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朱朝阳x叶驰敏]（《隐秘的角落》同人）》斯维德兰娜

8、生日礼物

　　寒假开始了，叶驰敏是乖乖女，自然要按时回家，朱朝阳跟同学跟团去了台湾，一连几天叶驰敏在朋友圈里看的全是他们的合影，九宫格，一票人从早快活到晚，尤晶晶每次都靠在朱朝阳身边举止亲昵，象是隔着屏幕宣示什么。

　　她也闲不住，父亲叶军恨不得把所有熟人的出息儿子都摆在女儿面前任挑，凭心而论那些男孩子都不错，只是她的心里放不下。
　　这天叶军送走客人，叫住要回房间的女儿，问她倒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他的战友遍布大江南北，孩子们也是各行各业，经商从军搞教育甚至还有娱乐圈当编导的，只是女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老是提不起兴趣似，说是眼光高吧，又没见她挑挑拣拣。
　　小叶开始还以年龄小搪塞，后来见父亲逼问得紧，只好含糊地说想找个聪明的，叶军立刻说你郭叔家的小刚在天津念研究生，寒假搞项目没回来，等暑假有机会安排见个面，又夸那小子从小就聪明，现在跟的导师多么厉害，在国家重点研究室，发过两篇论文，得意的样子仿佛该研究生已经是半个女婿。
　　叶驰敏哭笑不得，“爸，人家或许有女朋友呢。”
　　“外面找的不知根底，”叶军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古人讲父母之命，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她当然不信，但有此人存在，相亲任务又可以往后拖半年，又得了半年清静。

　　双马尾考上华东师范教育心理学专业，很是扬眉吐气，她趁假期割了双眼皮，发型也换了，这次见面叶驰敏差点认不出原来的小黑妞，只不免有些用力过猛，据她所说，女孩扎堆的地方，只有上公共课才能看见几个男的，打扮给谁看。又问叶驰敏有没有交男朋友。
　　“没，你呢？”叶驰敏狡猾地把球踢了回去。
　　双马尾不信，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可听说，你爸给你介绍了好几个男的。”
　　“不喜欢社会上的，太油腻了。”叶驰敏促狭地笑，“要不要给你介绍？”
　　双马尾红着脸忸怩了一阵，“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她嗔怪着推了小叶胳膊一下。
　　大高个体育特招去了天津某高校，俩人从初中开始传纸条，高中变成情书，现在已经开始讨论将来是在宁市买房还是在天津安家了，小叶心里泛起酸溜溜的滋味，又安慰自己作不得准，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双马尾话匣子打开就刹不住，又开始讲大学室友的坏话，说她们心眼小各种可恶，小叶联想起自己的室友，自从上次开她和朱朝阳青梅竹马玩笑被她用杂志拍了以后，再也不提，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如今双马尾自信多了，再也不是昔日的小跟班，以前她总是唯班长之命是从，可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公开恋情，叶班长便不如双马尾了；这对小情人的过去都是美好的，充满了浪漫和甜蜜，叶班长就更不如双马尾。

　　开学前一周她出发回北京，作为对他朋友圈无言的抗议，朱朝阳发短信问回来时间车次的时候她故意没搭理，那边也没有再问，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在火车上主动发了信息过去，就有些讪讪的，好在那边很快回了，三个字：知道了，完全不似男朋友的口气，倒像是辅导员发通知。
　　或许真是自己欠他的，叶驰敏看着屏幕有些恍惚，这个假期她一直呆在宁市，大街小巷都是回忆，整整六年的交集，每一处都提醒叶驰敏她曾经是多么可恶。
　　或许就应该如此吧。

　　她靠着窗户闭眼假寐，对面的两个大学生半路上车后就一直盯着叶驰敏，她今天打扮了一下，因为要见他的缘故，可不是为了给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看的......她很烦，索性把兜帽翻下来遮住眼睛，迷迷糊糊听见手机提示音响，她精神大振，划开屏幕，果然是朱朝阳，他发来一个房间号。
　　他喜欢这家酒店，楼下百货电影院中西餐厅一应俱全，一站式约会。

　　终究还是急着想见她，可见台湾之行尤晶晶并没能近水楼台拿下男神，她松了口气，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给你买好吃的了。
　　她等他继续往下说，却又是沉默，她合上手机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青色平原和飞速倒退的树林，太阳在厚厚的云朵中穿行，间或在缝隙处洒下一束灿烂的光芒。

