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25、Chapter 25 没有选择

　　林弈报警了，警察来了办公大楼后，其他楼层还在加班的同事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后来被安保人员请离了。

　　警察要求调监控，私人办公室是没有监控的，而财务部大厅的几个监控都出了故障，甚至没有拍到林弈进来的画面。

　　这是提前就布置好的局，林弈掐紧手心，眼神冷冷扫视邓鑫。

　　两人被警察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很快这事被上面的几位大领导知道了，公司监察部的监察员也赶来中间调和，这是场形势恶劣的职场性骚扰，能到拘留和罚款的地步。

　　监察员要求林弈私了，这也是管理层的意思，但林弈不肯。

　　监察员却说：“林弈，丑闻会影响股市，公司亏损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你到时候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林弈没想到公司会是这样的态度，“威胁？”

　　“不，是终止损失，”监察员面无表情，“当然公司会补偿你，立刻给你升职加薪。”

　　“那邓鑫怎么处理？”

　　“降职，并且调到外地子公司。”

　　林弈沉默了，监察员留给她十分钟考虑时间。

　　林弈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看到一只小虫子困在蛛网里，挣扎未果后被爬过来的蜘蛛吞进了腹中，她才后知后觉，她是被给了选择，实际上根本没得选。

　　倘若林弈选择公事公办，批下来的辞退通知是要注明辞退原由，公司定然不会写有利于她的原因，她不怕被辞退，怕得是找不到下家。

　　她想起林少华被辞退后的困境，不同的是她没有做错分毫，结局却是一样的，背后不免一阵发凉。

　　监察员再度走了进来，想要得到林弈的答案，林弈点了头，他们身形相错，林弈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一抹尽在掌握的讽笑。

　　从警局出来，邓鑫朝地上啐了一口，毒蛇般的眼神与林弈冰冷的目光对上，监察员将车开到了门口，邓鑫又若无其事上了他的车，真正狼狈的只有林弈一人。

　　那天晚上回去，林弈失眠了。

　　两日后，林弈的晋升通知和邓鑫的调任通知一同下来了，同事们对着内网通知议论纷纷，邓鑫早请了三个月的病假，他的调任执行日期延迟到假期结束。

　　林弈成了融资组的组长，工作开展异常不顺利，在这个公司里的晋升要么靠关系要么熬资历，从来都不看专业能力，林弈的升职是破例后的独一份，她和邓鑫的事又在整个总公司里风风雨雨，融资组组员个个不服她，其他部门的同事也是如此。

　　这群人一直在搞小团体，但孤立起人来又对外一致，他们传林弈的谣言，说林弈是小三勾引邓鑫，还逼人家回去和老婆离婚好让自己上位，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最终将罪责全安到林弈头上，邓鑫倒成了可怜顾家的好男人，被不要脸的妖精缠上了。

　　女人们通过林弈衬托自己的纯洁，男人们通过林弈标榜自己的忠诚，一个个品德高尚，出淤泥而不染，办公大楼里却乌烟瘴气，始作俑者就林弈一个而已。

　　林弈在高中就经历过被传黄谣，现在职场上再度经历，谣言、孤立等各种负面加起来构成了职场霸凌的绝境，那时候她有杜白梨有老师，而现在身后空无一人。

　　工作做不下去，林弈摆烂了，早在被迫和解的那晚，她做了两手准备，趁着失眠修改简历，然后疯狂投简历，她的专业能力过硬，邮箱里收到大量邀约，林弈会借着下楼喝咖啡的功夫，找个隐秘的角落进行线上面试。

　　两周不到的时间，林弈面了七次，收到了五份offer，她最满意的是一家法企，能给到差不多的年包薪资，假期有不少，基本不加班，于是她接了。

　　新东家给了林弈充足的时间跳槽，还要备留时间找三方公司对林弈进行背调，林弈这时候就不能将公司得罪太死，她选择按兵不动，等公司自己找她谈，她再提要求。

　　林弈对一切都心知肚明，这场职场霸凌的背后必有推手，她尽量放平自己心态，该吃饭该休息，不喊不闹，果然这月下旬，公司人事部发了消息，让林弈过去一趟。

　　林弈离开工位的时候，又听见一阵嘀嘀咕咕的私语，只觉得吵闹。

　　跨入人事总监办公室后，这人还算客气，问林弈喝茶还是咖啡，林弈要了杯白水，总监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了，“林弈啊，其实公司是挺看重人才的，像你这么年轻就考取了注会的，公司就没有过，而且做专员的时候工作认真负责，但是……”他话锋一转，“公司也看重人情世故，听说你在公司里与同事处不好关系，耽误工作开展，公司呢也没有办法，毕竟少数服从多数，还请你自己申请辞职。”

