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留在世俗

3、第 3 章 “再说那王

　　“再说那王宝钏，苦等寒窑十八载，却只做皇后十八天，郁郁而终，哎，可叹，可叹啊……”
　　底下的人一遍唏嘘，无一不在感叹这女子的忠贞。
　　“这王宝钏，果真是个傻子。”
　　“你，你说什么呢！”
　　底下听书的人奋勇而起，
　　“难道不是吗，苦等十八年为一个不值得的寡情之人，我呸！”
　　这话使得那些人更为神情激愤
　　“你有本事出来，别躲在那帘子后说道。”
　　“出来就出来！”
　　帘子撩起，走出一个青衫女子，她神情桀骜，身型苗条流畅，头发高高束起，俊眉秀眼。
　　“二……二公主。”
　　底下有眼力见的立马噤声，这二公主使得一手好银枪，她说那王宝钏傻，那王宝钏便是傻的。
　　“哼，”
　　天鸢见这些人看见她如耗子看见猫一般，心中更是郁闷。
　　“本公主是要吃人吗？”
　　底下一片安静
　　“你们说！”
　　天鸢转身，
　　“二妹自然是秀丽端庄无人能及的”
　　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柳清绝马上出言表达态度。
　　“是了，是了。”
　　宁之和随着附和。
　　自打他腿好了后，一传十，十传百，那些避嫌的，还有害怕他神伤的人全都又热络了起来。
　　天鸢自是当之前阵。
　　他两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时他出事，天鸢哭的是比他本人都悲痛欲绝，现下他好了，天鸢拉着刘清绝就上门来了。
　　三人又像从前一般组成一个铁三角。
　　哦，是四角，还有伏厮呢。
　　宁之和端的是喝茶的由头，向伏厮偷偷望去，他好似对这些民间故事格外感兴趣，听得十分入神。
　　宁之和看着看着，
　　自己脸却是烧了起来，赶忙转头喝了一口水。
　　“无趣，本公主要回宫。”
　　天鸢转身离去，身后小厮连忙跟上。
　　四人在一个马车中，皇族马车四个人乘坐绰绰有余，倒是也不挤。
　　“明日，使臣觐见。”柳清绝一提起，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柳大哥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天鸢面上一喜
　　“柳大哥作为主将，此次大胜班师回朝，定是要参加的。”
　　宁之和也不由得开心，这次打的极为艰难，还好是胜了。
　　天鸢摩拳擦掌：“到时候我定要找柳大哥切磋切磋。”
　　“二妹，不是我说你，你一女子不重女红去重女工。”
　　“怎么了，柳清绝你看不起女子习武？”
　　柳清绝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你看你，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吗”
　　“哼”天鸢松开拳头。
　　“我才不怕受伤，为女子也可习武保家卫国，总比成为那什么王宝钏好。”
　　“二妹，你听我跟你讲……”
　　宁之和好笑的看着柳清绝，明明是恶名在外的柳霸王，现下却活脱脱像个苦口婆心的贴心母亲。
　　“伏厮”
　　“嗯？”
　　“我想今夜想去鸣钟楼塔。”
　　伏厮侧身，见宁之和双眼发亮的望着自己，他不由得想到那讨食小狗摇头摆尾的样子。
　　宁之和见伏厮对着自己戏谑一笑
　　应了下来。
　　——
　　“纵使来过一次，但是再看还是不一般的情景。”
　　宁之和抓住伏厮衣襟，探头向下望去，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马上伸了回来。
　　“这塔是天名国最高之处了，六太子你要当心一些。”伏厮伸手握住宁之和，把他拉到了里面。
　　“鸣钟塔楼形如春笋，瘦削挺拔，塔刹如瓶子，颜色似铁，千百年来，他犹如一柱破霄，直刺云顶。”
　　“这我自是知晓的。”
　　伏厮疑惑的看向宁之和，不知道宁之和怎么突的想起给他说这些。
　　“那伏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上来的？”
　　伏厮身型一下定住
　　宁之和向前，两人几乎是要触及鼻尖，
　　“伏厮，你不是人，对不对？”
　　“六太子，你想象力真好”
　　伏厮轻笑，又恢复成那般从容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我也觉得。”
　　宁之和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事件的发展完全没顺着伏厮的想法，他本以为宁之和会举出许多列子来说明。
　　就这么完了？
　　“其实，我今日是有另一件事想与你说。”
　　宁之和眼中盛亮，好似天边繁星，
　　经过刚才那一通事件，伏厮似有预感的皱了皱眉。
　　“伏厮，我心悦你。”
　　宁之和看着伏厮的表情由惊到苦，又由苦到
　　愁，变幻莫测的样子恐怕是一个月的表情都没这么丰富。
　　但是唯独没有喜。
　　这是意料之中的，宁之和苦笑一下。
　　“伏厮，我……”
　　不等他说完
　　“六太子”
　　伏厮开口说道，他声音清朗沉稳，是好听的紧，平日里宁之和最喜欢没事喊他听他应着自己。
　　现下，却是让他喉咙干涩，好似那雪风，纵使轻轻的，却还是为了刮伤你。
　　“你喜欢的只是伏某的皮囊罢了。”
　　“我没有……”
　　平日里，宁之和最爱拿伏厮这俊俏样貌开涮，说自己若是君王，为了他可千日不上朝。
　　伏厮当时也是笑笑，故意做出一个千娇百媚的惑君姿态同宁之和戏耍。
　　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刚才你说的是对的”
　　“什么？”
　　“我的确是妖。”
　　伏厮看了看宁之和的反应，见他却并不惊讶。“妖有千年，你们人类的寿命对于我而言只是弹指一瞬，六太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说出，大多数人都应是放弃了吧。
　　宁之和扯住伏厮手臂，
　　“世人皆说妖魔不懂情爱，我想大抵是对的，你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是我就是想走向你。”
　　伏厮忽的转头，竟是一副骷髅样。