　　“人多，买东西不方便。”朱朝阳把凤梨酥和太阳饼堆到她面前。
　　这不是买了吗？她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正好也饿了，掰开一块小口小口吃着，尽量避免沾上口红，朱朝阳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你在火车上没吃东西？”
　　“没胃口。”叶驰敏用纸巾擦擦嘴角，又拿起一块太阳饼。
　　朱朝阳瞧了她半晌，“以后乖点。”
　　叶驰敏观察其表情，断定他不是在生气，便抱着点心盒子往他腿上一坐，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又往他嘴里塞，那人咕哝了一句不饿，还是别别扭扭地吃了。

　　凤梨酥很甜，他今天心情很不错，叶驰敏发来信息的时候他正在交论文初稿，教授露出赞许神色，说以为他交了漂亮女朋友没心思干正事，他兴奋得耳朵都红了。
　　外人都夸她漂亮。
　　出门便按捺不住，去酒店开了间房专心等她来。

　　他从不在室友和朋友面前谈论小叶，一方面隐私不想拿出来分享，而且这帮家伙太现实，现实到油腻，他们认为外貌只是加分项，女方家庭条件才是关键，父母的工作社会地位，收入存款几套房，这些才是硬性指标，同学眼中，单亲家庭的叶驰敏配他实在是高攀了，特别是放着尤晶晶在旁边比着，就更没法看，这种论调让他心情不爽，从此绝口不提叶驰敏三个字。
　　还是教授有眼光，她很漂亮，这就够了。

　　“怎么冻红了。”朱朝阳伸手捂住小巧的耳朵，冰凉的耳珠贴着滚烫的手心，像扣住了两只顽皮的小鸟。
　　“今天降温啊，出地铁要走好一段路，”她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回身小猫一样紧紧抱住他，“这样就暖和了，......想我了吗？”、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如饥似渴的吻着，并不回答，或者，用行动作答。

　　小别之后更觉亲近，他动作热烈激动，毫不掩饰心中喜悦。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解释照片里和尤晶晶的暧昧举止，她也不提，表面上两个人都象是较着劲，看谁先憋不住。
　　依旧措施严谨，从头至尾安全操作，完全没有因为冲动而放弃警惕。有时候叶驰敏甚至觉得，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女方，他更在意的是保护自己。
　　或许，他不希望背负太多。

　　“你爸又安排你相亲了？”事后，朱朝阳懒懒抬起手中遥控器，电视屏幕里跳出一帮载歌载舞的红男绿女。
　　他们在方丽娜家开的饭店吃过饭，一定是被人传过话来了，小叶嗯了一声，拿着毛巾走向浴室。
　　身后的歌舞声戛然而止，换成足球场边海洋般挥舞的旗帜和尖利的哨音。

　　朱朝阳当然不希望她和人相亲，但他也不会开口要求她别去，这和穿衣打扮收情书不一样，平时的他很霸道，可一旦问题涉及到将来的打算，他反而表现出刻意的漠然。叶驰敏约会后回到寝室，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每每想到这种漠然，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升起恐惧。

　　“论个人条件，她尤晶晶跟你根本没法比。”室友评价。
　　“可要论家庭背景，咱们六个捆一块也比不上人家，”另一个室友提醒，“男人是很实际的，小叶子，咱得留个心眼。”

　　叶驰敏笑笑，她不想解释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不想告诉她们尤晶晶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出局了，就因为晶晶这个名字。
　　曾经的她有多要强，现在的她就有多慕强，朱朝阳不是她少女时代幻想的男孩，却是现在唯一配得上她的男人，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听他的话，乖乖地把第一次交给他，即使他从未真正表白过。
　　喜欢是爱吗？他对自己有多喜欢？
　　如果有一天，他们走不下去了……他们这种关系会持续多久？她没有恋爱经验，据她所知朱朝阳也没有，可他这个人是不按套路来的，什么心理分析大师、星盘专家对他都没有用，无论表面上多么云淡风轻，她始终觉得，自己拿不准这个人的心。

　　转眼到了她的生日，有之前的贵重礼物打底，她不想再让他花钱，只和他说随便吃顿饭庆祝一下就可以了，别再破费。

　　朱朝阳握着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小盒子回答说好，晚上见。
　　他也搞不懂自己，在台湾逛街时看见漂亮昂贵的东西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叶驰敏，只是碍着身边有尤晶晶，怕她误会。这天顶着大风跑到国贸选生日礼物，花了三万八，不打折，漂亮柜姐加了他微信，说以后上新款第一个通知他。
　　室友的女朋友三天两头以各种名义索要礼物，光情人节就要过好几次，朱朝阳觉得简直岂有此理，室友说现在女孩子都这样。
　　叶驰敏则不然，这次他从台湾回来，也没开玩笑地问他有没有带礼物给自己，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她越不要，他越想送点什么。

