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合集》易阿伊

8、相爱十年

　　0.
　　今天是周五。
　　王俊凯早早地回到家，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客厅没有开灯，他颇有情调地点亮饭桌上的蜡烛，星星之光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浪漫。
　　“吃饭啦。”
　　他喊了声，接着倒上一杯红酒递给桌子那端。
　　“我第一次做水煮鱼，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试试。”
　　“这个排骨是你最喜欢的，怎么样，我手艺没退步吧。”
　　“下次我用红烧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醋，我不放。”
　　……
　　王俊凯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多话，可空气仍旧那么安静。
　　最后他看了眼时间，放下筷子，凝视着桌子那头空荡荡的位置——
　　“十年快乐。”
　　他努力笑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安和，我想你了。”

　　1.
　　“苏安和！”
　　“苏——安——和——”
　　十七岁的夏天，总是一生最为难忘的季节。
　　重庆的七月份热到能在地上煎鸡蛋，即使如此，每到下午一点，猫尾巴巷子62号楼下总会站着个穿校服的少年。
　　他潇洒地靠在自行车上，仰着头以各种怪里怪气的声音喊同一个名字——苏安和。
　　紧接着，六楼的蓝色窗户便会打开，女孩探出身子，瞪他一眼。
　　“搞快点儿。”
　　他仍仰着头，带着笑意懒洋洋地招呼。
　　随后听到关门声，看着她一层楼一层楼地拐下来，最后在黑漆漆的楼门口出现，一脸气鼓鼓地。
　　王俊凯不明所以，照旧递给她一个橘子味的棒棒糖。
　　“怎么啦，和家里吵架了？”
　　苏安和剥开糖果塞进嘴里，盯着他没好气地说：“以后别别叫那么大声，整个巷子都知道我我名字了。”
　　“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嘛。”他挑眉，撇撇嘴，“再说，街坊邻里的谁不知道你大名啊，还怕丢脸？”
　　“不是，我们已经快快成年了，这样不好。”
　　她用格外认真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微微蹙着眉，似乎想以此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
　　“哦。”王俊凯回答。
　　“只是哦？”
　　“那你想怎么样，和我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他扯扯嘴角，“那先把糖还给我。”
　　他伸手作势要取下嘴里的糖，她反应极快地躲开，然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有办法。”苏安和将书包背到身前，扒开一堆练习册，在内揣找到个什么递给他，“以后你到楼楼下就摇铃铛，我就知道了。”
　　王俊凯看着手里的小铃铛挂链，嫌弃道：“你能听见吗？这玩意还没我车铃响。”
　　“不要算了。”苏安和急了，伸手去拿。
　　后者手一扬高，把她挡在身前，“要啊，谁说我不要了，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吗？”
　　他将铃铛挂在书包上，轻轻晃了晃，“还挺好看。”
　　苏安和笑着，拍他肩膀。
　　“走啦，快快迟到了。”

　　单车和白色校服，这是他们十七岁的夏天。
　　苏安和轻攥着他的衣服，书包放身前压住裙子，单车从树荫下穿过，拂过脸庞的风吹去一身烦躁。
　　“我妈今今天说，你怎么最近都不不去我家吃饭了。”
　　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俊凯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你刚才不还在说吗？这样不好。”
　　后半句，他学着她的语气，极其做作。
　　苏安和就着位置优势掐了下他的背，他故意哎哟哎哟地叫起来，顺势将单车骑得左摇右晃。
　　怕掉下去的苏安和下意识抱紧他。
　　然后，他才慢慢将单车速度恢复平稳，想起好好回答她的问题，“咱妈今天做什么菜啊，我去蹭饭。”
　　他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外人，苏安和也习惯了。
　　“白菜肉丝，青椒玉米。”
　　“太好了。”王俊凯扬了声调，“下课我等你，一起回。”
　　她点点头，“嗯。”
　　高二的暑假注定是无趣的，一点半的学校补习班占据了假期生活，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是上学这段路。
　　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年。
　　路上种着什么树，在多久开花；街边有几块路牌，什么颜色；沿路有多少摊贩，哪家最好吃，哪家最难吃；他们在什么地方转弯，在第几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
　　苏安和闭着眼都知道。
　　因为小学初高中都在同一个方向，她和他一起走了十一年。
　　往年路旁都是光秃秃一片，一眼望到头。今年不一样，市里发善心种了行道树，正好挡住沿途炙热。
　　光透过叶间隙洒下，苏安和伸出手，仿佛光点在指尖跳动。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王俊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那时候，一年级的新生班主任是世上最有耐心的人。
　　她将三个孩子带到办公室询问事情经过，语气都是极度温柔的。
　　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男孩直接哭出了大鼻涕泡，倒吸着气说，“我自己摔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小女孩惊恐地眨了眨眼睛，人生第一次知道到变脸比翻书还快是什么意思。
　　“老师。”
　　倏然，她身边穿黑色短袖的男孩出声，歪了下头，平静地阐述事实，“是我推的。”
　　老师吸口气，又说：“才开学第一天就出这样的事，知不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你们现在还小，就敢动手脚了？这件事我会告诉你家长。”
　　“可以，我敢作敢当，但是他也得道歉。”黑色短袖男孩撅着嘴，指了指另一个。
　　后者秒怂，哇地哭起来，“对不起！”
　　老师头疼地抚了抚额，将希望寄托于旁观已久的女孩，“苏安和，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说我是是……”
　　女孩努力想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奈何心里越急，嘴里的话越难说出口。
　　“他嘲笑苏安和说不清话，我才推他的。”黑色短袖男孩忿忿地说。
　　苏安和认同地点点头，小男孩也抹着鼻涕点头。

