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秦九北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这场风波过后，生活好像又重新恢复了平静，B市也正式入了冬，沈舟遥从医院走的时候答应了陆林深尽量少跑现场，陆林深也答应了她会尽早回家休息。

　　可不知为什么，当她裹着厚重的大衣踏出春晖大门的时候，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冷风瞬间灌满了衣襟，她站在原地打了个寒战，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明明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可她却总觉得有种说不上的感觉，站在风口，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这座高楼，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悄然略过，只是匆匆一瞬，等她再看过去时那人早已消失不见，她摇了摇头，自己大概是这几天熬傻了，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周凯很快把车开了过来，她紧了紧外套，快步钻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高耸着的建筑越来越小，窗外的景象也渐渐被车流代替，时隔几天，在重新涌入这忙碌又拥挤的世界时，她脑海里却全是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

　　天色渐晚，公路上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路灯连绵亮起，远处信号闪烁，万家灯火与车前灯光遥遥相望，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奔赴，可她却只觉得自己离想见的人越来越远，难以名状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她早已经习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等他回来了，也早已经习惯总是要等很久才能见到想见的人这件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可也许是知道他病了，也许是她自己也没好利索，也许是...冬天到了......

　　当她走进家门，被一室熟悉温暖包围时，冻红的鼻尖还没暖过来，眼眶却跟上来凑热闹。

　　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

　　沈舟遥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院长办公室的门很快又被人打开来，几个保安带着陈平瑞走了进来，陆林深抿了口桌上的热水，自己的玻璃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换成了保温杯，他嘴角小幅度的弯了弯，也不掩饰，挥退其他人后便开了口。

　　“说说吧，我的名声能换多少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过安生日子吗，虽然无耻了点，但我理解，人都是自私的，有时候妻儿老母也没那么重要，对吧陈先生。”

　　陈平瑞笑了笑，粗糙阴沉的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与他之前所表露出的粗俗暴戾不截然同，这笑容仿佛洇着剧毒的茶叶，泡进他幽暗的瞳仁里不动声色的慢慢晕开，随后又在即将显露的时候戛然而止，“确实，这点令堂比我做的更出色，不知道陆院长以后会不会也步我们的后尘呢。”说着，端起桌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杯子，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陆林深对他真实的模样并不讶异，也并不介意，心下早已了然：“看来陈先生不愿给我这个挖墙脚的机会。”

　　陈平瑞端着杯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转告他，威胁我收到了，但是他惹错了人，陆林远、陆林深...陆家，都不是他能动的。”

　　陆林深幽幽开口，依旧是一片泰然，抿着杯子里的糖水连眼神都懒得再分他一个。

　　“至于你，到底是马前卒还是替死鬼，去查查今天被你换了药的那个小姑娘是谁的女儿，你自然会明白。”

　　听到这，陈平瑞脸色陡然一沉，未等他开口，便听到陆林深的声音。

　　“你应该谢谢我，如果她今天没有救回来，我发誓你没法活着走出春晖，虽然不知道我的名声能换多少钱，但既然是想用你的命来买一场我的医疗事故，想来也不会太值钱，这笔账，相信陈先生算得清楚。”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热水，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语气也跟着变得柔和，全然不屑动怒似的，慵慵懒懒窝进椅子，不以为意的继续道“算上你妈和你儿子，我救了你三次了，即便是畜生也总该通点人性了，老实点，别再找事，滚吧。”

　　说罢，将被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又慢慢抿了一口，随即小幅度的舔了下蹭到唇角的糖渍，猫咪似的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带笑，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润清浅。

　　“滚。”

　　.

　　陈平瑞走后，陆林深默默点了根烟，指尖萤火闪烁，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他只是吸了一口便不再理会，兀自夹在指间，白雾穿过修长的手指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衬得他的眼神越发幽深迷离，陆林深捏着那份不久前刚刚送上来的检查报告，静默良久，待灼热感没过指尖才缓缓动作，他拿起听筒，拨了内线。

　　“小美，把陈思南转到离我办公室最近的这间病房，让她的护工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来了，由你贴身照顾，这段时间你不用忙别的，也暂时不要回家，等她出院了给你放长假，带薪的那种。”

　　“好的陆院。”

　　那边已经收线，陆林深却握着听筒迟迟没有放下，耳边又重新响起陈铭下午来电时说的话——

　　“没事就好，不过我这边刚查出来点线索，他就收到了消息，弄这么一出，如果只是威胁也就算了，我担心.....阿深，你要当心。”

　　.

　　.....

　　英俊的眉头毫无征兆的猛然一蹙，他闭了闭眼睛，他是不怕那个人对他怎么样的，甚至巴不得他狗急跳墙露出马脚，能逼得他留下把柄才是最好，可刚才他的脑子里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遥遥。

　　遥遥怎么办，对方心思缜密的可怕，也狠毒的可怕，知道陈铭查到了线索，却只对南南下手，把抗菌药换成心衰患者绝对禁用的克拉霉素，看似高明的避过了所有医护，实则却粗糙至极，一张检查单就能查明白的事，显然是在敲山震虎，此番若是南南出了事，就算陈铭不会放过陈平瑞，可他也只是个弃子罢了，死生根本不足挂齿，真正被断送掉的是他这个主治医生的职业生涯，退一步讲，即便南南像现在这样脱离了危险，所谓蛇打七寸，陈铭鞭长莫及，那人不光是扼了他的咽喉，也捏了陈铭的软肋。

　　软肋......

　　陈铭的软肋是陈思南，他的软肋......是沈舟遥。

　　忽然，电光火石见，灵光乍现，一阵恶寒从脚底翻涌，直冲颅顶，身后的落地窗仿佛也在冒着丝丝的凉气，冻得他心尖发颤。

　　——车祸，两个月前的那场车祸！

　　陈铭是最近才开始着手调查的，而他自己，早在陆林远刚刚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私下打探过，当时虽然没有立刻查到那个内奸是谁，可结合陆建平的态度，他却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

　　或许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警告。

　　代价是爱人的鲜血，是折损的生命，而他的孩子便是那场事故里唯一变数，那个尚未被人知晓存在的孩子，成为了阴谋者的意外收获，也成了子弹横亘而过后，留在他心脏里的一根刺，自那以后，时时刻刻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每每看到她的脸，纵是献出满腔柔情，也总觉得怎么都偿还不尽，爱意之余，仍是无限怄悔，无限遗恨，无限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