　　女孩子都减肥，晚餐选了日式料理，没有蛋糕，她也不在意，饭后送上生日礼物，他从精致的天鹅绒盒子里拿出项链为她戴上，蓝色的四叶草吊坠点缀着纤巧的锁骨，中间一颗钻石闪着炫目光芒。
　　“喜欢吗？”他非常满意，觉得这条项链比模特戴的效果都好。
　　叶驰敏被灼灼眼神盯得垂下眼帘，小手羞怯无措地抚摸着闪亮的链条，“喜欢，谢谢你，这是什么？”
　　“蓝陶瓷。” 他也仿佛很高兴的样子，脸上挂着笑意给她杯子里倒热水。
　　陶瓷，和杯子一个材质……那就应该很便宜，她放下了心头负担，不过仍然觉得这条项链很美。

　　曾经的朱朝阳很少笑，也很少同旁人交流，对他来说拥有书本里的世界就够了，那时的叶驰敏最恨的就是他的专注力，多次试图切断他的这种专注，为此想尽各种办法，栽赃嫁祸，抱团孤立，直到那个夏天发现所有一切都那么可笑，自己一个人上窜下跳了两年，结果在他面前连做个小丑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她隔着杯口凝视着那双深邃的眸子，热气蒸腾中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这不象是情人间充满爱意的注视，可他对自己，也确是从未有过的特别。
　　还送她这么多昂贵的礼物，虽然他现在有钱了，可依旧保持着节俭的生活习惯，总是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半旧衣服，发黄的运动鞋，他不戴手表，电脑手机都是普通价位，若说他有什么奢侈品，那就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得发起烧来，又告诫自己别想太多，也许他是没经验，跟别人学的，以为交女朋友就是要使劲砸钱......可他这样的人，会轻易听从别人的意见吗？
　　房间里没亮灯，他又半醉，没有注意到她神情变化，他脱下外套，把人压在大床上。
　　“听说你在看二战的书？笛卡尔看完了？”
　　小叶心知又是被室友出卖，“随便翻翻。”

　　她能看懂么？她知道什么，只会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照猫画虎……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很多事情不敢做，想都不敢想。
　　他太了解叶班长，但凡她把花在迎合别人的心思分一半用在解数学题上，也不至于老是气急败坏地和他过不去，就像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开始看笛卡尔，是想从里面窥出点什么？
　　她很想了解我么？

　　室友们比她还积极，一个个跃跃欲试等着看礼物，她走进宿舍就迎来了围观。
　　“呀！世界名牌！”
　　叶驰敏一笑了之，“陶瓷而已，你们呀。”
　　“你呀，不识货，这可是梵克雅宝。”室友从手机官网翻到这个限量款，价格五位数。

　　叶驰敏着实惊着了，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又不是纯金的宝石的，居然会这么贵！立刻打电话问他干嘛这么破费。
　　“你喜欢就好。”那边淡淡地说。
　　也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她握着项链，不知道该怎么办。
　　“瞧你，实在不过意，等他过生日的时候也送他个贵的。”
　　“他不过生日。”叶驰敏轻声说。

　　中考前，为了让考生们放松心情，新换的班主任老师轮流给大家买生日蛋糕，作为紧张学习中极少的放松，只有朱朝阳例外，老师大致知道他家情况，自以为是因为父亲去世的刺激，再加上对优秀学生格外呵护，便不再问。

　　叶驰敏知道的远比老师要多，叶军的卷宗里，初二那年，朱朝阳生日当天王瑶夫妇去了警察局，在女儿的火化同意书上签字。从那以后他再没过过一次生日，没有吃过一口生日蛋糕，就这样放弃了一年一度的许愿机会。

　　她曾经对朱朝阳怀着执着的好奇，在父亲的公文包里寻找一切可以寻找的线索，然后怀着紧张刺激的心情把它们拼凑起来，渐渐的刺激转为恐惧，她开始发现事实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或者说，事实可能非常简单，但是残忍，残忍到平常人不敢面对，必须要给它加上一层温情的面纱。

　　可他说到底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人到绝境做出的反击罢了，被逼到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她忽然猛醒，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细汗，自己居然在为他做着辩护？
　　如果被逼到绝路的那个人换成她，会怎样呢？
　　还有，他是不是也同样恨着自己？
　　她翻了个身，隔着薄薄的帘子，看见斜对面老三床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毛绒绒的泰迪熊孤独地靠在枕头上。
　　老三请了两周病假回家休息，室友私下里告诫她一定要注意采取措施，这种事对女孩子的伤害太大了，吃药还会影响内分泌，“男人就是自私，只图自己放松，不管别人死活。”室友愤愤地说。
　　他......还好啊，小叶想起某人口袋里永远用之不竭的冈本，他的习惯和他的性格一样内敛压抑，所以也无所谓放松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