　　他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听见老师在给家长打电话。
　　苏安和心里滋味怪怪的，快步走到前面，身后是小男孩追着黑色短袖的各种崇拜——
　　“你好厉害啊，可不可以收我为小弟？教我几招呗，大侠！教我几招……”
　　刚才笑她是个结巴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苏安和嫌弃地撇撇嘴，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教室。
　　倏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脚步紧接着停住，然后慢半拍地转身看过去。
　　“我叫王俊凯，我妈妈和你妈妈是同学，我们现在也是同学，以后我罩着你了。”
　　黑色短袖男孩傻乎乎地笑着，丝毫不在意漏风的门牙。
　　她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他的妈妈，好像上学前听妈妈提起过，印象不深。
　　“你你……回去会会被骂吗？”她问。
　　“不会啊。”他歪着头，表情理所当然，“我答应我妈多关照你，不让其他人欺负。”
　　她知道，她所得到的关注也好，欺凌也罢，都源于自己的口吃。
　　“这这样不好。”
　　“什么？”
　　“打人。”
　　“哦。”王俊凯鼓鼓嘴，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激动了，我从来不打架的，以后也不打架。”
　　他举着发誓的手势，态度比在老师面前还诚恳。
　　苏安和俯身鞠躬，缓缓道来：“谢谢。”
　　其实那些以开玩笑名义伤人的话，她听得太多，恶意不会因为她弱小而停止。
　　反而，今天他的出现，她很意外。
　　因为陌生，还因为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和不知所云的责任感。
　　“放学一起回家吧。”他突然提议，想起什么又补充，“我家就隔你家一条街。”
　　她看着他，站在逆光下，好像她所感受的光芒都来自他的方向。
　　他笑得很好看，年幼的她想不出辞藻来形容，只是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回答。
　　“好啊。”

　　青梅竹马，还算适合他们的词语。
　　虽然王俊凯这人话多还爱嘚瑟，像报春燕叽叽喳喳个不停，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没出现在她面前，苏安和不习惯。
　　大抵命运使然，从小学到初中，他们都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考上同一个高中。
　　后来分班，她文科，他理科。
　　他们的默契在于苏安和只蹦出几个字，王俊凯就会替她补完一整句话。
　　然而没有他在身边的感觉，只像是少了一台翻译器。最开始，苏安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高三时，他们隔了两层楼。
　　她偶有绕路经过他的班级，瞧见他坐在位置上和前桌的女生打闹，心里涌上奇怪的情绪，很不自在。
　　所以，当他看见自己，并笑着挥手打招呼时，她唰地收回目光，逃也似的离开。

　　重庆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份裹上羽绒服，怕冷的苏安和还套着围巾。
　　下课铃声响是十分钟前的事情，英语老师执意讲完最后一道作文后，才宣布放学。
　　她随人潮下楼，听见有节奏的铃铛声，毫不意外地在校门口看见单车和他。
　　王俊凯笑着将手里橘子味的糖递给她，然后跨上单车，如平日里一样吐槽，“你们老师也太啰嗦了。”
　　“不想等等就自己回去。”她嘟囔着，坐在后座。
　　大抵因为她语气不好，少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怎么啦，我只是说你老师啰嗦嘛，又没说你啰嗦，生气了？”
　　“没有。”
　　“没有……”王俊凯觉得奇怪地重复她的话，蹬着脚踏，有意无意问：“对了，今天来班上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
　　“明天周五放学早，我想去你家蹭饭。”
　　“不行。”
　　于是，王俊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为何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直到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
　　“你……那几天提前了？”
　　“没有！”

