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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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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包子铺里,俞梓尔看着面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女孩,细长的腿叠加在一起,有些无奈地说:“俞鹿你到底要干嘛?”
只见俞鹿紧紧抓着她的手,抽抽搭搭就是不肯松开,似乎还没从刚才情绪中缓过来。
俞梓尔也纳闷到不行,自己这个姐姐平时也对自己爱答不理,怎么今天跟中了邪一样?
她勉强抽出一只手,然后把烫好的豆奶往前一推:“喝完上学了。”
店里人多,许多人好奇看着这两个人,他们都认出了是五中的俞梓尔,看她和一个头发脏兮兮的土包子在一起,一些好事者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尔尔......”俞鹿小心翼翼叫她,一双眼睛在黑框眼镜下面涩生生看着她。
本来吃着包子的女孩,身子一僵,一脸见鬼地看着她说:“你发烧了?”
说罢,然后把手放在她额头上,认真地测了测了测温度,嘴上还嘟嘟囔囔:“没发烧啊......”
俞鹿看着面前的女孩,眉眼渐渐和记忆中血肉模糊的样子重合,这时候的俞梓尔面容还带着青涩,虽没有完全张开,颇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看着熟悉的面孔,俞鹿红了眼眶。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从来不敢照镜子,尔尔。
俞鹿一生的心结就是她,可能是老天在她临死前大发慈悲,让她见见这个葬在二十岁春天的妹妹。
“对不起,尔尔......”眼眶的泪打转,满眼都是悲痛,以为是梦的她,嘴里不停道歉。
从小俞鹿就不受母亲待见,母亲的不平衡直接影响到了两姐妹的感情,她总是觉得俞梓尔处处和她作对。长大以后,她心理问题愈发严重,两姐妹关系如一面打破的镜子,哪怕粘在一起,也有裂缝。
直到那盏吊灯砸下来时,俞梓尔拼了全力推开了她,那一瞬间,俞鹿看着她突然就懂了。
并蒂莲,骨肉至亲,她们之间根本没有隔阂,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母亲一个耳光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捶着胸口发了疯让她把俞梓尔还回来,那一夜,她恨不得俞母把她自己打死。
后来俞母安排她替代了俞梓尔的身份,她没有反抗,第一次默认接受了母亲的选择。
她努力想把俞梓尔那份连带着好好活了下去,让俞梓尔这个名字发光发热,可是她还是背叛了诺言,在二十四岁那天,纵身一跃跳下了舞台。
一朵凋零,另一朵不免走向灭亡。
俞梓尔看她哭哭笑笑,白了一眼,跟看傻子一样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一回头,座位上的女孩还在眼泪汪汪看着她,俞梓尔扶了扶额头,把头扭到一边,有些别扭地伸出芊芊素手:“走了,要迟到了。”
俞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呆愣了几秒,随后握住她的手,笑弯了眉眼着说:“好。”
她妹妹怎么这么可爱。
手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一切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俞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瞪大眼睛看向周围。
老旧的包子铺,连门上那个牌匾都与记忆分毫未差,她一点一点仔细确认。
“快走了!”俞梓尔着急地跺跺脚,今天上午还有考试,马上就打上课铃了。
“还好......”
“什么?”
“没什么,走吧。”她舒展开五个指头,与俞梓尔那只手紧紧相贴。
还好,还好这一切不是梦,尔尔。
直到开考了半个小时,俞鹿才消化一切都不是梦,而是她真的重新回到十七岁了,看着卷子上陌生又熟悉的题目,她咬着笔尖发呆。
抬眼看了看周围奋笔疾书的同学,眉皱得更深了,这才几年,这些题都忘了。
后来一想又释然了,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没搞懂这些题,索性把笔一扔睡起了觉。
“考试还有半个小时。”监考的老师慢条斯理把保温杯拧死,准备下来巡考。
此时的俞鹿正在与周公搏斗,后座眼睛尖的同学一看老师准备下来,用力踢了踢她的椅子。
惊醒的她慌乱坐直,看老师刚到前排,呼了一口气,然后悄悄转头对后座说:“谢谢。”
“那个同学不要交头接耳!”
