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南》甜茗酒

4、地府交谈 “要么交出

　　是一片透着白光的黑，又或者是被遮盖住的白。总之周围的东西都很亮，但又暗得看不清。他好像被扔进了水里，跟着波浪沉浮。潮水拍打过他的脸颊，一层层的，只落在左脸。忽而有个巨物撞上他的腹部，呼吸都被压得一滞。他想借着水流的力躲开砸上来的物体，却好像抵住了一面墙。
　　“喂喂喂起来了打工了别睡了干活了。”
　　吵闹却算不上聒噪的声音想起，淮向北从白昼的夜里挣扎出来，下意识闷哼出声。他睁开眼，不算大的屋子里站了一圈人，其中最小的那个团子骑坐在自己肚子上，睁着乌黑滚圆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淮向北：“......”
　　淮向北：“渔阳你能不能下去？”
　　小孩无赖地抱住淮向北的脖子蹭蹭蹭撒娇：“我不我不，我好想念淮向北哥哥啊~”被身后十七岁的少年捉住翅膀拎起来，像农村杀鸡一样。淮向北感激渔盛京的同时又忍不住嘲笑渔阳。他又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站着的人，一、二、三、四。咦，还少了个人。
　　“你们干嘛，这大清早的。”
　　最体贴最好说话的东奉回答他，“地狱那边敲钟了，我们得赶去冥府交接。”
　　“是...关于那件事吗？”淮向北有些迟疑，然而当他看到东奉凝重的表情时很快明白，点了点头，“敲了几下？”他越过挡住视线的广承邑去看放置在靠窗桌上的日晷。
　　“一下。”
　　“呼。那还好，明天中午的事儿。”淮向北舒了一口气。
　　“不过是昨天敲的。”
　　“什么？”
　　渔阳渔盛京憋笑，外交部这帮腹黑的家伙。淮向北不忿，“那你们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淮向北哥哥昨天不在天界。”渔阳的表情很无辜。
　　“那你呢，”淮向北手指广承邑，咬牙切齿，“昨天碰到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后面回到部里才知道的。”广承邑一脸事不关己。
　　“那...那浔九呢，昨天我明明还找他谈话的啊。”
　　“我觉得前辈就是单纯不想告诉你。”看戏的渔盛京补刀。
　　“怎、么、这、样、啊、啊、啊！”
　　天地两界之间达成协议，若是两界之间需要沟通，可敲响殿内大钟。天界的大钟设置在外交部，地狱传来的敲钟声也只能传达进外交部。为了保证见面的安全与公证，会面需要在第三者的见证下进行。通常由冥界代表第三者。钟鸣三下代表即刻前往地狱，鸣一下代表次日午时约见。这钟既是昨日敲的三下，那见面就是今日午时了。算算时间也该动身了，天界的小天使们都特别尊重礼仪。淮向北蹬上皂靴，披上一件轻薄的外袍站起身，随口问了句，“浔九呢，怎么没来？”
　　“部长找天帝去了，不过来。”
　　“啧啧啧，”淮向北狡黠地借着穿衣服的档瞥他们一眼，“要凑齐你们五个比凑齐龙珠还难。”
　　“什么龙珠？”东奉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都要去地狱吗。”
　　“阿盛和我去，其他人留在天界。”
　　........
