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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e Angel ...

  •   《The Angel》

      我是个杀手。

      我是唯一一个综合实力顺位在前五的女性杀手,同行都说我是杀手史上最没有道德的那个。

      “她没有心”,这对我而言是很高的评价。那些人杀人都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要遵守,比如不杀妇女儿童,或是只杀十恶不赦的人。我对此不屑一顾,靠杀人放火吃饭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没道德了。我的原则是钱,钱在哪里,我的枪口就对准哪里。

      两年前有个大老板花重金要我老师的命——那个养育我、教导我十几年的男人的性命。我为他安排了最盛大的死亡,他喜欢有美感的东西,他喜欢玫瑰,因此我让他死在无数朵玫瑰里。

      或许能让他的灵魂沾染些许香气。

      那次我差点死在老师手上,最后他没能把匕首插进我的心脏。他说,他为我感到骄傲。

      不过在我毫无底线的职业生涯里,也有个例外。

      十四岁生日那天——其实是老师捡到我的纪念日,老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大订单。我亲手了结——或者说屠杀了一家人。

      窗外下着大雪,漫天的雪花像是能把人都吞没下去,他们——一对夫妻和一个男孩——正其乐融融地围在桌前享用晚餐。而后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血肉横飞的场景,都只不过是顷刻间发生的事情。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我听见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我瞳孔骤缩,几乎立刻就要掐住来人的脖子。

      那是个很精致的小女孩,比我还要漂亮得多。她看着比我小几岁,大概是这家里的女儿,短短的卷发裹在有些单薄的帽子里,一层雪花覆盖在头顶。

      她面无表情,眼睛是空洞的,映不出面前的几具尸体,也映不出满身血迹的我。

      “瞎子?”我撇过脸对隐在窗外的老师作口型,他没有回应。

      我走上前握着比我矮上半个头的女孩冰凉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妹妹:“小姑娘,姐姐今天过生日,可以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家里出现陌生人的声音,也不在意我沾有奇怪液体的手,她白净的小脸上绽出灿烂温暖的笑容,无神的眼睛看向不知道哪个方向,她的声音像化了的草莓冰激凌,她说:“姐姐,生日快乐!”

      外面的风雪嘶吼着飞过,天地间一片银白,让我看了犯雪盲症。室内的温度冷了下来,十分钟前温暖和谐的气氛荡然无存。

      老师带着我离开了。第一次杀人让我觉得很失望——那是我制造过最为丑陋、血腥、凌乱、令人作呕的一次现场。

      今年,我二十七岁。

      我接到了有史以来报酬最高的单子,而目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人。

      他很帅,我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好看得简直是人神共愤。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焦糖般的发色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的脸就如同中世纪西方的雕塑艺术品,他的眼里是一汪沉默的湖水,整个人宛如神袛。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天他向我一步步走来,就像是要给我下达神谕。我甚至猜测他会不会告诉我,我命数已尽,现在就要去地狱了。但他只是问我:

      “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我险些昏厥在原地,多么老土的搭讪!

      他的眼神让我当即就想杀掉他,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湖卷起滔天的□□。是真真切切的欲望,是和我从前杀过的几个男人一模一样的欲望。

      白瞎了天使般的长相。我翻了个白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到底也忍住没在人前动他。

      实话说,我也没有因此很生气。我不是个傻白甜的女人,男人因我而产生的情欲,在我眼里是对我美貌的褒奖。不过当对方一次次制造“偶遇”来搭讪我,我是真的会烦。

      比如眼前这位,我真的快烦透了。

      “又见面了,美丽的女士。”神袛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完美的,让我心里稍微安慰了些。

      “真巧,先生。今天天气真不错对吗?”其实这天阴雨连绵。我虚情假意地报以我所能做到的最甜美的微笑,“能告诉我您到底为什么跟着我吗?”

      “您知道的,我想要您。”

      我在心里默默为他的直言不讳鼓掌。

      此后的每天,他不再想法设法地假装和我相遇,而是光明正大地缠着我。有时会捧一大束血红色的玫瑰花来,周围人的目光都带着艳羡,根本想不到我和他才认识短短几天而已。

      “我不喜欢玫瑰。”

      “……是这样啊。那您喜欢什么花呢?”

      “百合。”

      他又笑了,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我以为您不会喜欢这么素净的花。”而是会喜欢热烈的、火红的玫瑰。

      于是他开始每天给我送百合。

      你知道吧,一个人的心多捂捂,总有一天会热的。除了我,我不是人,我没有心。

      我确实对他很感兴趣——一条值这么多钱的命,总不会只因为长得好看。我猜测他也是个伟大的杀手,但我发现他善良得连蚂蚁都不愿捏死;我猜测他是隐藏在芸芸众生里的大人物,但他确实不过就是个大学生;我猜测是他家人留的孽债,但他根本没有家人——和我一样。

