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可怜人 一等星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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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青年站在甲板上，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真是风平浪静啊，他如此想到。
就在三天前，青年在船主“只要乘上它环游世界都不在话下！”极力推荐下买下了这艘无论是谁看了都会惊声赞叹的船，他在港口得意的沐浴着人们钦佩的目光驶向大海。
优秀的水手，经验老道的船长，通过渠道得来最新的海图，他将足以完成环游世界这一目的的船在大海上如在家中般闲适自在的享受着金钱带给他的一切。
也因此在这舒适环境中，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十分合理又让人觉得发疯的想法。
果然还是希望有点大冒险什么的。
青年吃着葡萄切着厨子精心烹制的牛排如此想着。
然后，是剧烈到地动山摇的晃动，他的身体在离心力下竟是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钟，在这个可怜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从瞭望台上传来船员一声尖叫。
不合时宜的，青年对这种绝望的呼喊方式十分耳熟。
“是‘海神团’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海神团’会在这里！”
“对不起！我们只是一般通行的旅行船！请大发慈悲！”
“呜啊啊啊啊啊请不要向这边开过来！！”
对，他对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份“这怎么可能”的荒谬感，和从心底升起的“怎么样都好了”的感觉十分熟悉，所以，宛如直面过更加震撼心灵崩碎三观的事物后看透一切般。
青年，坐在甲板的观景台上，端着红酒，轻轻啄了一口。
——已经，无所畏惧了，我。
用一发故意打偏的炮弹来打招呼，致使船体剧烈摇晃的元凶，被称为“海神团”的存在，青年有所耳闻。
不，应该是过于熟悉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一下青年的故事。
他出生在距离伦敦十分接近的小城镇中，母亲因为生他后调养不当染上风寒离开了人士，父亲作为远近闻名的游商无法常伴在他身边，只得将他在自己上外做生意时将他拜托给邻居。所以，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关照和对待中，还是个男孩的他在心中的某处开始扭曲起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人们口中“可怜的孩子”，因为他连母亲的体温都没感知过，更是与父亲之间交谈甚少，可怜这一次他根本无法理解，但人们的话语和眼神让他厌恶。
我是可怜的吗？为什么？
他并没有在这另眼相待中得到救赎，他并没有成为他人眼中应当备受关照后该成为的人。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我可怜，那就看看我能做出什么吧。
最开始，他开始说谎，然后是学说脏话，学着去偷东西，像是要将自己每一次动手时颤抖的弱小自己赶尽杀绝般做事，不知何时，他竟然成为了镇上男孩们的领袖。
“真差劲，”邻居家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用看臭虫样的目光对他说，“你竟然成了讨厌的人。”
他对这些不屑一顾，他在畏惧和恭维的话中找到了快乐，他越陷越深。
“不愧是老大!”
对!他很了不起!
“老大就是老天爷派来让我们开眼界的奇迹!”
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奇迹!
“能办到一切的，最强的男人!”
“太有趣了，跟着老大每一天都过得很有趣!”
没错!我能办到一切，我很强大，我——
——“那个，哪里有趣了。”
逆着光，她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眼不含悲喜，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他，如此说道。
——“真是无趣啊。”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翻天覆地，他的人生如被台风过境般，回首想来，可能在那瞬间，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神户，这个突然出现在小镇中，貌似是潘德鲁顿家什么远房亲戚的女人，轻而易举的摧毁了他的一切。
无论是一直以来坚信的强大，还是簇拥在他身边的人群，亦或是那畏惧又崇拜的目光，一切都被夺走了。
神户，神户，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狠狠将这个名字嚼碎在口中，在自以为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后，这个被人称为“可怜的家伙”的男孩才第一次感觉到这世界是那么空旷，那么孤独。
你是什么人啊，你怎么能就这样不讲道理的突然出现，然后把我丢在冷冰冰的现实里。他怨恨的，诅咒着，却也对仿佛生来就无所不能的那个人感到畏惧。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成为“奇迹”。
原来真的有一种存在，仅仅是出现在视野中，就能让你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原来，他过去曾以为“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山丘，当人还在山丘前踌躇时，那个人却仿佛有着翅膀般脚尖轻轻一点，飞上了天。
如云和泥般，他意识到了，自己在那人无所不能的强大下，只是个凡人。
有着视野的局限，有着很多苦恼，深受七情六欲的折磨，背负着生来就有的原罪，无法拥有那样的翅膀，仅仅只是个与四周看去别无二致的，人类。
我竟是如此无力吗!他对此痛苦不已。
但很快，因为一直注视着那个人，他发现了一件事。
无所不能的那个人，唯一做不到而他能做到的事情。
从见面的瞬间他就该发现的，属于她最大的弱点。
——她无法感到“有趣”
她是空洞的，是空白的，是因为飞的太高而看不清地面的，被巨大翅膀所累，徒有其表的。
那么你就看着吧。
他对这一发现摩拳擦掌，就算你看不到也无所谓，就让我来活出个人样给你看。
