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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后记1、白与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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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告诉我这个逻辑不对,但不知为何,我现在的思维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一设定,似乎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谢谢谢谢,没摔出什么大问题,不过我确实是来检查身体的。”如果胸口没有再疼,或许我不用检查了吧?这不是什么好观念,不能因为短时间没有不适就忽视之前的痛苦。更何况我现在胸口又疼了起来。
话说我不是学医的吗?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呢?想不出答案,我回了医生一个笑容。
“体检吗?”
“不是,心脏有些不适,想过来做一下胸透和心电图检查。”心脏彩超也要做吧?不过现在的世界和“彩”完全搭不上边,我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检查。连带着忽略的还有心电超声波检查。
医生愣了愣,莫名地开始思索起来:“心内科啊,我帮不上太多忙呢,毕竟我是神外的。”
“诶?这么巧?我在医院工作时也是神外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答复。
奇怪的事又发生了,提到“神外”这两个字时,缠绕在心头的痛楚又一次消失得无隐无踪,给我一种完全没必要去检查了的错觉。
“是吗?神外可是费神又费力的苦地方。”那个妇人急着上去送饭,打了声照顾匆匆离去,留这位医生在原地陪我闲聊,“当年我们主任那么厉害的人,最后都受不了神外的压力辞职了……”
“你们主任?”听起来好像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
“哈哈,是啊,他因为一些无法逃避的生死离开了自己待了十年的办公室。”我在这张蓝色面具之下,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
“说起来我们主任是真的厉害,明明他和我同时进的这家医院,但他三十岁就考过了主任医师。”
“他在那个时候可是公认的天才!二十九岁就拿下国自然,啧啧,羡慕不来啊……我们院一些老干部见了他也得尊敬地喊一句主任。”
“不像我,只能循规蹈矩一年一年慢慢来。还想着要追上他的步伐呢,结果他离职了,你说气不气?”
“……”
不难看出,这个主任在面具医生的心中,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三十岁的主任医师?那是真的很厉害啊,但不知为何,我内心毫无波澜,还意外平静。
“你们主任辞职后去哪了呢?”听起来也不像是个能随随便便放弃医学的人,我出声打断了面具医生对他主任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
“他啊?去医科大当老师了,还是没摆脱医学。不过后来看他的样子,好像开心了很多,也挺不错的。”面具医生啧啧嘴,眼里流露的神情很复杂。
嗯?我能感受到面具的情绪就算了,为什么还能透过面具把他眼神看那么清楚?我不知道,只是短暂地愣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对了,你不是还要做检查吗?快去吧,身体问题最重要。”感叹完,面具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催我去挂号。
其实我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心底似乎有其他一些不知道怎么言明的情绪在蔓延,在偷偷告诉我,有其他事需要我去关注。
告别了面具医生,我开始走看病的正常程序。
只是,明明是向着挂号处走去的,走着走着却莫名其妙到了神内科。
说好的熟悉呢?并且,我和神内没有任何关联才是吧……抬头对着天花板无奈笑了笑,转身打算重新找挂号处,却被一位抱着资料脚步匆匆的女士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事去了没看路,不小心撞着你了很抱歉!”不顾洒落一地的资料,女士在我开口前鞠躬道歉。
在她抬头后,我在其脸上看到了一张红色的面具,同时她白大褂上的红十字也有了色彩,身边所有应该是红色的地方都有了色彩。我一怔,在内心吐槽,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戴面具的人。
“不,是我该道歉,我不该站在走廊中间发呆。”礼貌性回了个鞠躬,我蹲下身子帮她捡资料。