      不过再怎么说,他毕竟,只不过是我的猎物。

      我终于赴了他的邀约,在高档的西餐厅,我愿以此为天使践行。我想,他的死一定也得是美的,不亚于我老师的死。

      他很高兴的样子,坐在我对面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没听。餐厅外夜色笼不住灯火通明的城市,我透过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看他——好吧,是看不清的,但也很美。

      他突然停住了,不再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他眼里又出现了那片深不可测的湖。他的脸慢慢放大了,直到我咬到他的下唇,而他毫不客气地回敬我。

      我是不醉的女人。但是就在当时,我想把一切都归因于酒精——酒精把我们卷进了第一眼见时他眼中的欲望当中,让我暂时想爱惜生命。

      所以我发现,他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有另一个过人之处,就是他技术确实不错。

      我是不允许自己的生命出现恋爱这种俗气的词的,但我确实是不太想杀他了。反正我不讲道德,包括职业道德也是。

      说出去也蛮骄傲的,我包养了神袛。

      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格外好心地起来给他煎蛋,他睡眼迷蒙地从我身后拥抱着我。他吻着我的脖颈,又咬我的耳垂。

      我不合时宜地告诉他一个恶心的事实:“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杀手。”

      像开玩笑一般的。我已经想好了,他但凡露出半分厌恶、恐惧的神色,我便不留他了。

      而他只是用下巴蹭蹭我的发顶,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我几乎是过上了一个平凡但有钱的生活。我猜或许是因为新鲜感,才让我觉得有点幸福,但我也不担心新鲜感消退,不过也就回到原先的生活罢了。

      我依旧能天天收到百合,尽管早就不是百合的花季了,可花还是那样新鲜,还是那样芳香。

      认识他时是盛夏,而这时已经到了凛冬了。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格外冷,雪花是洁白又厚重的,一点一点积攒起来,再在窗外重重滚过,把天空染得整天整天都是黯淡的灰白色。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回来,家里黑着灯。我许久都没有反应的职业本能终于重新被启用,我安静地沿着墙边走。

      当光亮起的时候,我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便取其首级了。但那光是蜡烛上摇摆的火焰发出的,而蜡烛是插在大蛋糕上的。

      和蛋糕一起闪亮登场的是,唱着生日歌的,我的天使。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我假装很感动的样子,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其实我是单纯地疑惑,只不过不想让他太伤心。

      “我知道你的一切,宝贝。”

      他要求我闭上眼睛许愿,我依言。他便吻了我——我知道他是一定会吻我的。“因为这样你许愿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关于我的事了。”我也知道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我睁开了眼睛看他,湖水里似乎尽是深情。

      “姐姐,生日快乐!”

      我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说什么?他叫我什么?

      他是谁啊?

      我一下退了好远,甚至没有打算开口问他,我明白我误会了,十多年前的小女孩——那个太漂亮而被我误认为是女孩的孩子,此时,正站在我面前。他不仅不是女孩,甚至不是瞎子。他为什么来,似乎也显而易见。

      我摸着藏在衣服里的匕首,而他慌乱地看着我。他说,我身上那股血的味道,又出现了。

      我离开了。

      在如百合般素净的雪色当中,出现了一片赤红的火光,那光照亮了一小片天空,让深夜里都能显露出落日的颜色。整栋楼都在燃烧着,那个人没有逃,这让我无法理解。而那些陪葬的生命,我不在意。我本身就是要下地狱的。

      我联系了那位报出天价的老板,告诉对方我已经完成了这个被我推迟很久的工作,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觉得我被所有人骗了。

      我果然回到了原先的生活,可是那似乎不一样了。我有些体会到莱昂纳德所说的:“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

      过去的十几年,我是个艺术品。

      艺术品这个概念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因为我是孤儿,长得够漂亮,在这两点上符合他“艺术品”的预期,所以他才收留我。

      我并不是天赋型的杀手,但我拼命地学,如果被老师觉得我是个无能的废物,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我。他说,他会把整颗心,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的艺术品上,而艺术品本身不需要心。

      所以我没有心。我曾经喜欢过彩色的糖果,绵软的冰激凌,和住在隔壁的小女孩——后来,所有这些我都失去了。

      现在,我的天使也被我亲手杀死了。

      再回到这个城市是半年后。

      我还是很喜欢夏天的,夏天不会有被雪涂成灰色的天空,夏天有小时候尝不到的冰激凌,夏天少女的双腿都露在外面……夏天,夏天还有天使。

      我涂着吃小孩般的口红,穿纯白的衬衫,高跟鞋哒哒地踩在地上。我捧着热咖啡,走过那幢我曾短暂地居住的大楼,不过这会儿还是一片废墟。

      啊,还有人欠着我钱呢。到这儿我才想起来这回事——先前我也没兴趣追究。我把联系人拉到底,找到了那个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声音的账户,打算找找对方的地址。

      几分钟后,我抿了口咖啡,淡淡的口红印留在杯沿,屏幕上缓缓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我有些惊恐。

      他距我不足一米。而我丝毫没有发现。

      我猛地回头。

      他微笑着,眼里的爱意就要溢出来。

      “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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