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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肯相认 “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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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辛水言怔住。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甚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答应。
回华山,回家,这句话太有蛊惑力了,他几近就要丢盔卸甲卸下所有的硬壳伪装,可是,心脏剧烈的疼痛强制他不得不压下心底的那份情感。
“咳!咳!咳...”他匆忙的低下头,以手捂住嘴巴,身体痛苦的蜷曲着。
“辛水言!你怎么了!”
这不是第一次见他咳嗽,之前便见他很痛苦的隐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着急的上前掰他的手,愈发的难受,眼泪都要急出来了,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要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却被他凶狠的一把推开。
“别碰我!”
这是辛水言第二次对她这么凶,而这次的凶当中,更多的却是狼狈和逃避。
刚才在推她时,他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她便一下注意到他眼睛都红了,甚至掌心里还有咳出的血。
“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不要避着我,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会去做!”
温热的泪珠吧嗒吧嗒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掉,自责,难过,痛恨自己这么晚才正视这件事情,才肯面对,才肯来认他,小说中他的结局连死都是站着的,不肯折腰半分不肯跪地半分,为了救她却去求千媚教的穗芜,去给魔修下跪磕头,一步一步的跪上雪域。
他多怕冷啊!他在华山的冬天都会冻的全身僵硬,难以修练,却在雪域里生生呆了两年,整整两年他要怎么熬那寒雪寒冰刺骨的痛?他身上那些交错叠加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每一寸,几乎没有好的皮肤,她便是用膝盖去想也该知道,千媚教那么痛恨男人,如何会善待他?
他如何被扭曲成现在这模样,被千媚教当复仇的工具,棋子,一把锋利的剑。
他被诛九族,为了百姓都肯忍下去,却被千媚教逼到了这个地步,去甘愿让自己的手上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不过是为了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她何德何能,如何值得他这样去做?
她是对他表白过,可谢清辞也没有回应过她,对于他而言,她只是他的师姐。
为了短短半年的师姐弟情谊,为了她那么一句“有我在”和师父的那么一句“华山永远是你的家”,就只是半年的时光罢了,只是这么半年,他却将自己搭进了千媚教至今足足两年。
现如今又总是咳血,整一个身体要垮掉的样子,她真的开始害怕,他没有死于纷争,而是死于为了她所承受的一切,她怎么能害死他!
“怎么哭了。”见她落泪,辛水言立刻就慌了“是我推痛你了,撞到哪儿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在关心我是不是受伤,你疯了吗!”这一刻,叶知秋彻彻底底的绷不住了,一把扯住辛水言,扑进了他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用力的撰住他的衣衫,又再一次想起,他曾言,自己之所以着红衣,是因为身上的血根本洗不干净。
那些血,除了是别人的,更多的想来是他自己的。
他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都是她所不知所不能想的。
“师弟..”
她唤他,以为他会高兴,她终于认出他来了,不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而是隔着面具,认出了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然而辛水言整个人僵住,想抱她抚摸她脑袋的手犹豫了又犹豫,最终又收了回来,喉头哽了一下,淡淡道“胡言乱语什么呢,莫不是刚才撞到脑袋,撞傻了?”
“师弟?”
叶知秋缓缓松开手,不解的望向他,却见他低垂眉眼,并不开心。
“我不是你师弟,你认错了。”
他并不肯与她相认。
叶知秋张了张口,此时她已笃信辛水言就是谢清辞,她并未认错,可为什么他不高兴与自己相认?
