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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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地位，名声，名誉。
——迪奥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有走捷径这种羞耻心，但是得到乔斯达家的家产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我撑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大早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摸到我办公室里来的迪奥，漫不经心的说。
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好，从某几个隐晦且充满试探的意向上看，相信不过三天，烙有皇室花纹印泥的邀请就会来到我面前——一切都如我所计划的那样顺畅进行着，连带着我此刻的心情都愉快了很多，自然不会去计较迪奥走进我办公室开始一直无声且露骨的打量。
他沉默着将自己的目光流连在远超出自己前半生所有对昂贵的想象中的摆设中，对我说：“——这些都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全世界，吧？”我也有些困惑起来，说起来我对自己办公室内的构造和摆设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依稀感觉自从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好，每当我的商船经过并确定了交易往来后就会有很多东西和商船一起带回来，拜我雇佣的那些与大海相爱并充满交流激情的船长们所赐，我甚至要额外买很多空地搭建仓库以安排那些越堆越多的物件。
也许是因为我雇佣的那些人本来就是海盗出身的缘故，对开拓新世界和充满宝藏的冒险使他们在挑战船体可承受极限中越走越远——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是放养凶猛而有精湛捕猎技巧的猎犬，有着过剩的精力和蓬勃的好奇心，还特别乐此不疲的将那些可以象征自己经历的战利品往我手边推。
示意迪奥朝他一直没注意，其实就悬挂在他头顶最显眼位置的世界地图上，我说：“这幅地图也是卖的很好的商品之一，昨天刚将制印出的第一张挂在这里——你有关注过其他的地图吗？如果看过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它会卖的这么好了。”
“···因为这上面每一个细节，都是你的部下亲眼所见后绘制下来的——是吗？”迪奥声音干涩的说，他看着那张地图，目光痴痴的久久不能回神，像是一只跳出了水井后被自己一无所知的世界震慑住的青蛙，“我可以····不，没什么。”
“可以哦，”我不以为然的说，“想要就拿去吧，毕竟我还有很多。”
他在话语即将从嘴边滑出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克制的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你确实拥有训诫我的资格。”
我还以为会看到更动摇一些的表情。
“可以的话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吧，”我说，“反正原本的计划不是已经行不通了吗？”
就像是看一个毁灭自己的幸福然后蹂躏了他的思想的恶徒一样，迪奥低声咒骂着，伸手——抹了下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反应？
明明想做坏事的人是你吧？为什么一副我在欺负人的样子。
“可恶····，”他背对着我哽咽着说，“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存在····，如果没有你的话！”
我看他自己在那边消化情绪，也没吱声，只是看他平复的差不多了，就敲了敲桌面，然后点了下办公桌前负责接待外客的椅子，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就像是一只眼神充满了畏惧但仍然有着攻击性的小动物，迪奥站在那里，还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想做什么，讨好我或者是继续打压我已经不会对我有任何意义了。”
“到底还想把我羞辱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你这恶魔一样的女人，”他紧紧攥起了拳头，像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明明知道自己在我面前毫无抵抗余地，却硬撑着想保全自己的尊严，“你是故意的吗？让我对你产生好奇，进而找到这里，放任我被你所拥有的一切冲击，让我觉得自己的所有野望不值一提——现在还想做什么？你难不成觉得知道了这一切，我还会认为自己和你站在同一世界吗？”
“首先，”将秘书一早给我泡好放在手边的茶壶冲他扬了一下，我说，“坐下喝着茶，然后让我们谈谈。”
他沉默着，忍耐着，压抑着，拉开了我面前的椅子，坐下了。
全身紧绷而僵硬，就和石像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品牌问题，我的桌上总会有一壶泡好的玫瑰花茶，对饮食没有多在意的我也并不会提出“为什么总会是这一种茶”之类的问题，也不会有腻烦之类的感想，但我将茶水倒入杯中时，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到迪奥在茶香飘散在空中时愣了一下。
“不喜欢玫瑰吗？”我将他的那一杯推给他，问。
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迪奥说：“不···。”
为了证明自己，迪奥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呼出一口气后，像是做好了什么觉悟一样看着我，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说什么？”
“你一定对我很看不顺眼吧，”迪奥喋喋不休的说，“在你眼中我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一定又肤浅又幼稚，拿不上台面，就像小丑般引人发笑。”
自我意识过剩的人都会像这样陷入自己的情绪中，然后得出一套充满个人意味的揣测。
会觉得我有诸多之类的想法，也就证明了他心中是对自己有所自知的。
那好吧。
——如果你在心里已经想到我会说什么了的话。
“我希望你和乔纳森友好的相处。”
迪奥扯了下嘴角，露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表情。
“也想邀请你为我工作。”我说。
就像是猝不及防突然被人在脸上揍了一拳，迪奥目光涣散的张着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哈？”
我被他终于有点小男孩般单纯的反应取悦，一边笑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和钢笔一起推给迪奥，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故意说：“怎么了？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吗？”
