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颜愈少

1、第一章

　　“求求你们了，我们母女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他欠钱不管我们的事啊，别拿我闺女抵啊！”

　　“哎？小姐？你看那边。”凌霜指了指那对母女的方向。玉无双顺着凌霜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对母女正在与赌坊的人拉扯。玉无双皱了皱眉，轻声道，“过去。”

　　周围已经围上了一群人，议论纷纷，“这李二狗真不是东西！”“就是，天天的，赌坊都是他家了，还拿闺女抵债。可怜了，这小姑娘……”玉无双听着这些，眉头皱得愈发深。

　　“啧，就这男的，这姑娘她娘当初是咋看上的？”陈起名抱着胳膊，好奇地问。

　　“哼，眼瞎呗。”秦时对此嗤之以鼻，陈起名听后，退到他后面，“来来来，我们秦少主要英雄救美了……”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就听见一少女呵斥，“住手！”

　　只见一面带面纱的白衣女子轻轻拨开前面的人，走出人群，站在了那几个大汉面前，正是玉无双。“欠你们多少钱？”“小姑娘，最好别多管闲事。”大汉们看见玉无双不过一娇滴滴的女子，不以为然。

　　“十两够吗？”玉无双从傲雪手上接过钱，扔给了对面。李二狗听见，眼睛立刻看向了那钱袋子，又转过头，紧盯着玉无双，盘算着什么，旁边的凌霜傲雪见李二狗这财迷迷的眼神，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大汉接过钱，掂了掂钱袋子，又瞅了一眼跪在地上哭的母女，对着玉无双说，“小姑娘，你帮得了她们一时帮不了一世。”说罢，又看了看旁边袖手旁观的李二狗。玉无双撇了李二狗一眼，“这个我自有打算。”“行，姑娘，这也没我们事了，走了弟兄们。”

　　小姑娘搀扶起那妇人，两人感激地躬下身子，“多谢小姐相救啊！”玉无双伸出手扶起二人，“你们……以后可有打算？”“哼，不过一介妇孺，还打算，离了我能去哪？不过……”李二狗色迷迷的打量着玉无双。凌霜两人见此立即上前，挡住他的眼神。李二狗不以为意，“不过，若是这位小姐好心，给我个……五十两银子，不多吧？五十两，她们两人任你处置，如何？好人帮到底嘛。”

　　玉无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对那母女说，“未来自当你们自己做主。”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那妇人或在犹豫，小姑娘已坚定地对李二狗说，“我和娘亲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周围一片唏嘘，之前说归说，只是这两个女子，家中无男人顶着，到底不大好，更何况这小姑娘尚未许人家，传出去于名声总归有损。妇人大抵也有此顾虑，此前便一直犹豫不决。

　　“MD，死丫头胆儿肥了？我是你老子，这关系由得了你说断就断？！”李二狗撸着袖子上前就要甩小姑娘一巴掌。傲雪上前直接锢住他的手，把他甩倒在地。“哎呦哎呦，打人了啊！”李二狗顺势趴在地上，借机哭天喊地。

　　玉无双手拿着扇子，轻轻抵着下巴，略歪着头玩味地看着眼前这闹剧。她轻轻笑了一声，不理会李二狗的叫嚷，低头把玩着扇子，“若真决定不理会他了，我会给你们生活下去的资本，若是……呵，不想离开他，那我自然不会插手。”玉无双抬起眼，挑了挑眉，“女子……离了男子就不能活了吗？”

　　妇人听到这句话，攥了攥拳头，“娘！”姑娘在旁也劝着妇人。“好！”妇人终于下了决定，“今后，我们母女，与李二狗再无任何关系，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玉无双见此欣慰地笑了笑，“你们可会刺绣？”“手艺不精，倒也能看。”“你们去春熹街，有一家名叫茵衣阁的店铺，找掌柜的，就说是一位白衣姑娘让找的，她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啊……这……”

　　“家祖曾欠令尊一个人情，此番前来，便是已打听好了，想来看望一下，不曾想……”

　　妇人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听家父提起过。”

　　“那便是了。”

　　“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相助，竟得小姐一家记得。这次，婢子多谢小姐了！”妇人拉着小姑娘，冲玉无双行了个大礼。她抬手虚扶起了二人，“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吧。”

　　原来，玉无双的祖父曾造人暗算，是这妇人的父亲救了他。她祖父便一直念着这份情。

　　李二狗见此，也不嚷嚷了，“收拾你大爷！你们谁敢！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滚滚滚！”

　　“啪！”傲雪又把他甩在了地上。

　　秦时几人在旁目睹了整个过程。“诶？你说，那小姑娘说的啥受过恩情，编的吧，咋就这么巧呢？”陈起名手搭在秦时肩膀上，嘴里嚼着糖葫芦。秦时抱臂看着玉无双，沉默不语。

　　“我来了来了！”白音从远处跑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糖人。

　　“怎么这么慢啊？”

