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苏辞山

10、拜服

　　夜林澄小心翼翼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先看到了盘子里的点心与他走之前的数量显然有些不太对。他虽称不上是嗜美食如命，但至少也还算是有几分钟爱的，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毕竟是有几分记性的。

　　清王已经走了有一会儿，更何况他这个年纪，偏爱的应该都是些清淡点儿的食物。这段时间里这偌大房间里也就只有苏林音一个人待着，那么那些平白“消失”的点心的下落也就显而易见了。

　　想清楚这个答案后，夜林澄不由得瞅了苏林音好几眼，心中暗自奇怪这个人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这么多。

　　但是夜林澄瞧来瞧去，也只见到个苏林音埋着头仔细看公文的样子，这人甚至一丁点儿眼神都没分出来给他。

　　夜林澄还没怎么好好端详过他这位兄长认真严肃的模样，尽管苏林音一向也都是这么认真的。他默默盯着苏林音看了一会儿，对上那双微皱的眉头，终究未将心内挂着的疑问说出口来。清王世子所承受的压力已经足够多了，这种芝麻大的小事还是别拎出来打扰他了。

　　苏林音虽然被看得莫名，但料想现场已清理得足够干净，那个麻烦的家伙也已经暂时被解决了，凭夜林澄的性子应该发现不了什么。

　　他哪里知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在夜林澄心里的形象就已经产生了这一点微妙的变化。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误会，苏林音就算是知道了，也并不会多么在意。

　　兄弟俩怀着各自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苏林音将手中的东西合上放在一旁。见他终于结束了，夜林澄霍然道，“去承南伯府的事答应王爷吧！”

　　他做好了准备会被苏林音问起原因，也设想了届时该如何解释，甚至想过苏林音会如何不同意，却依然怀着诚挚的目光直直看向对方。

　　苏林音却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在夜林澄露出惊愕的表情之后向他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方才是谁来过了？”

　　夜林澄脸上的惊诧还没有完全消退，就被苏林音这一问噎住了。

　　他别别扭扭地移开眼不再与苏林音对视，脸色也十分不自然，这幅模样真的是很少见了。

　　知他不想作答，苏林音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简单收拾了一下桌案上的东西，又叫来莫长离去王府禀告清王，而后起身往后堂去。

　　苏林音没再问下去，夜林澄心下稍松，但仍然有些别扭的样子。直到瞧见苏林音要离开了，这才望着他背影的方向轻吐出来一口气。

　　却没想到苏林音只走出了几步，中途又转身回过头来冲着夜林澄道，“你去收拾一下，等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夜林澄是没想到苏林音会答应的，就是真的同意也没这么快，更没料到的是他竟然打算要同去。

　　但夜林澄同时却也因为他的这一举动猜到几分他的打算。

　　“阿兄！”

　　在苏林音身影快消失的时候，夜林澄出声叫住了他。

　　“你不是不赞同这件事吗？”

　　苏林音并未回头，背影却可见地顿住。

　　“你去顾府，总不会是为了拆散一桩姻缘。”

　　夜林澄忽而笑了，这一瞬间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苏林音的话让他彻底放下心。而对于即将要前往顾家的这一遭，也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他与顾家姐弟，的确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这边苏林音和夜林澄说好以后，回到房间内赶走了随从，自己从众多衣物的角落里翻找了一身江湖侠客的着装出来。

　　以往在锦城，他们师兄弟的衣服都习惯了红白相间的颜色。自从那次大火之后，苏林音倒是很久没有着过红色的衫了。他挑选了很久，最后仍旧是取了一件纯黑色的外袍和白色的里衣。

　　苏林音刚要准备解开身上的衣服换上眼前这一身，一道身影悠然从他身后冒出。

　　“美人脱衣，这种场面竟然被我撞上，这下可比暗闯世子府的罪名还要大咯！”

　　先前出现在前厅里的灰袍人倚着墙壁立在一侧，被这么一双狡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林音脱衣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然而表面上不露声色，苏林音的脑中却还是暗暗思索起来，他要是不出现，苏林音几乎忘了还有这一桩事没办，在离府之前总得要先将这个人送出去。虽然以他的武功整个世子府也没几个拦得下他，但别人发现不了，夜林澄却没那么容易被骗过去。

　　出言调戏讨了个没趣，又见苏林音似乎心里有事，灰袍人猜想他是在考虑自己这个麻烦。一想到自己可能在别人眼里正被当成一个祸害，灰袍人有些不爽地道，“不用管我，他要是被你带走了，我要离开还不简单吗？”

　　此时此刻在这个世子府里武功最高的恐怕就是夜林澄和眼前这个人了，没了夜林澄，其他人还真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尽管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事实摆在那里。

　　苏林音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朝灰袍人点了点头。最后又在系着束带的时候补加了一句，“尽早离开。”

　　灰袍人正盯着苏林音这身装束欣赏夜世子的倾世魅颜，冷不防被他这半句话噎了一噎。

　　“着什么急？我还想着你这府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准备趁你不在好好游览一下世子府的风景呢。”

　　“你怎么不回你们渭阳里欣赏去？回头观赏费用记得交到账房。”世子府风景确实不错，而见不得人的东西哪里又是他能轻易看到，苏林音想想也就不去管他。

　　“……”

　　灰袍人原本只是为了回怼苏林音而随口一说，哪料到他竟然这么一本正经的说了这样一句。

　　堂堂清王世子，竟然来问自己要钱，还是用这么一个无法言说的理由，灰袍人顿时语塞，心中不得不对技高一筹的清王世子拜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