝对跑得掉。”

　　太宰摆手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国木田君，太斤斤计较可是会秃头的，你的‘理想’里应该没有‘中年地中海’这一项？”

　　“我的‘理想’里当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国木田先生冷静点……动静太大的话，我的‘细雪’可能就掩盖不了太好了。”谷崎满头冷汗地拉住处于暴走边缘的男人，转头向太宰投去求救的眼神，“太宰先生也请不要卖关子了……”

　　大约是觉得看够了戏，太宰才终于收敛起表情，稍微正色道：“我想看看，关于高桥健，港口□□那边掌握了多少情报。”

　　“你是说，”整肃好动作，国木田接道，“高桥健可能和港口□□有关系。但如果有关系，港口□□为什么要派人来收拾他？”

　　“谈判破裂、触犯了利益，可能性很多。可以确定的是做地下生意的很难不和港口□□有关系，他们可是几乎垄断了整个灰色市场的组织，就算不是直接利益相关，也应该知情才对。我们手上这份资料里的内容实在太少。”

　　“所以你想从那人口中套出情报。”国木田了然，“结果呢？”

　　“我们亲过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等等，你说什么？！”

　　太宰掏了掏耳朵，笑得见牙不见眼，“敦君的唇膏是樱桃味的。”

　　国木田这下几乎是把“你有病啊”几个打字刻在连上了，还是跟着一大串感叹号的格式。

　　谷崎润一郎夹在他俩中间瑟瑟发抖，不敢吱声，最后还是国木田恢复了理智，拉着他继续和花袋一起商量撤离路线，不再搭理满嘴跑火车的某人。

　　太宰治乐得清闲，远远地望着显示屏上象征着那个少年、匀速移动的光点，含笑摩挲自己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