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颜愈少

2、第二章

　　清风徐来，吹起湖面层层波纹，星光点点。柳树低垂，花香四溢。湖中心的亭子，周围围上了薄纱，风一吹，飘飘袅袅，好似仙境一般。里面的人由薄纱遮挡，若隐若现，如同仙子。

　　玉无双斜倚在美人靠上，目光投向远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摇着团扇。

　　傲雪把冰镇好的水果放在石桌上，“小姐，这都好几天了，秦少主还没来……”

　　“嗯。”玉无双淡淡应了一声。

　　傲雪没再多语，默默退出了亭子。她自小伺候玉无双，还是能看出来，她这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玉无双的心情的确不是很好，不过倒不是因为秦时。

　　她前两天收到消息，陈家那位，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了阿音的身份，他定不会让这事顺利成。而且，他似乎……还意欲与姜家联合，还想打虚无宫的主意。

　　玉无双按了按眉，阿音的事倒好说，已经通知白伯伯了。至于他打的虚无宫的主意……尚不是很清楚，即便已经让哥哥防备些，可到底敌在暗，己在明。

　　“小姐。”凌霜在亭子外站定。

　　“说。”

　　“秦少主来了。”

　　玉无双这才转过头，淡淡一笑，“终于来了？”

　　“请他来这吧。”
　　“是。”

　　秦时缓步迈进亭子，朝着玉无双微微颔首，“玉小姐。”见玉无双依然带着面纱，略有诧异。

　　“秦少主请坐。”玉无双手持团扇，抬手指了指石凳。

　　秦时撩袍坐下，拿起茶杯，慢慢品着。

　　“嗯……玉小姐的茶甚香。”

　　玉无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带过去的礼物，不知伯父伯母是否喜欢。”

　　“喜欢，他们还念叨着，好久未见玉小姐了呢。”

　　“过几天吧，过几天双儿就去拜见二老。”

　　秦时挑了挑眉，“不是说，有事情吗？玉小姐……？”

　　玉无双拿起放在一旁的鱼食，撒了一把下去，看着湖面道，“我不去秦家，是不想让那些人有所动作，不过……貌似我去不去都一样了。陈焱本就想联合姜家。”

　　说到姜家，玉无双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时。

　　姜蓉，姜家大小姐，自幼爱慕秦时。

　　秦时站起身，看向湖里争着吃食的鱼儿，察觉到玉无双的目光，转过头，“看我干嘛？玉小姐不会真以为我和姜蓉有什么吧？”

　　“我相信秦少主的为人。”

　　“是吗？”

　　玉无双笑而不语。

　　秦时轻佻地笑着，靠近玉无双，在她耳边暧昧道，“玉小姐，吃醋了？”

　　玉无双一转头，鼻尖就与秦时的相碰，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秦时伸手，指尖还未碰到面纱，玉无双就后退了一步。

　　他放下手，抱臂而立，扬着笑容，“怎么，玉小姐连面都不让看一看？我们好歹……也是有婚约在身。”

　　玉无双淡定地笑着，“我想，并没有非要看的必要吧。”

　　秦时挑挑眉，坐了下来，瞬间收起了嬉笑的嘴脸，“你来这有什么目的？”

　　玉无双坐下，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他，“秦少主不若猜一猜？”

　　秦时听后皱起了眉头。

　　玉无双轻轻一笑，没有继续卖关子。她拿出一封信封，放到秦时面前。

　　“这里面，都是姜家对虚无宫做过的事，至于为什么，秦少主应当清楚。”

　　当年，众人竞选武林盟主，秦时的父亲志不在此，并未参加，而秦时的二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当选了武林盟主。依如今的形式，下一届武林盟主，只怕依然会花落秦家。而姜家的继承人碌碌平庸，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秦时身上，妄想通过联姻增强家族实力。只是，秦时与玉无双自幼有婚约，玉无双，便成了姜家发展的绊脚石。所以，这几年来，玉无双一直遭遇暗sha，不过呢，一般到不了她身边，就被玉无尘让人给收拾了。

　　以秦时的消息渠道，怎么会不清楚这事，不过是想独善其身罢了。玉无双如今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倒是不知为何了。

　　秦时摩挲着杯子边缘，暗暗思索着。

　　“不求秦少主对姜家做些什么，远离就好。”
　　秦时抬眸看她，似乎有些不相信，“就这般简单？”毕竟，虚无大小姐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出现，目的就如此简单？