　　“哎呀，谁知道这么多买糖人的，一堆小孩子抢。”

　　“你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陈起名揉着白音的脑袋，白音伸手打掉他的手，“揉啥揉！我错过了什么好戏啊？”

　　“嘶～疼。”陈起名揉着手，朝玉无双的方向努了努嘴，“哝，自己看。”白音白了他一眼，顺着看过去，却一下定住了。

　　玉无双让凌霜处理好后续，便要离开，一转身，就看见白音傻了一样看着她。玉无双冲她嫣然一笑，眉眼弯弯，风吹过衣袂，如同仙女下凡般。而白音见此却猛地低头，后退了一步。

　　而对于旁边的秦时和陈起名，玉无双不在意地掠了一眼，便转身走了。

　　“嘿，不愧是我们的秦少主啊！”陈起名拍了拍秦时的肩膀，“这样的美人都冲着你笑了。”

　　“哼，你觉得，她是在冲我笑吗？”

　　“不然呢？还能是我？”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所以陈起名只以为玉无双在冲着秦时笑，并未多想。

　　方才那女子看向的，应当并非是我。一瞬的对视，眼里，分明是漠然。她刚刚看的……应当是……秦时思及此，转头，目光投向了早已把头低的不能再低的白音。

　　本来，白音就是他们在匪徒手中救下的，认识也不过几月。她的身份……秦时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回府。”

　　芳韵茶楼。

　　芳韵茶楼在此已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兴隆，除了他家的茶叶上等，便是里面的茶点以及环境。一楼为大堂，不过店家在每桌之间用小屏风或珠帘相隔；二楼则是雅间；再加花瓶，挂画点缀，茶香袅袅，甚是赏心悦目；三楼则是为茶楼的主人预留的。不过，这么多年了，倒是从未真正见过，这茶楼的背后主人。

　　“哒，哒，哒”，属于茶楼主人的三楼，响起了脚步声。正是玉无双的侍女，凌霜。

　　凌霜缓缓推开门，反手关上。“小姐，那母女都安排妥当了。”

　　“嗯。”玉无双放下手中的茶杯，手轻托着腮，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傲雪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凌霜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让她不要多嘴。

　　玉无双似是知道一般，轻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傲雪，“想问什么就问吧。”又对凌霜说，“凌霜不也同样不解吗？”

　　傲雪得了允许，便问道，“小姐，要想帮助那母女，让奴婢们去不就好了，您何必……出这风头？”傲雪皱了皱眉。

　　玉无双笑着看着傲雪，“本就是想让秦时有所注意。”她低头把玩着手指，“至于为什么让秦时注意……”她挑了挑眉，“我懒，登门栖凰阁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我可懒得应付这点事。”

　　“想娶阿音，岂是那么容易的，白伯伯那关便难过。偏偏阿音喜欢，我怎么也得帮帮她啊。”她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到时秦时自然会主动上门。也省了我为了那件事再跑一趟。”

　　三天后。
　　芳园。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芳园的门口。

　　“吁～～”风行停好马车，对着车内说，“少主，到了。”

　　秦时挑起帘子，跳下马车，后面紧接着就是陈起名和白音。

　　“芳园。”秦时看着牌匾，念出府邸的名字。

　　“这就是她们住的地方。”白音小心翼翼道。

　　秦时瞥了她一眼，示意风随，风随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了一侍女模样的白衣女子，正是凌霜。

　　还未待风随言语，凌霜已伸手做出了“请进”的手势，“我家小姐已在正厅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这两天，白音一直忐忑不安，玉无双怎么突然来了栖凰阁的地界，她莫不是知道了自己和陈起名的关系，想要把自己抓回去吧。不对啊，双儿应当会调查清楚陈起名的为人的啊，不会轻信外面的谣言的啊。

　　白音越想越脑袋疼，而这时，凌霜兀地转过头，“白小姐，安心。”

　　这一声安心，静了白音的心，凌霜敢这么说，双儿自然亦是这个意思。也引得秦时和陈起名侧目，秦时冷哼了一声，陈起名伸出手，拉住白音的手，对她笑了笑，两颗小虎牙看的白音甚是心暖。

　　玉无双坐在正厅，手轻支着头，闭着眼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时几人迈进正厅，她抬起头，抬了抬手，“几位坐。”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般。

　　傲雪端着茶杯，给他们上好茶，复站在玉无双旁边。

　　秦时拿起茶杯，端详着，似是在赏玩一件古董，可却并未喝。

　　“怕我下毒？”

　　“虚无宫大小姐，因其父母远游，十二便掌管虚无宫内务，与其兄玉无尘相协。自幼与栖凰阁少主有婚约，师从药王谷谷主独孤傲，极善用药，与独孤傲之子独孤墨青梅竹马。其人温婉贤淑，乐善好施，帮助过许多人，而真实长相，”说到这里，秦时抬眼看了看玉无双的面纱，“知者甚少。”说罢，他喝了一口茶。

