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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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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沈舟遥是在陆林深出事的第四天察觉到不对的。
她在报社连轴转了不知道几天,踏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竟然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
掏出手机,屏幕上的pm不声不响的挂在时钟旁边。
整整四天了,想起这几天忙里偷闲发出去的消息,得到的回应也都是言简意赅——嗯、好、知道了、在忙......
不知为什么,虽然知道他那边肯定也是一团乱麻,忙的晕头转向,可是看着这些没有感情的字眼,心里某个地方始终隐隐约约觉得别扭,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别扭。
这不像是陆林深。
这念头在她赶回家里后,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和冰箱里纹丝未动的饭菜时骤然加深,一种不好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毫无根据却相当笃定,陆林深出事了。
这种没由来的感觉毫无根据可言,只是一种熟悉感倏然抽离后,置身空荡里的直觉。
她掏出手机飞快的拨了陆林深的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手指突然有些发颤,心里的不安正以她无法招架的速度膨胀起来,紧接着她又拨通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依旧没人接。
不对。
这个座机虽然是陆林深的内线电话,但基本都是用来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响铃一遍没有接通后可以自动跳转至他助手的办公号码,以便及时留言或联系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忙音结束后电话就被自动挂断了,沈舟遥尝试着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连外套都没脱,她转身便出门发动车子,到了春晖后,直奔副院长办公室。
“陆林深呢?”
沈舟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老陆?他今儿有个飞刀,在隔壁省,那边心脏等的急,他下午那会就过去了,怎么,他没给你说吗?”
“你撒谎。”
任侠微微一震,在伪装即将被面前的女人撬动之前,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丝毫不乱,拿出了平生所有演技说出了下面这番话。
“你这是怀疑他出轨了?”
……
“少跟我打岔,你说他出差了,那我问你,他几点的飞机,航班号多少,几点落地?我从下午就开始打他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他手机都没关坐哪门子的飞机啊?!”
“你冷静点。”
......
沈舟遥退了两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几口气。
“任侠,你别骗我。”
刚才气势汹汹牙尖嘴利的女人不知去了哪里,任侠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小姑娘,觉得自己这么骗她实在是太不是个东西了,然而有人比他更不是个东西......
陆林深脱力危险后,短暂的醒来了那么几十秒钟,他死命的撑着眼睛,看着床边的任侠,唇齿张合,没能发出什么声音就又昏睡了过去。
那句话他看得很清楚
——别告诉她,拜托。
......
“我没有骗你......
我又不是他的助理,真的不知道他是那架航班,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说着,在电脑上打开某个医院内部记录航班信息的网页,敲击几下键盘后,扭转屏幕,将写着陆林深姓名的航班信息推到沈舟遥面前。
“喏,下午三点就落地了,邻省而已,你以为能飞多久,下午打他手机肯定能通啊。”
沈舟遥看着屏幕上的两寸照片,熟悉的笑容落进眼里,旁边缀着他的名字——陆林深。
陆林深......
她松了口气,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慢慢跌进了座椅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路上无数个假设渐渐被打消,明明已经放心了许多,可她的眼眶却越来越红,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缓缓掩住面容,近乎是带着哭腔:“吓死我了。”
任侠趁她遮住眼睛时飞快的低了头,闭上眼睛,无声的做了几次深呼吸。
是啊,我也差点被他吓死了。
两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沈舟遥伸手接过,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啊,刚才态度不好。”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
“没事,不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认定老陆出事了呢?”
沈舟遥笑了笑,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觉得很不安,可能是直觉吧,幸好这次是错的。”
“......”
“不过话说......”
“?”任侠刚松了口气,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你们医院是没别人了吗?陆林深身体什么样你不清楚啊,他自己还病着呢,每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够,为什么非要他去做这个手术啊?坐飞机肯定都难受死了。”
任侠苦笑:“怎么,心疼了,早怎么不这样啊,之前春晖最难的那两年,他哪次出差回来不是脱了半条命,要么被灌酒要么熬大夜,一到医院就在办公室猫着,缓过劲儿了才敢回家,说是怕你生气,我心说陆林深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啊,怎么就这么狠心。”
沈舟遥抿了抿嘴。
“...是我不好。”
“唉唉唉,别哭啊你。”
眼看着这姑娘又要掉金豆,任侠赶紧又抽出两张纸递过去:“赖我赖我,是我嘴欠,谁让你家内位是心脏移植的第一把交椅呢,他手里的病人术后排异几乎为零,可不就是非他不可吗。”
“......”