　　猫尾巴巷子62号楼下没有照明灯，他便买了个电筒给她，每次看着光亮消失在六楼，又出现在蓝色窗户口后，他才离开。
　　只是今天，王俊凯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喊了一声——
　　“诶！”
　　后者浑身一哆嗦，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王俊凯笑了下，迎着光快步走过去，系在书包上的铃铛一晃一晃发出清脆响声。
　　苏安和沉默着，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得意，那目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安和。”
　　他喊着她的名字，不同以往每一次，如此郑重。
　　“我好像……喜欢你。”
　　电筒的光微微晃动，糖果塑料包装刺在手心，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是否真假，只感受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快从喉咙口蹦出来。
　　“你不用着急给我发好人卡，我知道现在不可能。”
　　王俊凯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们还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一起长大是很美的情话。
　　很多时候，苏安和都想，以王俊凯这样的性格和条件可是很招女孩喜欢的，自己不过只是赢在了出场时间。
　　高中毕业，他们在一起了。
　　没在同一所大学。

　　“早知道不不答应你了。”送他去机场的时候，苏安和如是说。
　　王俊凯立马抓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行啊，你自己说的，不管是不是同个大学，只要毕业就在一起，答应了不能反悔。”
　　“不准和其他异性接触太多，不准和其他异性单独出去，每天记得想我给我发信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给我打电话，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末了，他瞧她仍一言不发，故作失落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都说完了，我能说说什么？”
　　闻言，王俊凯整个人都耷拉下来，这次是真的失落。
　　苏安和晃了晃他书包上的铃铛，像他以往每次一样，她递给他一颗橘子味的糖。
　　“我会想你的。”

　　四年异地，和所有情侣一样，吵吵闹闹转眼又和好。
　　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大学毕业后到底回重庆，还是去北京。
　　苏安和越是激动，话就越说不清，最后变成王俊凯的独角戏。
　　“这是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北京的发展前途不错，你想清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然后，他挂断电话。
　　她志向不高，没想过栖身拥挤冰冷的大城市，她以为的未来只是和他平淡地生活着，柴米油盐，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妈妈说，谈恋爱和过日子不一样，前者是心动使然，后者是相依为命。
　　她和王俊凯的感情就像一加一等于二，按部就班，理所当然，遇上点风浪，就连舵都掌不稳了。

　　过了好几天，他们都没联系。
　　苏安和没想好怎么回应，于是总翻开通讯录又退出。
　　今天只有一节课，她恹恹地窝在宿舍，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在校门口等你。

　　“你怎么来了？”
　　她跑到校门口，王俊凯正站在榕树下，手一伸将她拉进怀里抱着，“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今天七夕。”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前两天他们的争吵只是杜撰。
　　“我想你了。”苏安和靠着他的胸膛，难得说一句想念。
　　王俊凯轻笑，嘴上仍旧不饶，“想我都不发消息不打电话，我老婆也太别扭了吧。”
　　“谁是你你……”她从怀抱里挣脱出来，瞪他一眼，把那两个字哼哼两下，又问：“啊？”
　　“毛爷爷说了，不以结婚为前提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他理不直气也壮，随即一脸憋屈样，“好哇苏安和，你在对我耍流氓！”
　　拜托！现在是谁在耍流氓。
　　说不过他，她气鼓鼓地像个河豚，王俊凯噗嗤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通常只连名带姓叫她，除了偶尔搞怪叫叫老婆之外。
　　“那天是我话说重了，无论你的决定如何，反正我不会变心的。”他捏了捏她的脸，试图威胁，“你也不能变心。”
　　说来很奇怪，他们总是默契地一致认为对方一定会在彼此未来规划中。
　　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好像看到了结局。
　　苏安和望进他的眼睛，笑颜如初，“我跟你走。”

　　毕业后，她拖着旧行李箱跟他去往陌生的北京。
　　他们租了一室一厅，王俊凯每天早出晚归，苏安和还没找到工作，于是暂时充当“家庭主妇”的身份。
　　她投递出去的简历统统没有回音，只是偶尔能接到一些日结的工作。
　　在北京半年，她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下厨，学会了修理简单的电器，这些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事。
　　她常去他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就像很多个夜晚，他等她下课一样。
　　后来，他托朋友的关系给她介绍了份还不错的工作，她看见他对那个“朋友”点头哈腰，说着一声声近恭维的谢谢。
　　擦着鲜艳口红的女人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手，态度暧昧地回答着不客气。
　　酒桌上，有社会地位的人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则只是为了劝他多喝酒，他迂回也难以拒绝。
　　“我不想去。”
　　那是她第一次态度坚决不容退路地拒绝。
　　王俊凯有些看不懂她，语气愠怒，“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没有工作难道喝西北风吗？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已经很大了，现在的工资只能供得起我们基本开销，能不能懂点事？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苏安和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突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大城市磨掉了他的桀骜、自命不凡，将曾经那个喜欢笑，喜欢摇着铃铛逗她开心的少年，杀死了。
　　最后不欢而散，摔门声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样响亮。
　　客厅昏暗无光，苏安和蜷缩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泪止不住地流。