现在想来这想法实在可笑至极，就像是蚂蚁妄图动摇大象的脚步和地位一样浅薄，但那时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想要去尽全力做对方做不到的事情，然后在某一天可以骄傲的站在对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可你怎么就这么快变了呢。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与贵族小少爷握着手走在河边的那个人，被
对方嘴角挂起的笑容深深刺痛。
那是货真价实属于人类的笑容。
这是因为什么明明几天前还是那样一个只有着人类空壳的怪物，你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方到底有什么特殊，可以让你变的会像个人类般露出笑容。
是因为对方是贵族吗？还是因为地位因为名声还是财富
他并不打算去问这些问题，只是将所有的想法隐藏在人群中，看着同行的朋友们对河岸边双手紧握的两个人打趣。
他们都在说:“神户一定是想要利用乔斯达向上流社会更进一步。”
开什么玩笑。
那个神户
他眼前晃过那个人的脸，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多么狭小的世界里，不，不对，不是世界的问题。
是自身过于狭小，所以他才会和有着这些言谈的人共处一室。
“我想要重生，”在许久未见的父亲回到家时，他对自己的父亲说，“我想要变得不同，想要去新的世界。”
他的父亲只是微笑着，用厚实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说:“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就已经与过去的自己不同了。”
“你和特别的人相遇了啊。”
——特别的人。
特别，他想到这个词，觉得与那个人无比相称。
可——他是影子。
是在那无所不能光环下于阴影中注视光下人的影子。
他一生都不会被记住名字，甚至连容貌都不会被记住，如随处可见的事物一同存在于她记忆背景中的存在。
我想被你记住。
他这么想着。
但他看着那个人，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他那点微薄的炫耀，因为她已经沐浴在爱中，填补了那一丝作为人来说缺少的漏洞。
你已经不再需要了。
——所以你才会离开，就像突然出现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是吗，神户。
就算接受了现实，他的心中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说:踏上旅程吧。
“真是无趣啊，”她逆着光说，“不过这种程度的快乐，真亏你们能露出那样的笑容。”
“不过怎么想肯定不需要垫脚石这种东西吧，”人们哈哈大笑着，“毕竟她可是那个神户啊！”
“想要重获新生的话，首先向前迈一步如何？”父亲摸着他的头说，“当你与特别的人相遇的瞬间，世界就会焕然一新。”
“只要乘上它连环游世界都不在话下!”站在港口的船主大声吆喝着，“来看不同的风景吧!”
我想重生。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人类。
我自我，肤浅，满脑子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法成为伟大的人，不能无所不能，也拥有翅膀。
但我想要看看这世界。
将一切都看在我的眼中，将它记录下来。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冒险，但没有也无所谓。
“想着看到熟悉的旗帜来打个招呼，怎么都是不熟的人啊，”海神团的团长这么说着，顺着畏惧颤抖的人走过他身边，在发现他桌上因摇晃洒了一半的红酒时，嘴角笑意加深，“小哥，你品味不错喔。”
他看了下那瓶红酒，上面熟悉的标志，和散发着玫瑰香气的酒液，这是他出发前专门拜托人买来的酒。
“我知道你，”他在人们震惊的注视中对那团长大声说，“和前海贼王共饮一杯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请坐下和我一起喝一杯吧。”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知道这个男人。
毕竟对方也是神户那广为人知传闻中的一部分。
——商船被海贼劫持并将货物洗劫一清，这个消息被商船一起送回镇中时无人不在感慨她的不走运，也在为没有太多钱财损失庆幸。
“至少人还在，”有人这么安慰她，“只要船还能开出港，总能将损失补救回来的。”
而她只是沉默着，然后和商船离开了。
两周后，她和商船载满比上一次出航还要多几倍的货物回港，挂着骷髅旗帜的船只在人们呆滞的目光中紧随其后。
“多来些人卸货，”她轻描淡写的说，“顺便叫上几个会算数的，把这些清点一下。”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从海贼船上跳下的这个男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们转行很久了，人们看到我的时候还是会害怕，”男人笑着很不客气的将他一整瓶红酒都拿在手中，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商标，看着那玫瑰花纹的眼神温柔极了，“小哥，你很有勇气，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他连感谢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看这来去如海风般的男人将他储藏室里所有的红酒都搬走了。
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男人对他大笑着挥手:“没能在这船上看到熟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你们陆地上的事海上人可不会记太久——小的们，继续航行了!”
这可怜人看强盗本色丝毫未变的船队在海平线上消失，被船长同情的安慰“没关系的先生，我们至少还有足够的水”，眼前一片黑暗。
“先生，先生”
“——亚斯先生!”
“不好!亚斯先生昏倒了!快去叫船医!”
他对这份如台风过境般总带给他窒息感的一切并不陌生。
无论什么时候，不管你在不在，这可怜人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如此想着，属于你的痕迹早就在我的人生中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可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