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26、Chapter 26 救命稻草

　　林弈收拾着房间，从书里掉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关卓峰，尘封的记忆在脑子里被唤醒。

　　她尝试着打了上面的电话，没想到能打通，关卓峰还记得一个叫林弈的小姑娘。

　　关卓峰在丹宜有根基，是早年一些的产业和人脉，现在都交给小儿子关锦良打理了，关锦良从小就接触商业，很有自己的想法，来丹宜后也是整合了旧的发展了新的，关卓峰完全放手任由他去做。

　　关卓峰听说了林弈的遭遇，不疑有他，愿意给她机会，让关锦良联系她。

　　因此，林弈很顺利地进入了关锦良的公司，成为公司的资金主管，关锦良对她很好，欣赏她的能力，按照职级比上家多了半倍的工资。

　　有了稳定的收入，林弈依旧可以按计划在丹宜买房，甚至还可以把时间提前。

　　关锦良的公司不大，办公室还是租的，在江东区银月大厦共占两层，其他楼层的公司多以新科技为主，对程序员的需求很大，林弈想起当年建议她志愿的老师，他真的具有前瞻性。

　　刚入职的一个月，关锦良只让她熟悉公司环境和同事，暂时不需要她接触业务，关锦良说什么，林弈就做什么，离开了大公司的逼仄氛围，小公司的自由气息让林弈放平了心态。

　　关锦良对员工很好，不加班，可调休，让行政每天给全公司订下午茶，知道大家不喜欢团建，把团建经费直接发给员工，平日里也时不时发点红包作为surprise，所以气氛一直很好。

　　一天下午，关锦良邀请林弈充当她的女伴，他包了服装费和化妆费，带着她去荣汇最大的商场挑选漂亮礼服，他说林弈是知性冷美人，适合穿简约的黑色，像一只独立于世的黑天鹅。

　　他们去的是私人晚宴，宴会的东道主是丹宜有名的世家温家。

　　林弈是井底之蛙，不知道丹宜还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关锦良很有耐心，教她分析当下形势，这不是简单的私宴，是各路大佬交换资源的渠道之一。

　　林弈果然在宴会里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关锦良拉着她去打招呼，混个脸熟，比如这位是华盛投行的张董，那位是量子集团的任总，一连十几号大人物，林弈暗戳戳将他们的脸和名字对上记牢，关锦良却轻车熟路，仿佛这些人就是家里人似的。

　　关锦良在圈子里吃得很开，年纪大的会叫他阿良，年纪小的会叫他小关哥，稍微生分点的或者地位低的，则会尊称他为关公子，关家虽远在香江，但地位实打实和温家一行比肩，没人敢轻视这位关公子。

　　除了本地的几大世家，还有略次于世家的商贾，来参加宴会的各路人马掌控着丹宜所有的经济命脉。

　　沾着关锦良的光，林弈也备受尊重，她还看到了前司的大领导之一霍总，不免一怔，她会记得那几位不把基层员工当回事的高位者，但他们永远不会晓得林弈是谁，她是个甲乙丙丁，拿来用时叫基石，踢出去时叫棋子。

　　但心细如尘的林弈很快发现了端倪，昔日在公司不可一世的大领导，在宴会里甚至可以说有点卑躬屈膝，还要看人脸色，让林弈以为是在梦中。

　　关锦良察觉到林弈的反应，笑着告诉了她一个公开的秘密，“你的前东家要被温家收购了，现在温家手里持有大量股票，已经获得了控制权，那些蛀虫的下场是一个不留，全部清算。林弈，你也觉得那里面烂透了不是，恭喜你勇敢地跳出来了。”

　　林弈听到这样的结局，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悲哀，想当初她进这家公司前，查了很多资料，还是很看好它的，没想到大厦将倾。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大家都会对没有价值的东西踩上一脚，”关锦良慵懒地说道，“Liora，我们去让霍总喝一杯，当然你没有给他台阶的义务。”

　　Liora是林弈的英文名，关锦良有时喜欢这样叫她，林弈也会叫关锦良Theo。

　　林弈知道关锦良想做什么，下意识拒绝了。

　　“Liora，做人太心软是会被吃掉的哦，他们逼你的时候可没想过给你留退路，我们现在只不过是礼尚往来，可比他们善良太多。”

　　林弈在关锦良的陪同下过去了，霍总认得关锦良，笑得叫一个谄媚，连忙敬酒，关锦良只将酒杯拿在手里，“霍总，这位是林弈林小姐，前不久还是贵司的员工呢。”

　　霍总果然不记得林弈是谁，还觉得是缘分，对上林弈口吻里还是上层人的态度，“你跟着关总可要好好干。”