　　门口传来撬锁的动静时，是晚上十二点。
　　苏安和攥着手机心慌地走向门口，从猫眼里看见王俊凯的身影，才舒了口气。
　　他又喝了不少，这次还把铁勺子当成了钥匙。
　　“老婆——”门一打开，他就扑了上来，哇地哭出声。
　　他身上浓郁的酒精气息让苏安和有些反胃，捂住嘴拼命压下去。
　　“去睡觉。”她没好气地说。
　　王俊凯轻轻松开，她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边放下，然后扒开外包装，傻乎乎笑着指了指，“排骨。”
　　“我老婆最喜欢吃排骨了，我还告诉师父不放醋，我老婆不喜欢吃。”
　　说着，他伤心地撇着嘴，看着她又哭起来，“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不应该凶你，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就是……不要走好不好……”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苏安和深深地叹气，眼眶红润。
　　“老婆，你说话啊，不要哭，我心疼。”他伸手动作极轻地拭去她的眼泪，然后紧紧抱住。
　　就好像，害怕下一秒，她会抛下自己离开。
　　苏安和身侧的手终是缓缓回抱着他，再次开口，声音失真——
　　“王俊凯。”
　　她顿了一下，“我怀孕了。”

　　她没打算要这个孩子，因为来得太不是时候。
　　但王俊凯的反应在她预想之外，他只是躲进房间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包里所有银行卡，手机里所有支付密码都写了下来，交给她。
　　他说，“我们结婚吧。”

　　婚礼很仓促，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后，一定要补办一次。
　　她说没关系，不要花冤枉钱。
　　两家长辈都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喜结连理更是亲上加亲；朋友说得最多的是羡慕和祝福。
　　苏安和想，这辈子她所有运气都用在了遇见他。
　　他包容她的性格和脾气，错过了那么多更好的人，选择了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问。
　　王俊凯认真思考了下，回答：“小时候，说要保护你的时候。”
　　而自己是多久开始喜欢他的呢？
　　苏安和想起十七岁的夏天。
　　大概就是送他铃铛，然后每天按时趴在窗户边等待铃铛声响起，推开窗就为看他的那一眼。

　　怀孕第六个月，苏安和能感受到轻微的胎动。
　　“小家伙，我是爸爸啊……”
　　苏安和拍开在她肚子上放着的手，哭笑不得地说：“他又听不见。”
　　“嘶——”突然，她倒吸一口冷气。
　　王俊凯找急忙慌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安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他……踢我了。”
　　“我就说吧，他听得见，他知道我是他爸！你看看他在回应我！”说着，他又换上严父的态度，“小家伙，不准踢你妈，妈妈怀着你可辛苦了……”
　　每次王俊凯抱着她，和孩子说话时，只要得到一点点反应都足够他兴奋一整天。

　　和往常一样，她坐上出租车去公司给他送晚餐。
　　王俊凯收到她的微信：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别担心。
　　他回：好，到了给我发消息。
　　墙上的时钟滴答旋转，半小时过去，都没有她的讯息。
　　“老婆，你到哪儿了？”
　　“手机没电了吗？”
　　电话没人接，他眼皮跳得厉害，心神不宁。
　　“你发个消息给我，标点符号都可以，让我知道你还在。”
　　“求求你了，苏安和，回电话，回消息。”
　　……

　　明天和意外，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车祸带走了深爱的人，和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跪在她父母面前乞求原谅，可真正原谅不了他的，只有他自己。

　　今天是周五。
　　十年前的今天，他们在一起。
　　她以前说，她对他而言只是碰巧运气，可他对她却是弥足珍贵。
　　她说，他会遇见很多比她好的人，遇见很多更适合他的人，说不定到时候就不喜欢她了。
　　她说，王俊凯，你那么爱我，所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苏安和，我想你了。”
　　烛光照映着男人的脸，上面被岁月写满了疲惫，微红了眼。
　　“我现在挣了很多钱，你不用再出去打零工了，我养你啊。”
　　“我买房子了，装修时候选了你喜欢的风格。”
　　“现在我有好多时间可以陪你，你不是说想去旅游吗？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五年了，苏安和，我好想你。”
　　那年的铃铛生了锈，在他手里摇晃着，声音不再清脆。

　　那天夜里，男人做了一个梦。
　　在猫尾巴巷子62号楼下，少年靠在单车旁，仰着头摇晃起手里的铃铛。
　　女孩打开了蓝色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