“再说,就他那脾气,打定了主意要去,谁能拦得住他。”
说着,任侠无奈的笑了笑,无框眼镜后面,狭长的眼睛里闪光一种难言的情绪,下一秒便被他掩盖了起来。
沈舟遥忙着心疼,没有在意。
后来她才明白,那种情绪叫做无奈,也叫悲悯。
.
出差前两天,报社里几乎没什么别的事情,韩天墨准了他们提早下班,回去收拾行李。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以后,沈舟遥放心了许多,不再近乎焦虑的给他打电话,每天只是工作之余发去几条消息,然后又在几个小时之后或是第二天醒来时收到他的回复,依旧是简单的“嗯、好、没事、去忙了。”
还是那样。
轮番的出差,轮番的忙碌,忙里偷闲的潦草回复,永远等不来的假期,永远应付不完的突发事件......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或许婚姻就是如此。
沈舟遥收拾好行李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不知是谁还说要陪自己一起出差,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是很期待跟他一起出去的,哪怕是工作也好,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了。
那天下午她正儿八经的抽了两个小时,做了一个去Z市游玩的攻略,其实只是大概了解了几个出名的景点,几家不错的小馆,尽管如此,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她期待了。
幸亏只是粗略一看,她想。否则岂不又是一个愿望落空?
“食不知味”的看着晚间档的综艺节目,知名或不知名的歌手,唱着或经典或新潮的歌曲,每每动情之际,两行热泪悄然滑落,皱了眉,花了妆,台下一个个伤情的人也跟着闪泪光......
她想自己或许无法与台上妆容精致造型靓丽的**女女们共情,但听了一晚上的情歌,那颗原以为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悄然露出了缝隙,趁着夜色,被思念钻了空子。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深深”两个字跃然屏幕,心脏随之怦怦狂跳。
“喂?深深。”
电话那端的人笑了笑:“在干什么?”
很奇怪,明明看不见人,她脑海里却能清楚的映出他笑着的模样。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还不给我打电话,想你是不是都不想我。”说着,她突然有些失落,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落寞。
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未等委屈发酵,那边的人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很想你。”
“......”
“遥遥......我很想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弱下去许多,最后几个字小到快要听不见,像是好不容易攒够的力气突然用光了一样,说完就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黯了下去。
沈舟遥心里一紧,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尖溜走,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深深?”
“......”
“深深?你没事吧?!”
“...没事......”
听到回复,沈舟遥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询问,便听他说:“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忙起来可能没空给你打电话了,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你别担心。”
“哦...好...不打就不打吧,你照顾好自己。”沈舟遥有些低落,低下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重又开口:“对了,我明天就要去出差了,你要是先回来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哪也别去了,等我回来。”
“嗯,好。”
该是疲惫极了,他似乎刚说了几句便又昏昏欲睡,嗓音沙哑而又低弱,像是小动物的尾巴在耳边轻轻扫了一下,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舟遥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他怕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那就这样,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
任侠一把接住从男人手里跌落的手机,摇着头默默叹息。
病床上的人又重新陷入了昏睡,病痛折磨之下,他一直都烧的昏昏沉沉,每次醒来都是被满身的伤口疼醒,之后便蜷起身子,由着如影随形的疼痛一下一下凌迟,疼到满身冷汗,眼前发黑,直到再也撑不下去,就又虚脱般的的昏睡过去。
如此循环往复,短短几天,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身体陷进厚重的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身形,呼吸浅淡,苍白如纸,就像是一片雪白的羽毛,让人担心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了。
别说是沈舟遥,他病成这个样子,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心疼......
任侠把头瞥向一边,紧了紧手里的手机,轻轻放回床头,一边嘟囔着“爷就是给你捡手机的命”,一边抬手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