之前,她有想摘他的面具,可当她马上就能摘下时他就慌忙的躲开,当时她就怀疑有猫腻,现在意识到辛水言就是谢清辞后,这些原因便一下劝想了明白。
那晚在回香茗,她向他打探消息,被他质问,他说“只是如此就让你觉得恶心,他会怎样?他会心痛,会难以面对你,难以面对自己,痛恨自己以这样的姿态苟活,你如果是为了他好,就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沧海桑田,原没有什么事是难以忘怀的,你不出现,对他而言就是极好。”
这段话,是他在说自己。
如今的辛水言臭名昭著恶名远扬,早已不是那个华山派天玄座下的得意弟子,两者身份天差地别,他根本没有颜面来面对她。
她那个骄傲的小师弟,为了她被人践踏着尊严踩进淤泥,还要担心害怕没有脸来见她。
她该怎么办啊,说喜欢他的人明明是她,她却没保护住他,而他从头至尾连一句喜欢都没有回应过,却拿自己的全部乃至自由来换她的平安。
喜欢,是想要塑造对方,揉圆搓扁的让对方来迎合自己,但那个被强行改造后的人并不是这个人本身。
爱是甘愿为了对方,主动的将自己揉圆搓扁,迎合对方的喜好,脾性。
互相的喜欢,会通过磨合发现对方与自己的不合适,然后通过争执将对方塑造,一旦塑造失败,一方厌恶,便分道扬镳。
互相的爱,在通过磨合后,会互相的调整,迁就,整改,既不会让对方迷失自己,丢掉自己本来的样子,又找寻到最好的契合方式,彼此懂得如何包容尊重与理解对方。
谢清辞将自己的爱藏得深沉,那时顾念叶知秋年纪小,便是言语上吃了醋,行为上都要克制着不能逾矩,一点点私心都不敢有,生怕会毁了她。
他总想着,等她大些,就将自己的这份心思讲与她,可怎料那一战,竟让他与她分别了足足两年。
他贪心于在华山的所有美好,因此卑劣的在死斗中杀死了所有对手,那些无辜的可怜的被千媚教所抓的正派弟子...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活命做出这种事,自己死后又如何去见爱民如子的父亲母亲,可他太想要活下去,失去亲人的日子里,逃命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好孤独,好害怕,日日夜夜与思念和痛恨作伴,挣扎在仇恨之中,又不能复仇。
是华山,是天玄,是叶知秋又给了他一个家。
而这次,他选择了自私。
他再也没有办法选择一次大义,他不想再失去亲人,他更想要活下去再回到那里,再见到他们,哪怕是..自己已丢掉了华山弟子的身份,远远看也够了。
为什么总要夺走他的东西,他明明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父亲母亲谢家,小将军的身份,如今连华山弟子的身份也没了,世间再无谢小将军,甚至再无谢清辞这个人。
他将名字倒过来取了部首与偏旁,辞拆做辛,清拆做水,谢拆做言,成为了另一个人,以辛水言的身份行尽恶事,为了完成穗芜的复仇,不得已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
可若这些人不死,死的就会是他。
他渐渐学会要灭口,要永绝后患,要将事情做绝,做的滴水不漏。
事到如今,他自己都已经认不出自己。
那个性情温和,坚定信念,尝百姓苦救百姓苦的谢清辞,仿佛是真的死了。
死在死斗的那一天,死在向穗芜讨活路的那一天。
穗芜说的没错,自他登上雪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救日后不会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的人。
沈陌舟第一年便上雪域来寻过他,他为了保护沈陌舟不被穗芜抓走,而亲自将他打成重伤,碎了他的传音铃,在沈陌舟不撑昏迷之后将他丢出了雪域。
那时,他把话说的狠绝,就是因为他明白进了雪域就是掉进虎穴狼窝,沈陌舟一个人不足抵抗一整个千媚教,只会被以私闯雪域的罪名抓去寒狱,生不如死。
华山,只牺牲他一个就够了,所有罪名,恶事,他一人担下,无需再扯进其他人的性命。
好在他如此处理后,穗芜果真是满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沈陌舟闯雪域,将事情揭过了。
其实,师门也好,千媚教也罢,即使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亦没有对叶知秋回应过一句喜欢一句爱,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这份情。
若非是这份情,他亦不会被绝情丹折磨的日日咳血,身体日渐的虚弱。
如今见了她,咳血与心绞痛变得也愈发频繁,尚不知还能有多少喘息的时间。
他不该为了想多看看她而带她同行,是他贪心过了头,明明知道每心痛,心动,为情产生情绪,绝情丹的毒就会开始蔓延,浑身像被数以千万而计的虫子撕咬皮肉,钻进骨头与内脏,如此下去早晚会发展到深入心脉,即便是相认了,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可他还是想要与她在一起,哪怕能多那么一分,一秒。
但他怎能,又怎会舍得,他拼尽一切保护的小姑娘,为他痛苦。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相认。
就当谢清辞在雪域扫了一辈子的雪才不得归,而辛水言罪有应得,待完成了任务,总归是要死的,那便死在沈陌舟手中也好,让他,出了这口气。
如此,是他所想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