　　“那这样呢，你也心悦吗？”
　　宁之和措不及防被惊吓到松开了手，伏厮见他松开只是冷笑一声。
　　瞬息又恢复了自己的本来相貌。
　　“六太子，该回了。”
　　“我就是心悦与你！难道这也有错吗！”
　　宁之和使劲抓住伏厮手臂，
　　“六太子慎言。”
　　伏厮猛地甩开宁之和的手，
　　“啊！”
　　宁之和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伏厮变得越来越小。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好冷。
　　“之和！！！”
　　伏厮呲牙欲裂，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宁之和见伏厮双眼通红的跟着自己跳下，那速度比起自己下降快了许多。
　　像是一道闪电，直直的，迅捷的坠了下来。
　　你个骗子，宁之和心想。
　　醒来时，入眼便是熟悉的床帐。
　　黄帐金纹，碧色玉珠。
　　“太子，你醒啦。”
　　阿元见宁之和睁眼，赶紧张罗了起来，让御膳房把菜热好。
　　宁之和眨了眨眼，
　　“伏厮呢？”
　　阿元面露难色
　　“昨夜是二公主她们送你回来的。”
　　“那伏厮呢？”
　　“走了……”
　　“去哪了？”
　　阿元摇了摇头。
　　正在想怎么劝自家主子吃点东西，他直接坐了起来。
　　“太……太子？”
　　“传膳，我饿了。”
　　“哦，哦好”
　　阿元连忙传膳，随后替宁之和更衣洗漱。
　　宁之和坐着，表情看不出悲喜，膳食上来也是安安静静的吃了，食欲比从前还要好上许多。
　　“推我出去逛逛。”
　　“这……太子……”
　　阿元抬头看了宁之和一眼，结结巴巴的，
　　“哦，我倒是忘了，我可以自行走路了。”
　　“那便不用推了。”
　　“是”
　　阿元松了一口气，等下推着出去，不晓得又有多少流言蜚语，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怕主子心中感伤。
　　这御花园，冬季的花便是没那么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了，独留的是那些有傲然风骨的开着。
　　“这花倒是熬过这刺骨寒冬，却没算到看花的人。”
　　宁之和伸手折下一枝红梅，手捻了捻花蕊。
　　“阿元，你说这是为何？”
　　阿元感觉自家主子一醒来就怪怪的，现下问出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下。
　　“因为……冬天都不喜欢出门？”
　　“因为爱意太过明显，便会将人越推越远。”
　　手中红梅被捻的稀碎。
　　阿元不由得瑟缩一下，突然感觉主子好可怕。
　　“启禀六太子，使者觐见，陛下有请。”
　　“好，我稍后便来。”
　　那传话太监跪了个礼便退下了。
　　“这位，不如一同前往？”
　　却是无人答话。
　　宁之和皱眉
　　“别躲了，穿的大绿大紫的，老远就瞧见了。”
　　“太子殿下，臣有失远迎啊。”
　　那人从白玉栏后探出身影，走了出来，果真是一身紫衫，内外松紧十分合身，腰束玉带，腰间不挂玉石玉佩，却是一枚动物的尖牙。看起来年约三十的样子，只是留着个络腮胡，看不真切。
　　“这是我的御花园，你有失远迎什么？”
　　那人神色一顿，没想到面前这传闻中的六太子看起来的确是温文尔雅，玉朗神俊。
　　但好像是个口齿伶俐的主。
　　“哈哈哈，太子见笑了，臣不在中原，不是很识的这些繁文缛节。”
　　“不识得，便去学。你是这次觐见的？”
　　“是的，太子。”
　　宁之和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那你我一同前往吧”
　　“多谢太子。”
　　这人一直笑脸相迎，宁之和也不好再对他加以冷言冷语。
　　虽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但还是掐点到了。
　　国君不着痕迹地瞥见宁之和入座后，这才点了点头。
　　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宦官马上扯起嗓子喊道：“传使臣觐见。”
　　“雨露国敬献花荛白玉一对，千年墨石一双……”
　　“施安国敬献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
　　“……”
　　周边小国使者鱼贯而入，报礼官一声接一声。
　　“之和，你怎么样了？”
　　天鸢今日难得穿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身披淡蓝色薄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还真有点粉腻娇俏欲滴的味道。
　　“二姐，我无事。”
　　“那便好，伏厮让我们送你回来，他当时那神情阴暗的，我还以为瞧见了鬼。”
　　天鸢俏皮的撅了噘嘴。
　　“让柳哥看看是不是真的无事。”
　　柳清绝伸手在宁之和额头上摸了一下，还顺手掐了一下脸蛋。
　　“手感不错，官方验证的确无事。”
　　柳清绝嘿嘿一笑，
　　“行了啊，国君看着的呢，大庭广众揪皇子脸，这算个什么事儿”
　　宁之和伸手在桌椅下锤了柳清绝一拳。
　　“二妹，不得不说，你今天这一身还挺唬人的。”
　　柳清绝见国君瞥了他一眼，立马转头去惹天鸢。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柳清绝，你别逼我在这个最幸福的地方抽你！”
　　“哎哎，优雅，端庄，贤良起来，我大哥看着呢。”
　　天鸢深吸一口气看向柳清绝，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
　　“这样如何。”
　　天鸢长相是不容置疑的，毕竟他们皇家一族的血脉都是出的个顶个的好苗子。
　　但是她的豪迈男儿性格，以及平常舞刀弄棒的行为让人很难去注意到她其实是个绝色女子。
　　“甚是做作。”
　　柳清绝微微一笑，掩下眼睛的一丝惊艳。
　　“呵，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天鸢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