　　自己辞职就意味着没有赔偿金，林弈看不上那仨瓜俩枣，只求公司不要给她多事，她假意思考了几分钟，将手按在人事总监推来的白纸上，“只要公司不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公司。”

　　人事总监是个人精，扬起标志性的微笑，“你在我司是优秀员工，谁来问都是一样的答案，看来是找到下家了？”

　　“暂且没有，”林弈不想被挖行程，“但我总是要出来混口饭吃。”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林弈，我和你一样都是给人打工的，有些事情，你没有选择，我同样也没有选择。”

　　他眼里没有旁人的冷嘲热讽，没有在谣言四起中视她如妖魔鬼怪，也许在这场大型的霸凌中只要不参与，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林弈没有说话，眼角泛红，没让一颗眼泪掉落，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辞呈。

　　林弈做完交接，收拾走自己的东西，一刻不想多待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楼，她走后，他们会少一个乐子，但很快会有新的补上。

　　回家后，林弈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几个小时的睡眠反而昏昏沉沉，只好喝杯咖啡清醒一下，她将网银盾插在电脑上，看了下余额，一年多的工作存款再加上大学剩的，已经有十五万了，本来按照计划明年就可以买房。

　　她望着屏幕发呆，只希望下家能顺利入职，不能断了粮。

　　又是两周过去了，新东家那边还没传来任何消息，林弈发了封邮件询问，不久就收到了回信，林弈看到回信，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上面说三方背调不合格，按照条款申明的背调通过生效，他们撤销了offer。

　　林弈不死心，干脆致电了过去，询问详细原因，对方的言语带了一丝轻蔑，林小姐，我们需要一个人品没有问题的人。

　　林弈的手都在发抖，她守了规矩，还要背负着莫须有的恶风评一辈子，有一个不合格的背调，下面就会有无数个不合格，不管她找到多少工作最后都会黄，林弈想到了林少华，她所担心的竟然都成了真。

　　前司分明不想她好过，还想让她没有饭吃，她也实在想不通，人为什么可以坏成这样。

　　手机里还有人事总监的电话，林弈毫不犹豫打了过去。

　　在林弈宣泄怒火之前，他告诉林弈他也辞职了，现在所有的事都不是他干的，他让她小心邓鑫，邓鑫身后有人而且不可能降职调任，有关她的谣言和霸凌都是受人操控的。

　　其实林弈都知道那些伎俩，可她没有任何东西可拿出来与他们斗，没有家世，没有资源，美貌是会受围剿的，而只拥有它的林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不听话就只有这般下场。

　　林弈中止了找工作，对未来陷入一片迷茫，心里发了闷就想往外走，于是出门乱逛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随心所欲地散步，不管是大学里还是毕业后，都是东奔西跑，没有好好感受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她品尝了丹宜的老小吃，滋味比心里期待的还好，从小店离开后，一辆黑色宝马跟在林弈身边，林弈停下后，它也停下，车窗下移，露出一张钝浊的国字脸，他取下黑色墨镜露出傲慢的表情，“哟，这不是林组长吗？工作日怎么跑出来了？”

　　是恶心人的邓鑫，林弈不想理他，但她抬脚往前走，邓鑫也往前开，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林弈停下来说：“你得了病，不也照样在外面跑，我怎么样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呵，我这个病再过一个多月就好了，不像你林弈，得了穷病，还是一辈子的病，”他肆意地笑，眼睛在林弈身上乱瞟，“我现在不是你的上司，你当然不需要我报备了，可是在这个社会上，我永远站在食物链的上层。”

　　他们的这次偶遇给了邓鑫当面挑衅的机会，林弈当然知道他的恶劣，强撑着反击，“只要我的手脚还在，在丹宜市，我就不会饿死，也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

　　“好，有志气，不过我推荐你一个更好的去处，”邓鑫皮笑肉不笑，“去丹宜的天上人间，那里不看背景不看过去，只看脸蛋，给人做过小的更好去，因为够骚，你林弈过去保准能混个头牌，到时候抱上哪个金主的大腿，说不定我邓鑫还要叫你一声姐。”

　　“邓鑫，”林弈的眼睛能够吃人，反倒收着透着寒冷，“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要撂到我手里。”

　　“哦，那我等着。”

　　邓鑫觉得她是个没本事只会放狠话的软蛋，阴笑了一声，关上车窗一脚油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