　　“能喝到玉大小姐的茶，秦某的荣幸。”

　　“我何德何能，能劳秦少主派人调查。”

　　“倒是不麻烦，这些，谁都知道。”秦时眯了眯眼，“玉无尘倒是把他妹妹保护的很好。”

　　玉无尘何许人也，正是玉无双的哥哥，如今虚无宫的宫主。温润如玉，翩翩儿郎。

　　“秦少主不必试探。”玉无双直面秦时的注视，清澈的双眼甚是灵动，也甚是平静，“我此番前来，目的很简单，没有秦少主想的那么复杂。况且，”她轻笑一声，手拄着下颚，意味深长地说，“你我之间的关系，也无须试探吧？嗯？”

　　“哼。”秦时轻哼一声，转过头，掩饰住方才对视，玉无双的眼睛给他带来的波澜。先前在街上离得有点远，如今近看，那眼睛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秦时端着茶杯，用茶杯盖子轻轻拨着茶沫，这眼睛，倒是和她哥挺像，不过……

　　陈起名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了，便连忙开口，“玉小姐前来，可是为了阿音？”

　　玉无双淡淡一笑。

　　陈起名默了默，思索着应当如何开口。

　　“陈公子家中的情况，您想必比我更清楚，这好好的女儿，总不能嫁到别人家，是去感受水深火热的吧。但凡心疼一点女儿的，都不会如此吧。”玉无双先开了口。

　　不待陈起名说话，白音就说，“我不怕。”

　　“你不怕，白伯伯怕！”

　　“我……”

　　“白伯伯自幼疼你，可是这门亲事，即便你乐意，他总要考量一下。”

　　玉无双见白音沉默了，继续道，“这亲事，不止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也关系到两个家族。你若嫁给陈起名，你可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家，在陈家内争中支持陈起名，白家又与虚无宫交好，旁人会如何看这件事？这些道理，你不懂吗？还需要我说吗？”

　　白音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反驳。

　　秦时看了看玉无双，又看了看对面两人，没有说话。

　　而陈起名攥了攥拳头，低头沉默不语，好像思索着什么。

　　正厅里的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玉无双淡定地喝着茶。

　　须臾，陈起名兀地站起身，正视着玉无双，“玉小姐，我知道，伯父是关心阿音，才会有所阻拦。不过，”陈起名吸了口气，看了一眼白音，“请相信，我会照顾好阿音，请给我一个机会。”

　　“理由。”对此，玉无双无动于衷，“这话谁都会说。”

　　陈起名闭了闭眼，“玉小姐觉得，在那陈家，我如何会站到现在。”

　　“有话就直接说。”玉无双放下茶杯，支起头，就这么看着陈起名。

　　旁边的凌霜傲雪心里暗笑，她家小姐简直了。

　　陈起名噎了噎，秦时无语地看着他，十二岁就管着虚无宫内务，跟她兜啥圈子，直接说就得了。

　　而白音，则安了心，双儿如此做派，应当是什么都知道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陈起名想说什么。白音抬眼看了看玉无双，玉无双瞥了她一眼，她分明从玉无双的眼睛里，看见了挪愉。玉无双不动声色，让她莫要多嘴，白音鼓了鼓嘴，到底没说什么。双儿如此做，自然有她的道理，这是白音从小到大总结的。

　　不过，陈起名不会把自己对付陈家旁人的底牌都说了吧，白音暗暗道。玉无双无奈地看着她。这心思都写脸上了，还没嫁出去，就胳膊往外拐。

　　“我手下，有一队死士，是我娘培养的，十几年了，另外，还有许多商号，不为外人知道。”

　　玉无双笑了笑，这话说的，能力诚意都表明了，却也没告诉你那批死士的名字以及哪些商号，也不知道白音瞎担心什么，能在陈家站这么久的，会这么傻吗？玉无双看了一眼她。

　　“陈公子到时到了白伯伯面前，也这么说便好。莫要让我失望，另外，白伯伯其实挺同意这门亲事，只是陈家太乱，而且气阿音这么大的事不与他说，所以，若是对陈公子做什么过分的事，请多担待。”

　　“啊？”陈起名没反应过来。连秦时，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玉无双已站起身来，笑着说，“你们随意。”又抬了抬手，招呼凌霜傲雪过来，“这是给秦伯父，伯母的一点心意，双儿有些事情，不能亲自登门，还请他们二老见谅。”

　　秦时听此，挑了挑眉，不能亲自登门……他抬眼看向玉无双，二人正好相视。只一秒，秦时就笑着让风行风随接过，“玉小姐有事在身，家父家母定能理解。”

　　玉无双淡然一笑，走出了正厅，“几位随意。”

　　陈起名懵懵地看着玉无双走出正厅，只有白音，之前有些猜测。

　　“咳咳，其实，双儿应当是测测你，还有就是，免得真面对我爹不知所措。”

　　“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而秦时，摩挲着杯子，思索着，虚无大小姐亲临，只是为了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