这是什么新型加密技术吗?为什么这些纸张上的字都那么模糊?就像开了十级磨皮滤镜一样,能看出那儿是字,却看不出是什么字。
别人的资料开口询问也不太好,将手中资料简单整理了一下,我递交给面前的女士。
“谢谢。”女士将脸侧的发丝绾到耳后,风情万种的动作没给我内心带来丝毫波动,甚至产生一种女性打理头发太麻烦平常会很浪费时间的感觉。
“在医院这么急做什么呢?送的是绝密资料?”自己的想法太过无礼,怕被女士看出,我找着话题套近乎。
对方的面具之下弥漫出一股子苦涩,像秋季还没熟透的柿子:“不是,是为了……我爱的人。”
“你的爱人?”反问得太快就容易说错话,比如现在我就嘴瓢了。
“噗嗤,不是不是,我还单身呢!”女士的心情似乎因我的嘴瓢愉悦了三秒,“……如果,他真能是我的爱人就好了。”
“没在一起吗?”人家意思那么明显,这样的问句是在戳人痛处啊!一瞬间我想把自己嘴缝上,在女士被我问懵时,赶忙补上了下一句话:“其实喜欢就应该去追,性别什么的不重要,别因为自己是女生就不好意思表白。”
更想缝自己嘴了,什么都不了解就擅自评判,未免太太太不尊重人。
可是没想到,女士在听到我这句话后,弥漫出的苦涩中有一瞬间释然,随后又是更浓重的无奈:“你是对的,或许……我应该早点主动。”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一开始是他主动追的我。”
女士开始自顾自地进行演讲,挑起事端的我别无选择开始倾听。
“和他在一起后,我很快乐,很开心,也有一些不满足。我总感觉他对我的喜欢都很表面,对我处处关心,但却少了什么感觉。”
“人啊,总是贪婪地想要奢求更多。我开始学着其他女生故意制造一些小矛盾,想得到他更多的关注……但他总是视而不见。”
“后来,我索性用分手来刺激他,想让他再珍惜我一点。没想到……他很无所谓地接受了分手。”
“我哭了很久很久,后来才知道,他很难很难喜欢上一个人,我是他对感情的试验品,也是当时唯一的试验品。”
“分开之后,我一直放不下这段感情,总是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表示关切,却从来不会主动示好。”
“直到看到他身边出现的那个女孩……如果我早一点按照你说的,主动去对他表达爱意,会不会他现在是我的爱人呢?”
“……”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永远都无法挽回。而且,从女士的话来看,她所爱之人,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她。
女士抱着资料对灯叹气,我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情根深种的人。
想了想,拿出了吃瓜最标准的态度:“那后来呢?你现在说为了他又是?”
其实我想说,你早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更别说现在对方已经有了女友。只是这样的话女士应该听过了很多次,由我来说会显得很多余。
“后来……不,没什么,没什么了……我这是过来……诶?!”女士清点手中资料时,发出一声惊呼,“完了,我有一份资料没带过来!”
站在一边准备听故事的我被这个转折弄得脑袋发懵。回过神后,我出声打断了女士的慌乱:“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拿资料。”
我不是正要检查心脏吗?怎么突然就像接支线任务一样应了不归自己管的事。
“真的可以吗?我这些资料还要和这边神内的主任探讨,你能帮我去医科大拿过来送去神外科吗?”女士表现得很感激。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内心这么想着,步子却不受自己的控制般迈开。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都不知道女士说的是什么资料放在哪儿要联系什么人,我已经来到医院门外。
仔细想想,我或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资料?也知道放在哪?额,不正常的事已经经历了很多,多这么一个毫无影响。
坐在出租车上,我看着已经有红有绿有蓝的世界,内心意外地舒适。
从光学三原色来说,这几种色彩足以丰富这个世界的全部,但不知为何,有一些颜色仍旧空缺着以灰色色调示人。
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来到那所医科大门口。
和医院一样,这所医科大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很温馨,站在树荫小道都让我感慨良多。
愣神时,脚边草丛有什么东西窜出。
我定神看去,顿时觉得全身冰冷,呆在原地丢失了全部的行动力。
蛇……
好可怕……
是蛇啊!
我想呐喊,喉咙却发不出声,如果现在有面镜子,一定能印出我惨白又半透明的脸。
原来我还怕蛇……在心底深处,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和我说,要慢慢地学着去接受蛇,因为她喜欢。
她……?
