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3、Chapter 13 姐姐？学姐

　　红酒度数本来就低，她们喝的量也少，当作小酌怡情。

　　客厅里只开了盏小暖灯，顾知打开了她那八百年都不开一次的投影仪，她不看电影，将选择权交给了江诺兰，江诺兰选了一部意大利影片，这部电影更适合一个人看，但她已经看了不下三遍，身旁多个人也无所谓。

　　电影的背景乐恰到好处，顾知染上了轻许醉意，她的目光不由从幕布上转到身侧江诺兰的身上，江诺兰近乎完美的侧脸搭配她认真沉浸的神态，顾知在肆无忌惮的打量下，竟然有了沉迷之感，她的脑子不由被书里密密麻麻文字所占领，心突然跳得厉害。

　　她似乎爱上了一个人的灵魂，当对这个人靠近的时候，她又爱上了她的皮囊。

　　江诺兰吃了一小块条头糕，说是顾知妈妈亲手做的，不由想起自己的妈妈，不免有些酸涩，微微一转对上了顾知的目光，她已经靠得很近了，殷红的唇近在眼前，江诺兰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逃离。

　　顾知很漂亮，这股漂亮里面还有一半的帅气，个高腿长没有赘肉，头发乌黑发亮，很难不漂亮，除了外貌，她的气场也格外出众，如果穿裙子就很冷艳，如果穿西装又显贵气，她会把任何一件衣服衬得熠熠生辉，而那些衣服失去她却变得黯淡无光。她还是个正义有良知的人，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又是多么难能可贵。

　　可这些本就和江诺兰没有任何关系，她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顾知清混的眼神拉扯着丝丝麻麻的暧昧，只要江诺兰默许，她就能趁着酒意亲上去，后面说不定还会发展出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这会毁掉一切，不值得因此搭上前途做赌注，萌芽必须在襁褓里被折断。

　　“你醉了。”

　　“嗯。”

　　顾知明显没听出江诺兰的话意，江诺兰便不再犹豫什么，径直站了起来，这一下动静把顾知轻浅的酒意回退到无，褪去暧昧，只剩迷茫和无助。

　　“诺兰……”她张了张嘴巴，说不出更多的字句。

　　江诺兰不敢再看顾知，盯着沙发后面的墙壁，“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时候，门铃响了，倒是缓解了此刻安静而又紧张的气氛，“我来就好。”先顾知一步，江诺兰打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个年轻的女人，一脸倦色，看到江诺兰时很震惊，视线又掠过江诺兰转向她身后的顾知，她并没有说什么，随即一脸凝重地走进去把房门关上，彻底将江诺兰堵死在顾知家里。

　　江诺兰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顾知对于女人的到来也很意外，但不是很排斥，可见她们是很熟悉的关系。江诺兰本想就此别过，却被女人的率先开口打断了思绪。

　　“顾知，亏我以为今天说话太重伤到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把她带回家！她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昏头了？”

　　“我怎么了？你认识我？”江诺兰一头雾水，却在只言片语中窥探到一点意头，“你是？”

　　女人冷笑了一声，已有三言两语在喉，被顾知先一步按下，“蓝黛！”

　　这是江诺兰第一次见到顾知强硬的面孔，她上门过来做笔录也不是这样的冷硬，让人心底产生一股寒意。女人似乎也没想到顾知对她如此态度，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知，顾知却不在意，转向江诺兰的时候多有歉意，“诺兰，你回去吧，我给你叫车。”

　　“不用麻烦了，顾警官，我自己能叫车，多谢今天款待了，再见。”

　　从阿知又变回顾警官，顾知心里莫名苦涩，可江诺兰也没错，公事公办的时候确实要理性，但也意味着以后不能再更进一步，连维系朋友关系都是奢望，直到江诺兰轻轻关上门，消失在她眼前，她才将脸转向蓝黛，强行隐去眼底的一抹红。

　　江诺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其实隐隐猜出那位蓝黛的身份以及她与顾知的关系，而她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个世界本就说多错多。

　　她坐在漆黑的书桌前静默良久，然后打开一旁那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投射在屏幕上，反照出她没有表情的脸，某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冷血。

