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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画舫之夜 初识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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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几人稍作易容,登上了苏清修准备的一条画舫。
苏清修带来的,还有康城醉月楼的几位姑娘,为首的一位正是名满江南的胭脂红,她向着众人微微福了一福,端的是仪态万方。
此时已有巡守的士兵上了船,吵吵嚷嚷的要按例查看。
苏清修叹了一声,拉住带队的一位:“我说赵头领,让你的人声音小点儿,别惊了几位姑娘。”接着又取出几根金条,不由分说的塞到赵头领袖中:“几位兄弟辛苦了,买点酒喝。”
赵头领立刻笑了,他一个月的月例也没几两银子,这位姓苏的财神爷总是能给他惊喜,他说:“数日不见,苏公子这是又要出海?呦,这几位姑娘,瞧来可和上次那几位不一样,上次的,我记得有妙月楼的仙儿姑娘。”
苏清修无奈道:“你可要将嘴巴闭紧些,这回头要是又传到我爹耳朵里,可有我的好果子吃。”
那赵头领感慨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苏公子已是很好了,我若像苏公子一样有个富甲一方的老爹,不定还要纨绔成什么样呢。”
说着他招了招手,就带着几位兵士离开了,前番也搜查过好几次,船上带了些违禁品,服用来能让人兴奋上头、精神亢奋的各种药品,虽说不是什么重罪,但按照律法也是要被关押个好几天的。想来这姓苏的一介贵公子,哪里吃的了那个苦头,是以每次见到他们,总要贿赂一番。再加上苏清修从不恃财傲物,对待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兵也是和颜悦色、以礼相待,因此大家都对他观感颇好,从来不会刻意为难。
船行悠悠,众人在舱中就坐,一席上好的酒水已齐备,胭脂红轻弹琵琶,悠悠扬扬的歌声就传了出来,两岸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聚拢在码头,如痴如醉的目光送着那艘画舫缓缓驶离。
“苏公子,你这是离开康城多久啦?”云若暄轻呷了一口葡萄酒,出声询问。若雪懒懒的趴在它怀中,双目微阖着。
苏清修伸过手来,在若雪雪白的皮毛上轻轻抚过,叹道:“这只小狐狸,生的甚美。”随即又苦着脸道:“哎,这不都怨我家那老头子,总之是横竖看我不顺眼,这不,前段时间给我寻了门亲事,说是要找人好好管束管束我,对方是抚州沈家的大小姐,那沈小姐原也长的不错,没想到才说几句话,就是满口的礼义廉耻,像是在说我不知耻,和她那个爹一模一样,头痛死我了。合着我那么多年还没有被先生管够,这哪是娶媳妇儿啊,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女先生。”
云若暄听的莞尔,道:“你这性子,是该让人好好管一管。前段时间的南海盛庭,你可去参加了?”
“我家那老头子这么发疯,不就是因为这个南海盛庭嘛!哎若暄你别说,明年你也可去转转,可热闹了。”
郑鹏好奇道:“南海盛庭,那是什么?”
苏清修正色道:“看你这小兄弟,平日里都是跟在你家王子身边,不怎么出门的吧。南海盛庭啊,是一场非常盛大的聚会,非邀约不得进入,参加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士,有修行界的强者,不少都是一派掌门,还有商界的各个大佬,甚至几个国家的王宫权贵也会到来,只是他们低调一些,往往不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最最重要的,很多出名的美人们都会聚集在此,你想啊,男人们出门,不带几个活色生香的绝美女子,想来也是无趣的紧。大家在一起聚聚会,联络联络感情,熟悉的人多了,往后很多事情就容易办了。”
郑鹏不解道:“这是一桩好事情啊,苏公子认识的人多了,不是更容易将家里的产业推广开去了吗?怎么苏老先生会不高兴呢?”
胭脂红旁边一位拿玉笛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她想来也和苏清修处的极为熟稔,打趣道:“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了,苏公子去参加南海盛庭,心思怎么会放在生意上呢,当然是放在美人们身上啦!”