吓得女孩一下子弯下了腰,连忙拿着笔装模作样,在卷子上画圈。
后座的男生盯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愣。
等老师走过去,俞鹿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对着窗户外面发呆,不时笑几下,她太庆幸自己回到十七岁了,一切刚刚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窗外的小麻雀在树枝上一蹦一跳,从枝头跳到树干,她托着腮视线一直追随着它。
小麻雀似乎还在练习飞行,扑棱着小翅膀跃跃欲试,站在枝头飞了出去,因为身躯笨重,飞不起来,笔直地往下坠落,就如当初的自己一般,勇敢又无畏。
她刚准备收回视线,猛然撞进一双淡漠的桃花眼,深邃的眼窝下浅棕色的眼睛仿佛星河都揉碎在里面,纯净又美好。
干净,是她对于一的最初印象。
少年浅浅淡淡的视线似羽毛一般落在她身上,不痛不痒,盯得她发毛。
俞鹿从来对初见的场景闭口不谈,那瞬间,恰巧阳光洒在他的背后,如神明一般渡了一层光,他如刀刻般的五官熠熠生辉,连空气,都是让人心动的温度。
真好看啊......
女孩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假装自己失明和他错开视线,手指触到了桌角边的眼镜,才想起来自己从睡醒就一直没戴。
“考试结束,班长收一下卷子,给我送到办公室。”
旁边人窸窸窣窣收卷子,就俞鹿一个人消沉趴在桌子上,卷子放在桌角上。
“我一个二十四岁的人了,还逃不过知识的洗礼......”
脚步声渐渐走近,在她旁边停顿。
手指轻轻敲击桌子,只听见头顶上的人说:“姓名班级学号。”
学号?俞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学号,只能用笔把姓名班级写了上去,徒留学号那一栏空白。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学号那一栏说:“写上。”
声音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俞鹿从上一辈子就不太会与人打交道,所以干脆不说话,整日里戴着个帽子装隐形人。她有些紧张,摸着手里的笔慢慢抬头:“我忘了......”
然后猛的低下头,这不是刚才看到自己发呆的那个人?
她胡乱抓着两边的短发往脸上塞,边塞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的......”
少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了卷子就走了。
等那个人走了,女孩才敢抬眼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十几岁的少年早已发育良好,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校服也能看出身形健硕,漏出的小臂肌理线条完美,小麦色的皮肤恰到好处。
俞鹿想了想,阿德如果签他,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上课铃打响了,下一场考试又开始了。
等到所有考试都结束的时候,俞鹿感觉全身骨头要断掉了,拿着水杯就往楼下撒欢跑。
俞梓尔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俞鹿气喘吁吁在门口等她,校服衬衫都在裙子外面露着。
跟在俞梓尔身边的几个小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不断交流,她们从今天早上就听说这个“神经病”的光辉事迹了,都憋着笑。
“尔尔!”俞鹿看到她,兴高采烈跑过来,短发一颠一颠地。
声音很大,不少人都回头看她们这边。
俞梓尔脸上微微发红,她也算学校名人,如今被一个疯子大呼小叫,以俞梓尔的性子,她绝对会发火,所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情。
她微微出手接住飞奔过来的女孩,用嗔怪的语气说:“跑那么快干嘛?”
手偷偷把她衬衫塞回了裙子里,俞鹿可能也意识到大家都在看自己,有些局促不安地掰着指甲。
“你们先去吃饭吧。”俞梓尔对身后人说,然后牵着她往食堂走去。
她们两个姐妹花是今天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本就水火不相容的二人,突然有一天冰释前嫌,真是旷世奇谭。
俞家姐妹花一直是人们饭后谈资,一个奉为天上仙女都不过分,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同样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盯着眼前小口吃饭略显乖巧的女孩,俞梓尔托着腮思考,今天早上出门还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这才一个中午,两姐妹都能好好坐一块吃顿饭了。
在俞梓尔印象中的俞鹿,远离世俗整天戴着帽子跟在她身后,上了学以后她俩更是没说过几次话,每次俞梓尔想要关心她,却被她厌恶的眼神堵到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这个姐姐似乎,从小就不接纳她的存在。
“尔尔,你吃啊。”俞鹿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肉,一想自己筷子上有口水,筷子就这么悬停在半空中。
“没事,你放下吧。”俞梓尔用自己筷子夹过来,直接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秀气又优雅。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面容。
“你去文科班还是理科班?”俞梓尔拨弄着秀发问她。
“文科班!”俞鹿不假思索回答。
上一世她为了躲俞梓尔就去了理科班,谁成想啥也学不会,刚上高三就退学了。
“你文科好吗?”
“起码能看懂题目。”
“......”
被堵的哑口无言的俞梓尔选择闭嘴,距她了解,俞鹿就没掉出过倒数三名,和四班的温杜一直争夺倒数第一的宝座。
戳着米饭的俞鹿反倒看得很开,重活一世不潇洒自由点,那不白活了?
文理分科表前几天全部统计上去,她吃完饭乐呵呵去小卖部买了罐可乐,准备贿赂帅哥班长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