他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桌面上的合同，就像是瞪着一个可能下一秒就会夺去他生命的炸弹，但是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最终鼓足勇气拿起那一张薄薄的纸，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识字。”
他的表情古怪极了：“你该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却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给我——我不觉得你是那种会哄骗目不识丁的人为自己卖命的人。”
“因为我相信一个有着如你一般眼睛的人就该如此，”我撑着脸，戏谑的说，“如果你不识字，那就我念给你听。”
目光闪烁着躲避开我的注视，迪奥说：“我当然识字，和JOJO不同，我比他要更加优秀。”
这份堪称执念的斗争心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我思索着迪奥一直挂在嘴上贬低乔纳森的那些话，其实从我的角度上看，我一直对乔纳森有着饱含喜爱的滤镜，不管他有时候跳脱的行为还是对奥妙的知识缺少的探知欲，在我眼里都让人喜爱···
但是迪奥并不是我，他对自己的欲求在十分理解的程度上如同黑洞般汲取着一切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的东西。
甚至因为他骨子里就缺少常人那种三观桎梏，为达目的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混沌的，无序中又有序的，理所当然的恶人。
——也许他意外的很适合成为魔术师，这种无慈悲的地方如果配上不弱的魔术回路，说不定可以在时钟塔闯出一番天地。
一直在看合同的迪奥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都想到了什么，他看完了合同，沉默良久后，将那杯玫瑰花茶一饮而尽，然后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没有暂停和倒流，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就等于“可以”。
我用茶杯挡住我上翘的嘴角，反问：“不怕我耍手段欺骗你了？”
“你不会的，”迪奥将笔帽扣上，将笔和合同全推还给了我，说，“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欺骗我对你而言没有好处——而且····，”顿了一下，他把自己有些浮躁的心情遏制住，接着说，“如果因此可以得到你合同上写的一切，那么区区一个乔纳森家的家产，就如同一根鸿毛般渺小。”
明明只是这种年龄的孩子，却能有这种思想。
“你确实有值得我对你另眼相看的资本。”我说。
迪奥的表情再次古怪起来：“···不要试图恭维我，我是不会因此被你驯服的。”
“你用了很奇妙的词语呢，”我说，“我不需要也无意驯服你，不需要这么戒备我。”
冷笑一声，可能是因为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字反而让他能更直接的暴露自己的情绪，他尖锐的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一直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
我····？
推开椅子站起来的迪奥用我不能理解的语气和表情如此说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了。”
“一直仰望天空的人，眼里根本什么也没有。”
“可恶，迪奥这家伙！”乔纳森为我愤愤不平的捶了下桌子，然后朝安妮露出抱歉的表情后，情绪还是很不好的说，“怎么可以对你说这种话！”
快到中午所以拎着篮子来找我一起吃午餐的乔纳森好巧不巧，正好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迪奥那句“仰望天空”的话，虽然他当时只是用很平静的态度把我拉走，但明显越想越气的他此刻就和我一起坐在安妮开的甜品店露天座位上，终于是忍不住，如此说着。
对安妮端来的免费甜品说了声谢，收获了她一个害羞的微笑后，我说：“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当然知道了，你就是这份不会动摇的自信让我敬仰。”乔纳森理所当然的说着，看到被安妮放在我面前的三层马卡龙塔，露出了被腻到的表情。
安妮和善的问：“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乔纳森摇摇头，然后露出个乖巧的微笑。
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安妮对我说：“要我说啊，神户小姐也不用太顺着乔纳森了，如果您顺着乔纳森对迪奥没办法——反正那个叫迪奥的家伙如果敢对神户小姐做什么失礼的话，我们大家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握成拳头，一字一顿的说：“一定让他知道敢对大家的神户小姐出手会付出什么代价。”
“等下？不能杀人的！”
嫌弃的白了乔纳森一眼，安妮说：“当然不会杀了他啊，你在想什么呢！”
丢下一句“真不知为什么你可以和神户小姐成为朋友”和一句对我甜甜的“那么人家就先回去看店了，请一定要尝尝人家亲手做的甜点哦！”后，安妮就脚步轻盈的走回了店内。
乔纳森唏嘘：“安妮也还是没变啊，幸好之前她父亲遭遇的不幸没有改变她。”
说是不幸，其实认真来说，确实对安妮来说是不幸的。她的父亲在出门经商时遭遇不幸，家中本就不多的财产都被表亲继承，按照她本来的人生轨迹，当时的她不是去纺织厂做女工，就是在镇子里找个不在乎她没有多少嫁妆的男孩成婚。
但从我眼中看，这份不幸最终成为了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时刻，她抵挡住了这份不幸施加在身上的压力，找到了我，向我借了钱和人脉，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学习了烘培的方法，在镇上开了第一家属于女人的店面。
不管是谁，在突然降临的不幸面前都会是绝望的，但我最欣赏这份在绝望中也不放弃闪烁的精神。
“这也是因为你的存在才使她看到了希望吧，”乔纳森感叹着，看着我说，“所以大家都会像这样簇拥在你身边，就像月亮与繁星。”
对我露出平静而柔和的表情，乔纳森说：“你的眼睛里不是一无所有，而是看到了太多，反而美丽到他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我眨眨眼睛，说：“不。”
然后将一个马卡龙塞到乔纳森嘴里，我凑到他面前，在呼吸交融的瞬间，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你。”
我也许时常会用双眼注视很多，但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眼中一直有你。
“···果然马卡龙这种甜点对我来说太甜了。”
“它就是因为这份甜而美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