苏清修无奈道:“小萃,怎么就你话多,罢了罢了,我自己说。在南海盛庭上,一日饮宴中途,我恰好因事出去了一趟,在一处凉亭,我见一姑娘生的甚美,于是询问她,是否可以为她做幅画,那姑娘都还没有说什么,旁边冲过来一小子,好大的醋劲儿,二话不说就和我打了起来,这不,那天我也喝了些酒,手上一时有些没轻没重,将那小子打伤了,后来才知道,那小子虽不怎么样,他爹却是康城守将常威。后来这事儿就传回去了,因为这,我足足被我爹禁了一个月的足,不过那小子也不好受,这争风吃醋的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打输了那就更不好听了,常太守多要面子一个人,说是那小子回去后,伤还没将养好,又被他爹痛揍了一顿。”
燕展翎微微有些出神:常威将军,不知他现在可好,待此间事了了,要去看看他。”常威将军年轻时,那时还未驻守康城,在平乐教过燕展翎武艺,幼时待他极好,燕展翎始终记得,第一堂骑射课,自己始终不敢上马,是常威将军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放在了马背上,随后将军也上了马,初时只是带着他信马由缰,和他有的没的聊了些近日书房之事。待他完全放松下来,才尝试着策动马儿,最后他们越跑越快,跑出了城,马儿风驰电掣,顺着护城河跑了起来,将军始终稳稳的控着马缰,燕展翎也不在害怕,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他开始喜欢上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乍闻故人的名字,不知不觉间,回忆良多。
那边,苏清修还在讲:“后来我终于禁足期满了,可以出去了吧。说来也巧,妙月楼不是举办了个什么评选花魁的活动嘛。你说啊,这仙儿姑娘陪着我参加南海盛庭,一路舟车劳顿的,多辛苦啊,我怎么好意思不表示表示,于是打赏了一百金,当时妙月楼就轰动了,这赏金数比其他姑娘加起来的还多的多,这不,仙儿姑娘成功当选魁首,我这回了家,又被老头子啰嗦个没完,说我整日混迹花丛,不学无术,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待他百年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总之,什么听起来不舒服,他就捡着什么说,我成日被他念叨的头昏脑涨,还要被他逼着相亲,他见我实在不喜欢沈小姐,又安排了什么丁小姐,宋小姐。总之,我实在是受够他了,不如躲出来落个清闲,什么时候他把这唠叨的毛病好生改一改,我才能再回去。”
小萃又道:“苏公子也太偏心了些,一口一个仙儿姑娘的,醉月楼选花魁时,也不见公子来给我家姑娘捧个场。”
苏清修哑然失笑:“小萃,你这是看不起你家姑娘呢,莫说是醉月楼花魁,就是康城花魁,江南花魁,胭脂姑娘也当得啊,还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那种。”
小萃扁扁嘴:“说的也是。”
胭脂红闻言,只是俏脸微红,横了苏清修一眼,道:“苏公子,你这张嘴也太会说了,同样的话,也是这样对仙儿姑娘讲的吧。”
“冤枉,冤枉啊,我和仙儿姑娘只是朋友,胭脂居然这样想我。原来在你心里,我也只是个混迹花丛的浪荡子。”苏清修道。
小萃翻了个白眼:“不是吗?”
一时间船上笑笑闹闹,宾主尽欢。
这夜休息时,燕展翎又噩梦不断,鲜血横流的平乐城,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他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张或讥笑、或嘲讽的脸。
“太子都以身殉国了,他倒好,做着那般没羞没臊的事情,活的还越发滋润了。”
“可不说嘛,那温柔乡当真是快活极了,快活的连自己父王母后是怎么死的也全然不顾了。”
“可惜了喽,装的像朵白莲花,又要铁了心思去以色事人又当又立了半天,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弃之如敝履了。”
……
话语越发不堪,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不是这样的。我也想一死了之,华宁和尚乐还那么小,我的族人们还被关在天牢里,面对着无休无止的毒打和凌辱,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到最后他哽咽了起来,只觉生无可恋。体内的毒素似是感到了他此时的无比虚弱,白天被灵力强压住的毒性翻涌而来,他哇的喷出了一口黑血,眼前发黑,挣扎了几下都没有起来,只是无力的重新倒了下去,黑血自口中、鼻中汩汩而出,感觉生命正抽丝剥茧的离开他的身体,他气若游丝。
这当口,屋门被推开,云若暄冲了进来,甫一进屋,就闻到了腥甜的气息,她急忙将燕展翎扶了起来,燕展翎还在呕血,污浊的血染脏了她的衣服。
她二话不说,灵力重新涌入燕展翎体内,和体内毒性做着汹涌的抗争,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输入燕展翎体内。
“云姑娘,为什么每次你都能及时出现?”燕展翎闭着目。喃喃问。
是的,每一次,没有那么多巧合,唯一的解释是,这一路上,云姑娘都不曾好好休息过,随时用灵气在探查着他的情况,就算是顶尖高手,这一路行来,一日复一日,也是顶不住的。何况云姑娘如此年轻,哪有那么醇厚的灵力,断然是受不了的,这数日来的损耗必定极大的阻碍了她的修行。
燕展翎再后知后觉,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如此情深义重,怕不是“救命之恩”四个字所能解释的了。一念及此,他眼眶又微微湿润了,云姑娘的好,他是报答不了了,且不说他已有了意中人,即便没有,他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是可能的。在面对云若暄时,他内心深处是有些自卑的,觉得他们之间差距过大,云姑娘天人之姿,又是修行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在修行界口碑极好,自己呢,一个失去了家国的人,资质平平,声名狼藉,这样的两个人是绝无可能的,就算云姑娘一时间不知因了什么有些意动,那么时间长了,差异如此之大的两个人可能长久吗?何况喜爱她的人那么多,秦无瑟的深情厚意就不用说了,即便是苏清修,嘴上虽然说的天花乱坠,看起来颇为轻佻,但燕展翎觉得,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在玄火镇酒楼,他乍见到云若暄时的眼神,是瞬间亮起来的,那是面对着极为喜欢之人,才会有的眼神。这两个人,哪个都比他好。
胡思乱想间,只听云若暄柔声道:“燕公子,我知你在烦恼什么。你不是说了,市井之人的闲言碎语,你不会真的往心里去。你若有事,伤心的只会是在意你的人。”她说着,声音有些低了下去。
“云姑娘,谢谢你。我想,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想去看看华宁和尚乐,未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只不知,是否还有报答你的那一天。”
云若暄沉默了,半晌没有接话,燕展翎能感觉到,她放在自己背后的双手有微微的抖。
“在平乐城救下你后,我便说过,是去是留,全凭你的心意,只是现下,你得先随我回飞花岛,待隐狼长老解了你的毒,到时我绝不拦着。”
燕展翎微微阖了目,没有再说话,他不能再呆下去了,云姑娘一时没有想清楚,他长着她几岁,不能这么不懂事,不能放任云姑娘的感情再这样滋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