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苏辞山

4、召见

　　夜林澄等了半响，见苏林音没有回答，不由正色。苏林音的眼神明显飘向了别处，难得一见这个人走神，平日看上去冷冽的双眼中带了些悲痛，那两道山峰般的眉头紧蹙着，让人猜不出来他在思索些什么。

　　“阿兄？”

　　夜林澄试探着喊了一声却未得回应，以他兄长性情这种情形实在少见，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清王世子遭遇夜袭受重伤的事从庙堂传到江湖，无论侠客义士还是平头百姓都在谈论，但与朝廷有关的事终究要讲究避讳，所以清王世子重伤之事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另一个消息盖过了——烟笼阁的杀手竟然首次无功而返，这是日前仅次于典午教灭亡后江湖中人最火热的议论点。

　　虽说在此之前烟笼阁也并非全无败绩，只是这个组织实在过于神秘，又将每一次的出手控制得快准狠。若有侥幸逃脱者，不求隐居山林潜藏市井就罢，又怎会有人敢透露自身行踪，故而人们多记得的是死在他们手下那些人。然而此次烟笼阁的目标太过特殊——纵然有人听闻烟笼阁幕后之人就是锦陵侯楚景容，而锦陵侯背后的人乃是一国宰辅长平侯陆相和吴郡陆氏——对王室之人下手终究还是后果难料。

　　因此有人断言近来江湖又要掀起风浪了。

　　外间传的沸沸扬扬，夜林澄也因此抛下原本的打算。虽然回到世子府看到事实并非传闻，不过苏林音这般轻描谈写，反而让他更加吃不准对方是不是伤得特别重……

　　夜林澄略微一思索，正要准备起身过去查看一下苏林音的伤势。

　　苏林音的走神只是一瞬，听到夜林澄的呼唤时他便已经回过神来，瞥一眼示意夜林澄自己无事，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将话接了下去，仿佛方才不曾失神过。

　　“是他与你说的？”

　　夜林澄见他开口，应是无妨，动作一滞，便又安坐了下来。

　　“你还说呢，冰美人本来就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怎么逗都不笑，昨天他去找我的时候脸色不知道比平常难看了几倍。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啊？”

　　苏林音听他口气，料想林清乐应是并没有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从昨夜到现在，苏林音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旧事中，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想今后该怎样对待林清乐，如今乍从夜林澄口中得知林清乐的反应，一时有些怅然。但他随即意识到另一件事，依照夜林澄和林清乐两人的关系，以及乐时祁和夜林澄的关系，林清乐在夜林澄面前对昨日事竟然这样只字不提就略显奇怪了，这使得苏林音本已经消去的疑虑重新又浮上心头。

　　“他没告诉你吗？我将他面具摘了。”

　　夜林澄本来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还想过要如何为二人调解，却没料到苏林音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就这样？”

　　这下却轮到苏林音吃惊，他本以为林清乐一直戴着面具是因为有不可言说的隐疾，譬如有些传言所讲，他的相貌异常丑陋。后来又怀疑他就是乐时祁，因此才在自己面前带上面具以便掩饰身份。但是昨日一见，这两种说法都不攻自破。现在夜林澄又对他将林清乐面具摘掉这件事表现的如此平淡，苏林音不得不相信了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林清乐纯粹是因为被天下第一美人这个称号弄烦了，才戴着面具遮住他的样子，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他有说别的吗？”

　　夜林澄想了想摇头道：“他也没讲什么，就是告诉我，以后他不想来保护你了。我还以为你怎么欺负他了。”

　　听了此话，苏林音怔愣一瞬，脑海中仿佛闪过什么，却没待抓住，便已消逝了。

　　“我知道了。”

　　苏林音原本打算见到夜林澄之后就要向他发问的。你与林清乐相处这么久，难道就从来不曾产生过他与清和相似的想法？虽然他们一个善于用剑一个擅长使刀，一个惯用左手一个常用右手，可是他们的性情脾气，待人处事的习惯，还有诸多习性都是如此相像，天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巧合吗？

　　然而他之前的所有怀疑猜测都已经在昨夜被推翻，夜林澄更是表现出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但凡他有所遮掩苏林音都能说服自己这一切是他们兄弟二人联合起来向他开的一个玩笑，但是夜林澄毫无破绽。

　　苏林音摇摇头让自己的思绪从林清乐身上移开，既然昨日已经证明了林清乐不是乐时祁，他也没有必要再多去纠结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他对这个人有着的不可思议的好奇，在如今的紧迫局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夜林澄见他没再说什么，也就此揭过。

　　“看来你这个人真的是人品奇差，没办法，只有我放弃在外的逍遥日子回来保护你了。”

　　苏林音对此不置可否。

　　莫长离突然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略微惊讶地扫了一眼在一旁朝他眨眼的夜林澄，随后向苏林音道：“世子，长公主召见王爷。”

　　夜林澄对朝事毫无兴趣，端起旁边的茶水饮了一口，世子府的品味自然不算差，这茶芳香沁鼻，色泽也很不错。有了喝的，当然还需要一点吃的来搭配，旁边阿檀早已将圆形方形颜色多样的糕饼摆放整齐，夜林澄放下茶杯，甜甜地笑着道了一声“多谢阿檀姐姐”，然后随手拈起盘子里的点心吃了起来。这副悠哉样子，这样清闲的日子，恐怕用滋润也无法来形容他。

　　苏林音见状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向莫长离道：“王爷当下在何处？”

　　“王爷已经起身入宫了，他走前嘱咐我要好生照顾世子，让您好好养伤。”莫长离回忆了一下道。

　　苏林音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退下，“记得王爷回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莫长离道了一声是便又出去了。

　　夜林澄窥了窥在莫长离走后苏林音变得凝重的脸色，他可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苏林音，顿时手里的点心也顾不上吃了。

　　“王爷被召见不是很平常的事吗？你怎么这么在意？”

　　苏林音知道他不爱管这些事，素来对朝堂这些乱七八糟也无心理会，所以不了解其中情况也是正常的。虽然一句两句没有办法说清楚，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道：“恐怕着急的人可不只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