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了七

14、第 14 章

　　自从蚩骁将要现世的消息开始传出，屈身归吾湖底的蛟族，越发激亢起来。
　　“咱们可算是没白白受辱啊！这归吾湖太大了，也太小了！哪是吾辈屈身之地？”
　　“哈哈哈！不枉费你我，还有蛟族所有真气倾注给骁儿，才得以他能留下经久不败的残念，才有重出之日啊！”两条玄色的蛟龙相互缠绕，跻身在四根震天柱中，这便是蛟族的大当家——蚩厉，二当家——蚩陌，当年两人妄想撺掇蚩骁以三界战神之位，向天尊要求蛟族世世代代不受天刑，便能位列仙班，挑起归吾之战后，整个蛟族被压在归吾湖下，两个罪魁祸首则被四根震天柱压制在小小的牢笼内，动弹不得。
　　“想不到你我兄弟，还能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若骁儿此次能重振旗鼓，必能救出你我，蛟族当年能使三界震荡，那这次可不能输啊！”蚩厉身上的鳞甲已经残败不堪，露出深深浅浅的骨肉，周围的小鱼小虾也能啃食一口。
　　“大哥当年能为了蛟族位列仙班而大义灭亲，您这份耻辱，蛟族可不能忘啊！”蚩陌有些狡黠的望着蚩厉的累累伤痕，自己虽然也是战败受辱，但并未伤残至此，还算是保有实力。
　　“大义灭亲？为了蛟族，牺牲当然必不可免！这上镜是何等景色，老夫终有一日必定亲自看看！！”蚩厉一声怒吼，尾巴奋力向震天柱拍打而去，震天柱激起层层金光，柱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厉刺，蚩厉又是闷哼一声，鲜血被湖水一下荡漾开来，引来一群小鱼小虾分食这血腥。
　　蚩陌眼看着大哥数万年来的不停拍打，而震天柱毫无变化，自己倒是一身伤痕，心里几分嗤笑几分淡漠，“切莫心急！”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惹怒了蚩厉，一股威慑从蚩厉赤红的眼中露出，“心急？老夫被这刺棒折磨了几万年了？这挠的我快疯了！”
　　“你倒是养尊处优，身上好了一大半，可你记住，细皮嫩肉是受不住的！”笼中两条黑蛟对望着，蚩厉将蚩陌紧紧的缠绕一番，“大哥，是我鲁莽......”蚩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嘴角呀泛出血色，可眼中依旧是不卑不亢，与蚩厉四目相对。
　　笼下便是蛟族的残余族人，他们也只能蜷缩在湖底，不敢动弹，数万年来，大家都是集体给两位大人在湖底收集零星活物，供他们残喘，可长久的伤势和湖底的贫瘠，让蚩厉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养分来恢复，蛟族从数万族人到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百，人人惧怕蚩厉，除了强制众人将真气度给蚩骁，全族被迫打回原形以外，蚩厉还残食同类，当初的蛟族长老们，早已变成他修养伤势的养分，可远远不够，蛟族已无法去外界生存，全族挤在归吾湖底苟延残喘，所以族人也难逃幸免。
　　震天柱激起的浪花，惊扰了归吾湖畔的奇珍异兽，也引起了萩泽的仙门注意，众仙家在狐王的带领下，看着归吾湖越来越频繁的震荡，也是不敢小视。“狐族此前去往上镜，可从天尊那里听取到蚩骁的具体降生时间？”云鹤夫人向络亭微微颔首，身旁的蟒族、狸猫等众人也略微凑近了身子，“老夫并未听到降生之日，但天尊让我们严阵以待，怕是随时！”
　　众人面面相觑，“您也知晓，当年蛟族挑唆魔界与上镜交战，我们这几个仙门，男儿战亡不少！如今我们这些妇人，可没有再多的余力支撑过久，怕难敌蚩骁卷土重来！”云鹤夫人眼睛略红，有些哽咽，“自家夫君已离世几万年有余，云鹤一族能维持昌盛，其中艰辛，您应当也知晓！”
　　说来萩泽虽有不少仙门大家，可归吾湖一战后，仙家受损，主力们牺牲太大，不少大家全凭自家夫人掌管，而如今还剩多少战力，也是难以估摸。
　　“虽平日里仙家女眷们，互相使使性子，也不少争斗，但你我为了萩泽，不能输！几位夫人是如何支撑到今日，我们有目共睹，几位大当家英勇之姿，我们所有人都不可忘却！”离苏牵起云鹤夫人，一席话让在场女眷都很动容，“你我两族平日里斗得最多，可大当家到死都要我们护住老狐王，莫不是老狐王在战后向天尊恳求，让我们也修炼成仙，如今萩泽在三界不过是个小小的群妖之地罢了。”
　　“如今蚩骁一族恐有翻身之时，整个三界可以输，可我云鹤一族不能输，若是云鹤也抵挡不住，那我也得是最后倒下的，”云鹤夫人整理了鬓发，望着归吾湖，浅浅的笑着，眼底的冰冷却呼之欲出。
　　众仙门各自散去，临走前，云鹤夫人回头对着络亭深深的行礼，望着几位女眷的背影，络亭深感自己肩上的重任，“万年前能让你沉入湖底，遭受鱼虾啃食，如今你再作势，最终也是难逃一死。”络亭望着归吾湖，心底的杀气汹涌起来。
　　三界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暗藏的喷涌却越见清晰。

