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宠爱三千》一里栀夏

9、庆元日（09）

　　乔六推开门的时候都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户，未见人影先闻笑语声。见惯了庄严肃穆、愁眉不展的面目，看到这样和谐无忧的场景，一时竟觉得自己恍如梦中，恍恍惚惚地怔在原地。

　　余欢最先听出他走近的脚步声，听到他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的方向，略带拘谨地笑着问道：“大哥，你回来了？”

　　余老头也笑着抬头看他，并向他不断招手：“来。来。”

　　秦阿公倒是没动，只是眼皮子一撩：“呦，正说你呢，是不是鼻子太灵，闻见家里饭菜香啦？来了就赶紧坐吧。”

　　乔六收了神思，走过去入席，刚坐下的时候，余老头变献宝似的急吼吼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物件，眼神还得意洋洋好像在说：“看，我对你好吧。还不赶紧谢谢我。”

　　乔六无言，大概知晓是什么了。这种热情的感觉太熟悉了，那天早上出发去静安寺的时候，余老头也是这样突然袭击，猛地就往怀里丢了个东西过来，让人不接都不行。打还欠的嘴巴还没合上呢，就下意识伸手接过来了。

　　等拿在手里一看，是个雕琢成葫芦样式的小玩意，这也是乔六这么多年收到的最不实用的东西。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的。直到今天才想起来，那还没巴掌大的小玩意自己竟然还没扔掉，估计是没什么重量，戴在身上也未曾察觉到。

　　翻出来在光线下一看，右手是那只小葫芦，左手是余老头刚塞过来的另一个小物件，竟然是一尊欢喜佛。

　　这不是余老头稀罕得都舍不得让人看一眼的宝贝吗？

　　为了这个，还差点被人当街打死。怎么突然给自己了？

　　不过这欢喜佛刻得确实不错，形神俱佳，巧夺天工。看着就让人心神一松，仿佛那欢喜佛真的在对自己慈祥宽容的微笑，真的感受到佛法精妙而受到佛光普照一样。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看愣了？”秦阿公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出口，一面眼神里又流露出无法让人忽视的骄傲自得之色，“嘿嘿，我也有。”然后从容地拿出来自己的“欢喜佛”，一手托着，递到乔六面前。

　　像是小孩子比赛着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一样，余老头自然不甘示弱，也把自己的递过去。三个大体一致，颜色、神情上略微有所差异的欢喜佛出现在乔六面前：“欸，这？”

　　“怎么样？这手艺不错吧？这可都是小余雕刻的。给咱爷仨一人一个当护身符呢。”

　　乔六闻言望向虽然眼睛看不见却笔直端坐着的余欢，笑道：“这手艺不错，以前倒是埋没了你。”

　　余欢佯装淡定，继而神色自若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大哥，那你看我能不能吃这一碗饭？”

　　“你想学这个？”乔六一听，坐直了身体，本以为余欢对这个只是兴趣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打算学点木工活以后靠自己吃饭。可他这眼睛？

　　“嗯，我准备私下里自己先琢磨琢磨。我这眼睛以前还是能看见的。后来慢慢看不见之后，反倒是以前看过的东西在脑子里扎了根，越来越清楚了。我想把它们都刻出来，就当是练练手，也总比闲着强。你看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不管你想学什么，大哥都支持你。”乔六看余欢一脸的诚恳，也同样认真的思考过后答复他。

　　“我和秦阿公也合计过，准备私下里自己学习打磨这方面的手艺。秦阿公让我先用些竹刻小件练练手，然后放在铺子里做个搭件先送出去。要是大家都喜欢，那就单独卖，以后也能挣点钱。我平日里还可以跟着他学点字，以后接点篆刻私印的活。你看怎么样？”

　　乔六听后，真心觉得这个计划不错。看来以前在乞丐窝里真是埋汰了余欢，只要给他个机会就能自己挣出一条命来。本来还怕他们爷俩不习惯，没想到不用自己操心，余欢倒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找到了出路。

　　余欢的主意很好，有想法而且又敢尝试。乔六连连称好，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这字还是由我来教你吧，能给你讲解得更清楚些。以后我每天回来教你5个字，你第二天就练这5个字。我晚上回来再给你讲解。”

　　虽然看起来体态康健，但岁数上已经年逾古稀的秦阿公被呛得猛咳两声，暗自羞恼：这小子忒不厚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干嘛还直愣愣说出来，就他学问高，了不起？那自己祖上不是没有出过读书人嘛？但嘴上还是顺水推舟道：“对，让他来教你吧，我这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记不住咯。”暗地里目露凶光地瞪了瞪乔六。

　　深知秦阿公秉性的乔六一点都不在意，反正5年前在老兵秦琅这里的时候，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光了，现在也没什么能说不能说得了，再说要是和秦阿公客客气气的说不定更招他讨厌。

　　都是性情直爽的人，如果说世上还有能让他这样身心放松的地方，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地方，大概也就这里了吧。

　　秦阿公看乔六一副“你就是拿我没办法”的赖皮样子，更气了。但是想到自己今天发现的一件事，倒是心里偷着乐了：嘿嘿！你小子不厚道拆我台，可别怪我没给你提个醒了啊？是你余小子自己眼瞎，好好的一个女娃娃你非要跟人家结拜成兄弟，已经这样了，那老小子我也没办法。哈哈哈哈！

