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和竹马恋爱》鸣夜枭

52、第 52 章 喜欢的孩子

　　对于越明宵来说，支教的生活过得很苦，却也很充实。

　　到了山沟沟里的学校之后，当地的老师第一时间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参观住宿和吃饭的地方，还是想要充分满足所有人的马斯洛基本需求。但到了实际的地方一看，女生宿舍的床只是将办公室里的东西挪出来之后，在几块石头上铺上了板子，便算是一张大通铺了。甚至这样的面积还不足够所有的队员都睡下，还要分出来几个到村民家中借宿。

　　厕所便是第二个不习惯的地方了。学校里头有一个，却是远远便闻到浊臭味。要是相对干净点的一个，则要走上几十米跑到村民家里去，正在猪圈的后头。听着猪哼哧哼哧的声音上厕所……倒也是一件十分特别的体验。

　　不过“衣食住行”四个字，虽说“住”得相对来说不怎么样，“食”却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村子里的土豆——或者本地人一直管这叫洋芋——都长得极好，炸起来作薯片吃更是别有风味。村里人为了迎接他们支教队，又特意宰了几头猪给他们吃，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好客了。

　　更何况，这里的孩子们确实非常让人喜欢。

　　学生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都有，年龄段可谓十分松散。但满打满算也只是塞满了三个教室。越明宵讲语文，主要讲的就是古诗词，这样的知识便不怎么需要如何如何区分开不同年龄段的差异。毕竟诗词赏析这回事，小学生有小学生的赏析方法，高中生也有高中生的赏析方法。这样一来，倒是确实省下了许多的麻烦。

　　越明宵格外喜欢其中一个小学的男孩子。

　　晚上和韩谨照例视频通话。韩谨这时候已经回家了，在寝室里开着暖黄色的灯，显得格外温馨。他好像是正坐在书桌边上学习，看到越明宵打电话过来便翘着嘴角接通：“第一天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当然是非常好！”越明宵痛快地回答道，“今天上课的时候给小学生们讲什么是‘夸张手法’和‘通感手法’，让他们做了相关的练习，看到一个非常非常有才华的小学生！他长得也特别可爱，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韩谨对于可爱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对于谈及此事而双眼发亮的越明宵却还是忍不住眼含笑意：“他有多么有才华？比你更有才华么？”

　　“是哦，而且还带着那种山村当中独有的浪漫！”越明宵越说越激动，“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喜欢一个人，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多。”

　　城市当中现在是看不到星星的，但在这样山中的小村落里，一仰头便能看到漫天的星子。一片浓黑的夜色当中，成千上万颗闪烁着光芒，点缀着黑夜的寂寞。

　　韩谨忽然想起，他们两个小的时候还是能够在J市里面看见星星的。具体是哪一次出行韩谨已经不记得，但是她还记得当时越明宵趴在车窗边上看天空，惊喜又好奇地问：“月亮为什么知道我们要往这边走，还能跟得上我们呢？”

　　越爷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笑着说：“月亮会跟着每一个人。”

　　“是吗？天下的人那么多，月亮要跟着每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呢？”越明宵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啊”了一声，好奇地问道，“是不是月亮有无数个分身。它让自己的分身去跟着每一个人，这样就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寂寞了。”

　　韩谨将回忆起来的这段童年往事说给越明宵听。

　　越明宵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这段往事，最终还是没能从空空的脑子当中捕捉到任何一点相关讯息，只好遗憾地说：“原来我小的时候也这么浪漫！我感觉现在的我远远没有小的时候有想象力了。”

　　当知道的事物越多的时候，未知的事物就越少。人们为了解释未知，往往会想出无数个解释来，但当一个念头被常规的逻辑思维套住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千奇百怪了。

　　不过在韩谨看来，越明宵似乎仍然——一直保留着这样旺盛的想象力。

　　他目光温柔：“你的弟子当然是和你一脉相承。”

　　“一脉相承？这我可不敢说。万一等到他长大了失去了这样的想象力，岂不是要怪我？”越明宵玩笑似地说了一句，又小声嘟囔道，“希望他永远都像小时候这样……”