　　她仿佛不知疲倦，打开文档，继续创作这篇未完成的小说，写了许久，似乎能透过文字看到了里面的人在追逐一个幻影，还轻声叫了一句姐姐。

　　姐姐？

　　学姐？

　　呵…………

　　这世上不该有美而不自知的人，只是美到了一种境界，平和地接受了自己的美貌，郁栖迟就是这样的美人。

　　每次她从教学楼出来，都要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仅是简单的路过，却像蝴蝶效应引来诸多磁场的转向，她孤傲，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在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因她停留，他们驻足在原地，有的屏住呼吸，有的小声议论，当然也有不知所谓的，猛踩自己腿下的自行车，他们对她的路线很熟悉，提前在下一个点与她制造偶遇。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江诺兰除了上课，一般都会窝在出租房里写作，她不喜欢住集体宿舍，因母亲的支持，在国都大学附近租了个小公寓，在大二的时候才注意到一些校园的变化，她还不喜欢八卦，错失好多流传甚广的信息。

　　那日人群中一阵骚动，江诺兰还以为是怎么了，直到迎上同行同学看傻子的眼神，“郁栖迟都不知道吗，国大这几届校花没一个这么能打的，比明星还好看，你瞧，每次都这么大阵仗。”

　　江诺兰终于有了好奇心，挤掉聚在一起的几个学生，站在了最前面，她看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她穿着天青色的连衣裙，抱着一本李贺诗集，在伴云桥上缓缓走过，乌发飘飘，身姿摇曳，整个人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光泽，这一眼，对于江诺兰来说，至死也忘不掉，自然她也差点死在她手里。

　　那日，她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满脑子都是郁栖迟的身影，连下午的两节课都翘了，因为郁栖迟像她书里的锦玉，还是历经磨难已经成熟坚韧状态的锦玉，散发着魅力。

　　江诺兰很想找郁栖迟，她幻想着自己能够站在她面前，幻想以何种姿态介绍着自己，让她认识自己，思绪缠绕后有了几十种设想，她的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瞬间没有了勇气。

　　一直以来，江诺兰都是个很明艳的人，长相、气质和行为总能一致，她自诩敢爱敢恨，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懦弱的胆小鬼，在去认识郁栖迟这件事上，是的，她露怯了。

　　郁栖迟太耀眼了，江诺兰担心得不到她的目光停留，轨迹彻底从她的人生中滑过。这一切像一个巨大的盲盒，只要江诺兰不打开它，就永远不会得到一种糟糕的答案，于是她选择不打开它，默默关注，且将爱意深深埋在心底。

　　但命运又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打破了她原本的决定。

　　后来的江诺兰不止一次地想过，她当时要是快几步，或者慢几步，不去追赶那一趟电梯，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悲伤结局了。

　　那是一个平淡的傍晚，空气中都散发着无聊的气息，江诺兰照例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往公寓赶，在电梯门快阖上的瞬间，江诺兰一路快跑进来，里面的人也有眼力见，帮忙按住了开门键。

　　江诺兰气喘地道了句谢，头一抬差点傻掉眼，竟然是郁栖迟。这人一如既往地容光焕发，虽素面朝天却显精致的五官，宛如一块上好的美玉，让人挪不开视线。

　　电梯门继续阖上，江诺兰没站稳，也没扶住墙，歪到了郁栖迟身上，还不慎将她的手机撞到了地上，江诺兰顿时脸红，尴尬到无地自容，一边道歉，一边挣扎着想帮郁栖迟拾起手机。

　　与郁栖迟的肌肤触碰让江诺兰心跳加速，她有点害怕会惹来对方的反感，可没想到郁栖迟不仅没有推开她，还将她扶好，江诺兰将拿到的手机交还给郁栖迟，一瞬间，屏幕上的字全部映入眼帘，信息透过大脑皮层，读取到内容的江诺兰愣住了。

　　她的一系列小动作被郁栖迟尽收眼底，郁栖迟倒没有说什么，已经到了江诺兰的所在楼层，慌乱中，江诺兰对郁栖迟开口了，“学姐你好，我叫江诺兰，是文学系08届2班的学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国都大学的？”

　　江诺兰点了点头，随之而来是闭合的电梯门，以及又要上行两层，到达郁栖迟原本想要的楼层的趋势，郁栖迟先一步打开电梯门示意她下去。正当江诺兰满是失落地跨出去，她没想到郁栖迟也跟着出来了。

　　“你倒是把我打听得清楚，有什么目的呢？”郁栖迟的音色绝对称得上清雅动听，但此刻毫无情绪，让人猜不透分毫，“学术交流，嗯？”

　　最后一个尾音略微上扬，令江诺兰脑袋都迷糊了。

　　清醒过来后，她想起那日郁栖迟带着本李贺诗集，张口即来，“我也喜欢李贺。”

　　“喜欢哪句？”

　　“很多，尤其是天若有情天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