　　只希望余欢这小丫头能装的久一点，那么早被拆穿了可就不好玩了。哎，人老啦，就是爱看热闹，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边一无所觉的乔六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人已经在坑边等着看他笑话了。听了余欢的打算，乔六也说了自己的：“等我明天出去打听打听，给你淘些书来，刻私印的事倒是不用着急，也别担心家里的花销。明天开始我就在咱门口这条大街当值巡街了。”

　　听了这话，秦阿公顿时有了点兴趣：“右街使？凤翎军？你小子动作倒是挺快。这就换了一身官皮啦。”从小就住在这里的秦阿公对这些官名倒是耳熟能详，更何况之前当过兵。虽说对战争已经是深恶痛绝，但是对熟悉的领域还是会不自觉关注。

　　“不是街使，是巡使。隶属金廷尉，陈仲达陈国舅麾下。”

　　“陈国舅？你这关系攀得有点快也有点高啊。”秦阿公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投向乔六的眼神带着惊疑，神色也一瞬间带着点质问和犀利。这还是第一次秦阿公对乔六的身世产生怀疑，虽然早就看出这是头有野心的狼崽子，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心里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乔六看起来确实本事不小，但也没料到速度这么快，护城军里的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也是兵营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像乔六这样，刚脱离乞丐窝就进了右翼护城军了，从一个小流氓翻身进了皇城护卫队，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看向一旁虽然一头雾水但听得认真的余欢，秦阿公解释道：“这天下的80万大军都在京城，拱卫皇城。以龙翼、凤翎军为首。龙翼呢，负责皇宫和皇帝的安全，保护皇帝和那些权贵大官。凤翎军则守卫整个京城，保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凤翎军又分三十六卫，东南西北各城各领9卫，这9卫又分3类：左右巡使、左右街使和城主府。……城主是等闲没有的，现在基本上是宁王和陈国舅把持朝政了。刚才乔小子，说的就是这个凤翎军营下的南城右巡视，专门管刑法犯罪的，主要就是安防工作。街使管的就比较杂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平时遇上些小事可以去找街使，遇上了大事那就去找巡使。我们也都是本本分分的人，等闲惹不上那些大人物的。”说着眼神还时不时瞥了瞥乔六。

　　“哇，大哥好厉害啊。”余欢合掌惊叹道。脑子里也习惯性地把所有内容都理解记忆下来，就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是啊，你大哥说不得明天都要当将军了呢。”秦阿公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刺探一句，看看乔六的反应。

　　“哪里就这么厉害了？不过是之前和陈国舅手下一个小小的副将叫田文翰的，有点交情，这几年一直在一起喝酒，他以前说过叫我去，但是我没答应。这不刚从自己老窝里出来了吗？今天就厚着脸皮求他帮忙谋个差事去了。”乔六苦笑着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进门的第一口水。

　　“是我们连累大哥了。”余欢听到乔六焦渴的吞水声，越发觉得愧疚，要不是自己爷俩，乔六现在且在城隍庙里逍遥呢！到哪不是众星拱月？哪里还要去求别人？受别人管制？

　　“你不用担心他，我看他这样也挺好的。以前那样终究不长久。”秦阿公听了前因后果，面色和缓下来，又为自己没来由的质疑觉得心虚。看着乔六牛饮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将茶水往他那里推了推。

　　“是啊，你别想太多。不是你阿公，也会是别人。他们现在找到路了，也不太需要我多做什么了。”乔六说着，又灌了一杯水。

　　可是他越这样说，余欢更觉得难受。既为自己拖累了乔六，也为乔六为那些人做了那么多但是最后却没人领情。

　　这时候，一直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更一直插不上嘴的余老头终于等到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的间隙，拿出一直咬在嘴里的筷子，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还一边有腔有调地嚷嚷道：“吃饭、吃饭，余余，余余……”说着又捧着碗看向家里最大的家长，看来他始终没忘记秦阿公答应他的：让他每天都吃得上馒头！

　　余老头这一插科打诨，气氛顿时又回到之前的轻松愉悦中。秦阿公“哎呦”一声坐起身来，拿着放在最上面最大的馒头放到余老头的碗里，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道：“赶紧吃吧，吃吧，再聊下去，这饭菜可就都凉啦。”

　　余老头等馒头到碗里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揪成了四瓣，一本正经地给每人分了一块，众人会心一笑，看来余老头已经把他们都当成了自己人了。要知道，给了余老头的东西再想拿回来那可就难了，他可护食得紧。

　　乔六没深刻体会到这变化，秦阿公却知道这是余欢今天上午才刚教过余老头的：要像对待余欢一样对待对他好的人，要学会分享。看来，余老头是真的听进去了。

　　论摆在台面上的在场众人也都是吃过苦的，对餐桌礼仪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就这样和乐融融的吃完了饭。席间，余欢因为眼睛看不见，被众人照顾着，反而碗里的饭菜堆得最高，直到最后，因为饭量小还被众人打趣。

　　吃完饭，收拾停当，秦阿公拉着正拽着余欢衣服下摆的余老头说：“走、走、走，让你家小余给你铺床，你以后跟老哥哥我做伴吧。这里就留给乔小子收拾吧，在我家吃饭，人人都要干活的。早上跑了，晚上可跑不掉。”

　　说着赶紧推着二人往正房去了，留下还想跟余欢再说会儿话的乔六面对一桌子狼藉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