　　这样如何呢？

　　她见过了村子当中的许多成年人。他们大多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背，每日地种地剥菜养猪缝纫……他们忙于生活当中的点点滴滴，但如果说他们是否爱生活，则又未可知。不过，若是连生存都成为了一件有些艰难的事情，哪里还有别的精力可以放在吟诗作赋风花雪月当中呢？

　　越明宵没得竟然觉得有几分伤感，忍不住偷偷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沁出的几滴泪花。

　　韩谨安慰她：“你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希望了。”

　　“我总希望这种希望能够再大一点，再具体一点……”越明宵喃喃着，“我只在这里待十天，我觉得我所做的还不足够。他们这里有数不清的星星，是他们的福分。可是没有星星的我们，才享受着比他们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的便利生活。你说，他们会选择哪一种呢？”

　　“不管他们选择哪一种，你都无法帮助他们彻底改变。”韩谨道，“你所能够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知道星空的外面，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的选择。”

　　越明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仍然是用着所有的心血来教导这些孩子们——尤其是第一天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一个。

　　每夜和韩谨的视频电话也始终持续着。

　　“我今天去了他们家。”这一天的越明宵说，“你知道么，他家里只有一盏电灯和一个已经打不开了的电视机。我问他晚上写完作业之后喜欢做什么，他和我说他喜欢把椅子搬到院子里去看星星。”

　　“他会玩木雕，自己随便用小刀刻了好多摆件，送了我一个。他还会自己养中药，上山采药来补贴家用。他那天跟我说他从来没走出过这片大山，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去看海……对了，他还听说了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刻了两个我模样的小木雕，一个他说自己想留下，另一个想要送给你。”越明宵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我不知道我应该对他说什么，我觉得我所给予他的一切都是出于怜悯的施舍。这几天过去之后，我们仍然是桥归桥路归路，生活再没有什么别的交集了。你知道么，我从前和你讲过我觉得古代那种耕读传家，一面放牛一面读书的行为很浪漫。但这次我看到他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我只会感到想哭……”

　　越明宵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到最后她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嘀咕着什么。她似乎只是想要宣泄自己此时此刻复杂的心绪，到最后语无伦次也不肯停下来。

　　韩谨只是默默地听着，微微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听着。

　　越明宵擦干脸上的泪水，抽了抽鼻子：“我这样子可不能让其他队友们看见。我也没办法在他们面前掉眼泪，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说了。你不要说我爱哭就好。”

　　韩谨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么说的。”

　　越明宵实际上知道韩谨不会在自己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吐槽这一句也只不过是想要转移话题来稳定自己的心绪。这时候将好一通话说完，她情绪终于也稳定了许多，破涕为笑道：“不过我至少教会了他们很多知识是不是？我知道你想要安慰我，我也只是恼恨自己竟然这样有心无力……但有些事情还不足够我现在来改变，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以后有了更大的能量再来改变。”

　　韩谨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你好像很不喜欢给我一个安慰你的机会。”

　　“是这样么？我只是喜欢自己安慰自己。”越明宵抽着鼻子，尽量让自己现在的情态显得正常一些，“这说明我有强大的心理能量，足够支撑我，哦，也足够支撑你。就你那种承受能力，我可得好好替你多分担分担。”

　　韩谨笑了笑，倒也没反驳她这一通夸大其词，又岔开话题：“你还有几天回来？”

　　“还有最后四天。”这次的支教活动正好是刚刚过半，越明宵已经慢慢适应好了这里显得有些简陋的生活，“不过你见到我的话就还要六天——还是七天来着？我记不住了。总之从这里坐火车回家还要在车上熬上好几天，到时候你记得来接我！我现在还没走呢，学生们送我的东西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越明宵喜欢小孩子，也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她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到时候千万记得带那个你模样的小木雕给我。”韩谨叮嘱。

　　“瞧你那点出息！”越明宵嗤笑了一声，随即又郑重地承诺道，“放心，真人版越明宵和木雕版的越明宵，到最后肯定都还会全首全尾地到你的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