　　玉无双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秦时眯了眯眼，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她无所谓地说，“只是姜家惹了虚无宫。呵，他们的手，伸的太长了。”

　　“既是虚无宫内务，我也不好多过问。不过，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我和姜家，并未多亲近。”秦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玉无双略有诧异，她没想到秦时会这么说。他如此说，便是表明了，自己不与姜家为谋。

　　不过不过一瞬，她就反应过来，笑道，“那便，先谢过秦少主了。”

　　秦时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他眼里晦暗不明，轻应了一声。

　　几天后，玉无双登门秦家，武林暗里议论纷纷。

　　玉秦两家势力强大，秦家有武林盟主，而玉家常年远离武林是非。这两家联姻，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各取所需，感情并未多深。而此次，玉无双无隐藏地去了秦家，还是在这个年纪。女子大多二十左右嫁人，而玉无双已年芳十八，旁人难免不多想。

　　姜家。

　　姜家众人端坐在正厅，一言不发，气氛压抑。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姜家大少，“其实，只是去了次秦家，没什么吧。”

　　众人无一回应，“盒盒盒。”姜薛尬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正位上的姜涛，也就是姜家现任家主。

　　姜涛看着姜薛的表现，皱了皱眉，若不是姜家小辈平庸，他们此刻，也不至于如此。

　　姜蓉看见姜涛皱眉，暗暗思索着如何说，“爹爹，我觉得，哥哥说的不无道理。玉秦两家一直交情淡淡，只是去拜访一次，我们不至于如临大敌般，做好准备就好。而且，”

　　姜蓉挺了挺胸，傲气地抬着头，“女儿有信心拿下秦时。”

　　“拿下？”玉无双修剪着花枝，“你未免太小看秦时了。他若真能被姜蓉拿下，”

　　“咔—”她看了看花，放下剪刀。

　　“便也不配这秦家少主的名号了。”

　　“可那些谣言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啊？”白音皱着眉。

　　“我在栖凰阁待了这些日子，感觉秦时应当不会……可，就怕万一。”

　　白音确实担心。她怕玉无双因此，受人耻笑。却不知，这是她早就算好的。

　　玉无双无奈地笑笑，双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安分坐下来。

　　“放心，凭姜蓉，翻不起什么浪花。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白音离开后，凌霜拿上来一封信，“小姐，这是公子给您的信。”

　　玉无双拆开信封，目光缓缓下移，一行一行地看完。

　　看完后，她就用烛火把信烧了，一脸平静，看着信纸一点点地，变成灰烬。

　　陈家。

　　陈焱看着已变成灰烬的纸，默然。

　　手下一门客拱手，“大少，虚无宫那里，尚无动静。属下认为，此时敌暗我明，我们接下来，做事要谨慎为好，免得被抓住把柄。”说话的正是陈焱手下的红人，吴淼。

　　“那先生以为，玉家此举何意？”

　　“这……目前尚看不出什么。只是，玉家定知道，他们这样的影响。”

　　“哼，虚无宫的人一个个都心机深沉。不过，再怎样，我们与他们目前并无正面冲突，这最应该担心的，可是姜家。”

　　陈焱双手扶椅，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道，“听说这次姜家可是吓得都开族会了。哼，胆小怕事的废物。”

　　“那……我们与姜家的合作……”吴淼小心翼翼地沉吟着。

　　“继续。”

　　“是。”

　　陈焱抬手，让他出去。吴淼得到示意，退了出去。

　　“虚无宫，哼。”

　　深夜，一人影在黑暗中悄悄出了陈府。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男一女分外显眼。男子俊美，女子虽带着面纱，但气质亦是上等。正是秦时和玉无双二人。

　　玉无双拿起摊子上的小饰品，在手里来回看着。

　　她转头，“秦时，你带钱了吗？”

　　“你出门不带钱的吗？”

　　“……忘了。”

　　“真是大小姐。”如此说着，秦时也还是掏出银两，付了钱。

　　一上午，一路上，秦时俨然变成了玉无双的随从，手里大包小包的。而玉无双，则在前面继续逛悠。

　　“你都不说帮我拿一下吗？”

　　“这样才突出你对我的喜欢。”玉无双小声道。

　　秦时咬咬牙，臭丫头，明显的挟私报复，不就是在芳园调戏了她一下嘛。

　　“走吧，去酒楼歇会，吃点饭。”玉无双拉住秦时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秦时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略略愕然。