没来得及细想,一根拐棍突然伸来,把我脚边那条扭动的生物挑起,丢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侧头看去,是一位带着紫色面具的老人。
在这个老人出现的瞬间,我的世界似乎又鲜艳了些,每一处紫色都闪着光彩。
“小伙子,怎么被条蛇吓成这样?”看着那条蛇扭动着身躯跑远消失在草丛中,老人回过头,我能感受到他面具之下的和蔼。
“额哈哈……人总会有一些害怕的东西嘛,刚刚谢谢您了。”承认自己的弱点很不容易,我挠着头,傻笑着表示内心的感激。
只是帮我丢了条蛇,感激的情绪却格外强烈,就像是孔夫子给门徒传递知识后,门徒回应夫子的情绪。
“谢什么?老头我啊,赶蛇能力可强了。”紫色面具之下似乎多了几分得意。
“您那么熟练,以前是经常做这种事吗?”我觉得老人挑蛇的那个动作有点帅。嗯……不止一点,简直帅呆了好吗!
听到我的提问,老人一怔,佝偻的背突然更弯了些:“是啊,以前带徒弟时,没少做这种事……我那徒弟,和你一样怕蛇,看到扭动的条状物就走不动路。”
因为是真的很可怕啊!我内心的恐惧在咆哮,没敢直接说出口,侧着身子给老人让出条路。
“话说小伙子,你是要去哪儿吗?”老人经过我身旁时停了脚步,偏头表示关切,“要是顺路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吧,这所学校的蛇很多,怕你等会又吓得在原地动不了。”
“我……”去哪儿来着?靠着本能来到这所学校,却不知道怎么描述红面具女士的资料所在何方。
“算了算了,你先和我一起走一段吧,离了这块绿化区出现蛇的概率会小很多。”老人似乎误以为我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摇摇头拄着拐杖向前方迈步走去。
有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默默跟在背后,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对方的好意,只得没话找话:“您对徒弟可真好,为了他还特地练了这么一套赶蛇术。”
哪知道,听到我的话语,老人脚步一顿。侧头看去,我透过那张紫色的面具,看到了老人眼中的迷茫,还带着一丁点晶莹。
“他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宁静小路上,老人打开了话匣。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做了这么多年研究……在我小徒弟出现之前,我没见过天赋比他更高的人。”
“他总是能抢先一步理解我要做的事,研究开始前能帮我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就为了那天的研究进展能快一点,多做一些。”
“别人以为是我带着他做研究,其实是他在带着我给我提供新思路,也能发现很多被我忽视的东西,甚至很多事让他来做能做得比我们那群老家伙做得更好……”
“他的优秀,让我女儿都喜欢上了他。自己女儿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吗?配不上他啊!”
“我本以为他会一飞冲天拿下最大的奖,但没想到,好好的研究,做一半他不做了。”
“当时的我很失望,但也能理解。所以他离开研究组之后,我没有追究,想着自己徒弟已经足够厉害,用不着那么拼。”
“……”
陷入回忆后时间的流速就会很快,老人还没回忆完,我们已经走出了那条小道,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口。
看情况,接下来的路,我和他不是一个方向。
看出我的纠结,老人从回忆中脱离,乐呵地冲我摆了摆手:“小伙子,接下来的路,我们不是一起走了,你去做你的事吧,老头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咯!”
故事没听完有些遗憾,强行探听人家生活私事也不太好,我只得和老人道别,在回味中走上另外一条路。
在潜意识的指引下,我来到一间办公室,敲了好一会门无人应答,在异样熟悉情绪的催动下擅自推门而入。
推门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资料,背后顺手又把门关上。
果然还是莫名其妙啊……
这份资料在我手上依旧是被加强了磨皮滤镜的状态,唯一能看清的,大概是在一个写名字的位置,第一个名字的末尾处能看清一个“白”字。
白?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那个带着白色面具的女孩。
正想着她与这份资料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顺手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