　　“霍总，不知道你还记得公司的财务总监邓鑫性骚扰女员工的事，最后女员工反倒被劝退了，还惹了一身骚，很不幸我就是那个女员工，林弈。”

　　林弈笑盈盈看着他，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关的人。

　　霍总脸色霎时就变了，再看一眼关锦良，忙撇清关系，“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邓鑫那家伙被降职了，都发了通知了，原来是因为这事。”

　　“那贵司怎么不给我一个交代呢？”林弈用言语将他架住，“不如现在霍总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

　　“一个人渣，干脆开除好了。”

　　“这我做不了主，”霍总脸上沁出冷汗，“高管的任免是由董事会决定。”

　　“哦~我想起来了，董事会将来也要大换血，到时候霍总更做不了主了。”

　　霍总的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游移，看来这个公开的秘密已有更多的人知道。

　　“总归与霍总共事一场，在这里，林弈敬霍总一杯。”

　　霍总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千想万想没算到，林弈会朝他的脸上淋酒，一整杯的红酒从头上流到脖子上，弄湿了昂贵的西装和衬衫，生平第一次被物理羞辱，他忘了反抗，呆愣在原地。

　　林弈没有丝毫愧疚，她笑了，和关锦良笑得一样恶劣。

　　周围响起一阵私语，只不过这次的重心已从她身上转移，这一秒，林弈的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爽感。

　　林弈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混进来的商报记者给拍下了，作为卖点自然喜不自胜，在温氏收购的新闻发布之际，淋酒事件也一并爆了出来。前司的职员们看到是林弈，内心除了兔死狐悲，就是恐慌，怕被报复。

　　不仅是他们，而且关锦良公司的员工也都看到了，大家传来传去，还给林弈看，鉴于最近老板总带着她出席各种会，他们问林弈是不是好事近了。

　　什么好事，林弈一头雾水，还没等她消化，路过的关锦良将她叫来楼上的办公室，惹得同事们一阵欢笑。

　　关锦良请林弈坐下，也不拐弯抹角了，“林弈，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

　　“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林弈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听说你有女朋友，而且有很多。”

　　关锦良笑了，“你是想说我花心，虽然我给不了她们婚姻，但是在物质上我一向很大方。Liora，我很欣赏你，我们在一起会很久，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兜底，在金钱上我也不会亏待你。”

　　林弈故意说：“你会和我结婚？”

　　“这个恐怕不行，老爷子希望商业联姻，一定会替我找个对关家有帮助的女孩，不过既然联姻，大家都是各玩各的，你不用担心谁来为难你，我会给你铺好路。”

　　“我接受不了，”林弈摇了摇头，“而且我对谈情说爱没什么心思。”

　　“爱情让人快乐，是你没体验过罢了。”关锦良有些不死心。

　　“看过别人，没什么快乐，只有残忍，”林弈又多说了一句，“我爸妈给我留的警戒，都是没有意义的。”

　　关锦良大概听过林弈的过去，叹了口气，“原生家庭给你留下了阴影。”

　　最后他还算绅士，歇了心思，以后再也没有提起。

　　关锦良是个精明的商人，对林弈的态度公事公办，利用她身上最大的价值，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一个付出金钱，一个付出劳动，这本没什么，可是……林弈接触到公司真正的核心业务后，这已经超过了她可以负责的范围。

　　明面上这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一些影视项目投拍宣传之类的，但实际上是一家洗钱公司，为它的上下游企业输送利益，将黑灰色收入洗白名目，细究之下背后牵扯一众权贵，私宴里与关锦良称兄道弟的都在其中，量子集团的高层更是占据大头。

　　想要成为一个有钱人，还是长久的有钱人，必须得心狠手辣，占据高位，堵死其他人上升的途径，与圈子里的人抱团联手，借力打力，这些人的手没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当年他们攫取第一桶金的时候就非常清楚。

　　林弈无形中就做了帮凶，关锦良对她的好是有代价的，她该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林弈以为她抓住的是救命稻草，可在深渊湍流里，稻草只是稻草，解一时之急，救不了她的命，最终下场依旧是沉底。

　　林弈想要抽身离去已经来不及，关锦良把她变成了自己人，他对自己人很好，但对背叛者狠辣，林弈带着秘密走不掉，除非一船的人都翻了。

　　关锦良逼着林弈做假账，洗钱，漏税，带着她定期和世家权贵维系感情，赛马、打高尔夫、参加晚宴和拍卖会等一系列活动已是家常便饭，林弈不仅是关锦良的“账房”，也是关锦良的助理。

　　林弈总是很焦虑，关锦良教她抽雪茄，林弈学会了抽烟，私下里也会自己去买女士香烟备着，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陷入泥潭后，关锦良说既然是自己人，他会帮她帮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