　　店小二迎了上来，一看秦时，二看两人牵着的手，三看玉无双，心里已是明白这女子是何人。

　　“嘿，秦少主，您的雅间还留着呢，您二位请！”

　　秦时二人上楼，留下大堂的人议论纷纷。

　　进了雅间，小二问道“今儿个秦少主想吃什么？”

　　“问她。”秦时放下手中的东西。

　　小二暗骂自己一声没眼力见儿。“哎呦，玉小姐想吃什么，咱这可是什么都有。”

　　玉无双翻看着菜单，挑了几样，其中，有秦时喜欢的，也有她喜欢的。

　　“就这些吧。”

　　“得嘞，二位稍候。”小二退出去，关上了门，还嘱咐别人，莫要打扰。

　　“你倒是对我打听的清楚。”

　　“哪里，毕竟是我未婚夫，这点事还是应当知道的。”

　　“这酒楼是我的，那些耳目不会听到的。”秦时见玉无双站在窗边，侧身察看着外面，如此说道。

　　“秦少主的地方，我自然信得过。只是看看，街上人们可都在讨论，你……和我呢。”

　　“玉无双，你绝对，不，你们虚无宫，绝对有件大事。”秦时眯着眼看着她。

　　“你会知道的。”

　　“呵，这次不躲着我了？”

　　“因为需要你。”玉无双耸了耸肩。

　　“哼，你不要觉得你们可以随便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其实，秦少主不是早有猜测吗？”她抬眼，二人相视。

　　她本就没觉得在芳园那套说辞，秦时会信，不过随便应付罢了。

　　见秦时不语，玉无双忽地一笑，“出来玩，就好好玩，这些事，回去再说也罢。”

　　秦时看着玉无双的眼睛，她的眼睛，潋滟。那种看透心的感觉，又来了。

　　秦时皱眉，还未说什么，门外便传来声音，“秦少主，玉姑娘，菜好了。”

　　“进。”

　　“嘿嘿，这是您二位的菜，后面还有，稍等。”

　　小二进来，打破了秦时的思绪，待他退出去，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了栖凰阁，秦时看着桌上的资料，这都是前段时间，发生的大案。这几个案子，除了作案手法，以及受害人同为掌门。其他看上去，一丝关联都没有。秦时已经为此烦恼多日。

　　“少主。二爷来了。”

　　“请。”

　　“二叔坐。”

　　“诶呀，大侄子又看这些案子呢啊。”秦朝摇着扇子走进来。

　　“早些弄清楚，也好免得又有人遭殃。而且，这不是二叔您让侄儿看的吗？”

　　“害，我这也是让你提前学习。”秦朝暗示地说着。

　　秦时笑了笑，未说什么。

　　“这些门派，虽然时常来闹，不过，侄儿不觉得，他们不过是在做样子吗？”秦朝慢悠悠摇着扇子，摇头晃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二叔……有什么想法了？”

　　秦朝只笑，“只是在这点上有些奇怪罢了。”

　　“侄儿也莫要钻了牛角尖，放放松，或许就会有新的发现。”秦朝“啪”地合上扇子，拄手前倾，故意压低声音，“比如，今天，侄儿玩的可开心？”

　　秦时无奈地笑笑，“二叔，您就莫要取笑我了。”

　　秦朝听此，低头笑了一下，“子遇。”

　　秦时瞬间严肃起来，子遇是他的字，不是大事，二叔不会这么叫他。

　　“玉家的小姐，很好，你，珍惜。”说罢，秦朝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秦时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暗叹了口气。

　　秦朝一生，未娶，只因心里那个人——玉兰，玉家小姐，玉无双的姑姑。当年，他们二人两情相悦，玉兰声名在外，竟被星教教主掳了去，正赶上秦朝参选武林盟主，待他赶到摘星崖时，玉兰，早已身si。这件事牵扯着星教，栖凰阁，虚无宫，影响颇大，当时，众门派皆出动人马寻找玉兰，只是，心中是否真心，有待商榷。毕竟，因为这件事的影响，秦朝差点si在竞选擂台上。而秦时与玉无双的婚约，亦是秦朝定下的。

　　时间偏偏卡的那么准，卡在武林大会的时候，就算有内情，那些门派，亦不能一一调查还击。秦时又叹了口气，这个，是二叔一生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