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劫》姜茝

8、苦菜 “

　　严绍随后摆手散了侍从，起身回到房间坐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书。

　　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而后是一阵电闪雷鸣。

　　“主子。”

　　从后面钻出个黑衣剑客对他抱拳道：“果然不出您所料，刚才有个黑衣人进了屋子查探。”

　　“呵。”

　　严绍略显疲惫，将头靠上靠椅闭眼问道：“你转移货物的时候可有被人发现？”

　　“绝无可能。”

　　严绍闻言睁眼，神色狠厉。

　　“那个叫林雨的，他知道你的存在了。并且，他还向老玄质问你在何处。”

　　黑衣剑客有些愕然，抱拳道：“是奴才做事疏忽了，请主子责罚。”

　　林雨摇了摇食指：“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说没有，便一定是没有。”

　　“主子，是否要灭口？”

　　严绍揉了揉眉心：“他们拿我当傻子，以为胡诌一个老屠出来就能诳了我去。苦菜要去偷鸡摸狗，那我就把他碰过的全都杀绝。既然……你们那么想创造一个恶霸出来，那这恶霸，就要有恶霸的样子。”

　　他喃喃道：“这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也玩得差不多了。墨雨！”

　　“奴才在。”

　　黑衣剑客上前弓身，严绍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黑衣剑客频频点头道：“诺！”

　　又是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声，闪电将严绍的脸照得格外狰狞，与平日里谦逊的富家少爷全然不同。

　　他阴恻恻的说：“李绰，就算你隐姓埋名，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亲手把你挫骨扬灰，以报我严家灭门之仇！”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各户人家紧逼门户，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夜色深处，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拖着一个黑袋子到了山间野林。

　　那两个护卫冒着雨一面挖坑，一面对那黑袋子说：“老玄兄弟，你走好。主子不会亏待你的家人的，已经送了急报过去给了好些银两，你在下面就安一百个心吧。”

　　待埋了那黑袋子，那两人冒着雨匆匆离去。

　　小白从暗处钻出来，他神色凝重，全身都已被雨淋得湿透，双手蓄力一震。

　　只听“轰！”地一声，那刚被埋好的土全都被内力震飞，露出被埋入土里的黑袋子。

　　小白将那黑袋子打开，里面竟是今晚死去的黑面护卫。他把那黑面护卫的尸体仔仔细细的验了一遍，从怀里取出银针刺入腹部，再拿出时，银针已经变黑。

　　“是先下毒……”

　　小白喃喃了两句，收了针，将那人重新埋好，而后遁入夜色而去。

　　“发财了～发财了～”

　　左小溪回家后，手里不停的摩擦着那几十两大银，兴奋得不得了。

　　窗外的雷雨声不绝，将草席吹得沙沙作响。

　　她藏好银子，下床想去关窗，却见对面隐约站着个人影，黑乎乎的，她也看不清楚。雷电闪了一下，将那处照得通明，什么也没有。

　　左小溪抿了抿唇，只当是自己太累了，当下关上窗户，趴回床上酣睡过去。

　　次日清晨，左小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给吵醒，她迷迷糊糊的穿衣下床，却见左邻右舍都在坝前讨论什么。

　　她走近前去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邻家大娘肥硕的身材、满口黄牙里淬出的黄痰、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有阵阵的唏嘘声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您说什么？”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有气无力的再次询问了一遍。

　　那一张张肥嚅的嘴唇上下翻飞。

　　“看不出来啊！吃里扒外的东西！”

　　“就是，平时偷鸡摸狗的就算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敢干！”

　　“死得好啊！”

　　“谁？谁死了！”

　　“苦菜呀，今早死在了平丘坡！”

　　左小溪只觉得全身一个惊雷，顾不得小山的呼喊和周遭人异样的眼光，拼命的跑向破庙，她希望着一切都是误会。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

　　她一路狂奔到破庙，却只见着小白一人锤头蹲在干草垛上，忙问他：“小白子，到底怎么回事？搞错了对不对？死的人不是苦菜！”

　　小白不发一言，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左小溪见他神情，心中已经明白了，她突然一时接不上气，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晕过去，小白忙将她扶住。

　　她瞪着婆娑泪眼望着他，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开的，全镇的人都知道了老屠就是苦菜。许多他没干的事，就都成了他干的了。”

　　“包括……烧歇马客栈，以及，那些打家劫舍的事。”

　　小白躲躲闪闪看了她几眼，接着道，“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平丘坡，嘴里全是五石散，疑似吸食过多，加上雨夜路滑，摔死了。”

　　“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不是！！！严公子，严公子可以作证的，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好不好！！！”

　　“小溪，严绍一行人已经连夜离开了，没有用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事情都是他做的。”

　　“啊！！！”左小溪一下子嚎啕出来，将脑袋抱住，“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小白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

　　“是我的错，我不该教他去说浑话，都怪我！”

　　左小溪捂住脑袋痛哭，小白也是一脸凝重，只静静抱着她。左小溪抓住他的衣袖抬起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空洞洞的，她木木的问了声：“林雨呢？”

　　“小白，怎没有看见林雨呀。”

　　小白神色微变，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而后说：“他一夜没回来。”

　　“他，他去哪里了？”

　　左小溪望着他，见他不说话，一面撑起身子，一面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小白见她一直喃喃这句话，似是有点魔怔了，忙用力箍着她的肩膀，唤道：“小溪，小溪。小溪你冷静一点，左小溪！”

　　“我要去找他！！”

　　左小溪吼了一声，随后哭道：“我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了！都怪我！全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起心思，如果我没有去学话本里的那些劫富济贫仗义疏财，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苦菜不会死，林雨也不会失踪，更不会有什么恶霸老屠！都是我的错！！！”

　　小白摁住她的脑袋将她死死抱住，左小溪挣扎了一阵逐渐安静下来，拖着沉重的呼吸声抽抽搭搭。

　　破庙外，枯枝上的寒鸦啼叫两声，窣地一下飞走，四周安静得很，除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