　　千鸟在闯过禁地之后，虽说身子无大碍，可每晚都会想起那张痛苦且苍白的脸，无助的呼喊和大火吞噬的恐惧像梦魇般袭来，闭眼就是他颤抖的身子和绝望。每每醒来，千鸟都是大汗淋漓，胸口像是被压住一般，自从每晚从梦境惊醒，千鸟自己也发现了异常，“我怎么，怎么没有心跳呢？”
　　以前是觉得自己身体比一般仙童更强健，不管历练也好，考试也罢，从未感到劳累，看着此前仙童考试的白峦和暖伊累的气喘吁吁，自己还暗中蔑视一番，如今看来，自己竟然没有心？难怪此前煊阙说她无心，原来是真的！
　　顾不上此时正是夜寝，千鸟翻身就跑向正厢房，蹑手蹑脚的爬进窗子，看着床帏轻飘飘的随着夜风拂动，床榻上的男人杏眼紧闭，魁梧的身躯显得身上的包被，随着身形也曼妙起来。千鸟直接爬上床榻，盘着脚坐在身边，探头看着男人脸庞的发丝和细小的绒毛，甚至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若是其他女子，那不得脸红心跳？可是她没有心，她没有正常的男女情感感知，要说起感情，也就是对家人们的一些思念罢了。再无其他。
　　“又是在本尊房内做什么？”煊阙没有睁眼，但冷冰冰的语气倒是让千鸟收回了视线。“我能做什么？你那些仙丹都吃腻了！既然我是你徒弟，在这殿内就我二人，还有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千鸟打个哈欠，揉揉鼻子，“哎，我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嘛。”
　　煊阙翻身朝内，再无言语，眼见男人无心交谈，千鸟也不管那么多，便自顾自的说起自己在禁地的见闻和梦境，说完见男人依旧没有反应，便气鼓鼓的准备离去。
　　“除了发现自己没有心，还有其他异常吗？”男人睁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千鸟，“倒是没有其......”，不等千鸟说完，男人拉起千鸟的手腕，此前在禁地被火焰燎伤的印记，竟然慢慢的蔓延开来，每晚在梦中重复的一幕幕，受到的伤痛和恐惧竟然是真的？
　　“不痛？”
　　“当然痛啊！可我以为梦醒了就好了！哪知道怎么伤口越来越大？”千鸟马虎的样子，让男人无话可说。
　　“这股火焰是我的真火，被伤到了，就会一直被灼烧，此前未曾向你父尊说明，不过是向让你吃吃苦头罢了，没想到你还真能忍。”
　　煊阙起身将外衣递给千鸟，“帮我着衣。”
　　“我才不干！”千鸟刚想跑，可手腕的灼热让她不禁闷哼，“不想好了？”
　　“拿来！”千鸟一把夺过外衫，可对方挺拔的身子，让她不得不站在床榻上帮他穿衣。伸手整理衣物时，摸到了煊阙的心跳，不禁整个手掌也放了上去，“上一次感觉到跳动，还在我娘肚子里，那时候感觉到她疼的厉害，她的心跳震耳欲聋。”千鸟浅浅的笑了一下。
　　本想转身出门，不曾想煊阙从背后拉住了千鸟，静静的把她头靠在胸口，他站在身后，她不曾回头，可清脆的心跳透过左耳，划破了夜空。
　　“你干嘛！”千鸟有些木讷的看着男人，今日的态度让人无所适从。
　　“我也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你在说什么？”
　　“某位故人的气息，很久没有怎么强烈的感受到了。”煊阙竟然笑了起来，眼睛月牙似的，有星辰、有苍穹，有万物，也有一丝冷。
　　“走吧！”
　　“去哪？”
　　“带你见见故人，把你还给他，或者把他还给你。”
　　“你在说什么？他（她）是谁？”
　　“说不准，可能他是你，也可能你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