　　地狱口处，地狱代表002正在挑摘草莓。淮向北东奉渔盛京拢了翅膀踩到地上时002努努嘴，示意他们要吃自己拿。东奉谢过她换来她不屑一顾的嗤声。
　　淮向北对站在一旁冷脸看着的沈二爷点点头，和外交部的两人一起在圆桌对面坐下。地狱那边只派了一个人过来，相比之下，天界显得束手束脚。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淮向北都承认002确实是大美女那一派的。腰肢纤细身材有致，不比一般女子的骨头架子，她身上的肉恰到好处地分布在该有的位置，匀称紧致又不会显得太胖。若是放在人间，笑一笑就会倾倒无数人吧。直男淮向北者这样想着，对上了002带笑的寻味眼神。
　　“说起来，你和001的穿衣打扮挺像的。”
　　沈二爷敲了敲桌，示意话题开始。东奉察觉到了淮向北的不自然，在桌下握住他手，这才发现他早已冷汗涔涔了。他心一沉，不过三言两语地狱的人便轻易撩拨了人心，若是没有冥界的人作为公证，他想不出到底有多少天使要被唤醒的记忆折磨。
　　002倒是无所谓地双手交叉，换了个舒服的姿态坐好。对面的天使设立了所谓的外交部，她觉得好笑，倒像是一群天真不谱世事的小孩子在过家家，扮演着守护家人的角色。好像拿起话筒就是肩负了责任一般。人是在苦难中成长的，什么都忘完了，那以前受过的苦难算什么？受了受过了，难道就干脆放弃说算了？她想不懂天使们的逻辑，就像天使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灵魂会甘愿去地狱受苦一样。天使和恶魔互相可怜。
　　“来说正事吧。”她慵懒地靠在后座上，“666不能留在天界，扔回去。”
　　地狱的人随心所欲擅长开门见山，从不多一句废话。渔盛京摆出严肃认真的姿态回应：“既然是入了天界，归了档案，便没有回去的道理。666现在已经是天使了。天界不会放任任何一位天使离开。”
　　“是嘛，”002漫不经心地拨指甲，忽而话锋一转指向他人，“那么曾经那位堕天使是怎么回事，天界不是不放人走吗？”
　　渔盛京和东奉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的错愕。淮向北手指抠进了肉里，低着头抿嘴不说话。
　　002状若无意地扫了淮向北一眼，继续道。“既然那位新天使编号是666，若是不愿意回到人间，来我们地狱也可以。多应景的数字啊——你们不怕她成为天界的恶魔，把天界搅得一团乱吗？”
　　淮向北咬着牙反唇相讥：“若是因为编号666就说明是恶魔，那你们编号007的恶魔是不是也该交还给天界？”
　　“嗯？”002眼中一亮，饶有趣味地抬头看他，“你喜欢007？送你便是。明儿我把他逮回来，给你做禁脔好不好？”
　　“胡说什么！”淮向北“噌”地站起来，拳头握紧。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就被沈二爷按坐下。东奉伸手控制住他，不让他作出什么冲动的动作。
　　“哈哈哈哈，没听说过天界淮向北是个冲动的性子啊。怎么，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002仿佛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神在淮向北身上流转，“你和其他天使都不一样。”
　　淮向北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又到底知道多少，不敢贸然说话。只是被激起的情感刺激得咬破嘴唇，被渔盛京擦了去。
　　“你很像给小孩子擦口水的哥哥。”002撑着下巴看他们。
　　没人理她。淮向北第一次和地狱的人打交道，气得不轻，也忽然意识到外交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要隐藏好自己，他跟自己说。可是他的隐藏比其他人都要辛苦，因为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次的谈话没有文件，谈到哪儿算哪儿。反正地狱的人也从来不讲道理。002代表地狱提出将666逐出天界，外交部回应天界绝不放过任何一位天使。谈话到这里好像陷入了僵局。002轻笑，“反正这次是001的失职，要是坚持为666做主，那可得从001罚起。”
　　她口中的001指的是淮向北，相传第一个进入天界的天使。天界地狱最初都以编号为所有天使恶魔的名字，后面在天界的001说，这样子太冷漠了，干脆大家都取个名字吧，我就叫淮向北啦。为这事档案局的人揪着他耳朵拉着他加了好几天的班，因为涉及到重新编写资料入库的事情，他们快忙疯了。所幸天界的小天使都特别善良，自发去档案库帮忙，拯救淮向北于水深火热之中。地狱这边没人提取名字的事，没人热衷这些东西，撒旦也懒得管。恶魔也不配拥有名字。恶魔所有的只能是永生永世的痛苦。可是，大多数恶魔好像都挺满足在地狱的生活。这点天使们想不通。他们生长在惩罚之地，周围是炼狱和火舌。可他们心无所挂，依着丑陋腐烂，和地狱融为一体。
　　分不清谁更羡慕谁。
　　“你想怎么罚？”斟酌片刻，东奉示意渔盛京不要说话，开口询问。
　　002撑着下巴思索，“要不...就让他.....给我做狗？我还是蛮怀念以前养的阿拉斯加的。可惜比我先走。”
　　对方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话。渔盛京和东奉的表情不变，直接驳回。
　　“那怎么办呢，要怎么惩罚做错事的孩子呢。你们给出个主意？还是说，要放弃666用来换亲爱的001？”
　　谈判场上最忌讳被对方牵着走。渔盛京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肌肉匀称的手臂。002夸他漂亮，接着准备听他要说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各让一步，”少年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按地狱的说法，666灵魂不够纯粹，不应该成为天使。天界的说法是进了天界的灵魂都是天使。那不如天地签订一份协议，许666永生永世只能呆在天界。”
　　“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你们占便宜啊。”
　　渔盛京盯着002的眼睛加码，“若是天界违反了承诺，任凭地狱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