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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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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关清很快便带着周孝阳过来了,彼时陆林深刚吐完,浑身酸软的窝在床上,难受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抱着被子低低的喘着,周孝阳三两步上前掐了他的脉,当即便黑了脸,脉搏细速,气若游丝,怕是又出血了。
他招呼关清把陆林深扶起来,褪下他身上已经被血迹浸透了的白大褂和刷手服,一层一层解开腹间缠绕着的绷带。
沈舟遥几乎在看见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时便红了眼。
刀口边缘还在不断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尽管周孝阳手下的动作已经很轻,可那刚刚长成的脆弱痂皮还是随着他揭开纱布的动作缓缓撕裂开来,露出嫩红色的血肉,他用镊子夹着沾满了药水的棉球,不断擦拭着那道裂口,陆林深疼得连呼吸都滞涩起来,却依旧紧抿着嘴唇,不肯呼痛,在疼痛的间隙小心翼翼的的抽着气,伶仃的抽吸声不断敲击着沈舟遥的心脏,心疼到不能自已。
终于,在周孝阳利落的动作下,洁白妥帖的纱布重新覆在了他的腹间,关清找来了他放在办公室的睡衣帮他换上,又重新扶他躺下。
他躺好后,周孝阳把一直站在床边不敢靠近的沈舟遥拉了过来,重新撩开他的睡衣,露出腹部,示意她和关清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臂,协助触诊,随即将他修长的双腿曲起,撑在床上,陆林深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周孝阳,通红的眸子里满是水光,太久没有开口,声音也涩的厉害。
“周老师,不用。。。”
“闭嘴。”
话音刚落,手掌压在了他的腹间,绕开他的伤口试探的推按着,猛烈的疼痛激的陆林深下一秒便低吼出了声:“啊。。。呃。。”
他紧闭着双眼不停挣扎着,眉毛痛苦的拧在一起,想伸手推开周孝阳的手臂,无奈两条胳膊也被二人紧紧地箍着,无从脱出,关清力气大,情急之下失了轻重,更是捏的他骨头都疼,随着周孝阳又一次的按压,他吃痛的闷哼一声,紧紧咬住唇边,干涸的嘴唇瞬间渗出血色,他无力的扭动着双腿,却是徒劳,只在下一秒便被周孝阳折了回去。
陆林深别过头,求救似的看向沈舟遥,湿漉漉的眸子里尽是痛楚和哀求,他挣了挣被她握住的那条手臂,却还是无果,她早已泪流满面,却还是狠下了心,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一边掉眼泪,一边抿着唇冲他摇头。
他看着她,眉头皱的更紧,委屈顷刻铺满眼底,眼眶红了又红,他忍了又忍,终究婆娑一片,像是放弃了似的,他垂了眸子,颤了颤唇角便彻底松了劲,依旧抿着唇默默忍耐着,却不再挣扎,也不再看她。
单薄的有些凹陷的胃腹不停的起伏着,一点肉都没有,从前紧实的肌肉早已不见,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腰间的肋骨随着他的呼吸都清晰可见……他怎么就无声无息的瘦成了这样。
“术后二次出血,吐血量大吗?”周孝阳收了手,将他的衣服拉好,开口问道。
陆林深没有回答,缓缓蜷起了身体,双臂横在腹间,将脑袋深深的陷进了枕头里,乌黑的头发湿嗒嗒的贴在脸上,衬得他的面容越发白皙精致,可他却已经没了生气,像是被抽干了气力的洋娃娃,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任由摆布,没有挣扎,也没有情感。
良久,他闭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先补液吧,你休息一下,晚点我给你下镜子止血。”周孝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
“陆林深,命是你自己的,再要胡闹,就别怨我不再管你。”说完便拂袖离开。
他们走后,沈舟遥又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看向自己的神情,从快要溢出来的期冀一点点变成失望,他当时一定觉得她会偏袒他的,就像他偏袒她那样,无论何时,都毫无原则、毫不犹豫站在她这一边,可是她没有。
她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会协助周孝阳帮他做检查,长痛不如短痛,在这个时候心软并不是为他好,可她却莫名的觉得心虚,心虚到不敢靠近,他缩着身子躺在那里,折腾成这样,肯定已经难受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疼得睡不着,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的捱着,嘴唇不知道已经咬破了多少次,却也没有再叫她。
她知道,她又惹他生气了。
眼泪又开始不听话的往下掉,心虚抵不过铺天盖地的心疼,她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伏在床边,替他细细的擦着脸上的冷汗。
“对不起,深深,刚才我……”
她刚一开口,便被他打断。
“没事,刚才只是想拉一下你的手……你是为我好,不用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的,让她更加难过。
沈舟遥伸出手,想去握住他的,刚一触碰,他的身体便倏然紧绷了起来,同时飞快得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躲闪,如同受了惊的小兽,后怕似的看着她,手臂依旧横在腹间,像是在确认她的动作。
沈舟遥疼的呼吸一滞,泪水无声自眼眶跌落,她没有说话,轻轻握住了他攥着被角的手,冷得发颤。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两边各有一片红印,那是方才她和关清死命箍着他的位置,在他白皙清瘦的手腕上显得格外清晰刺目,再也抵挡不住满心的酸涩,泪水噼里啪啦的砸在被子上,她带着哭腔,崩溃道:“我也不想的,深深……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要那么难受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完,索性就不管不顾起来,把头埋在他的被子里放声大哭,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费力隐瞒的她便假装不知,可他无力招架的她却也束手无策,她不是医生,不会疗伤止痛,她也不会魔法,没法替他受苦,她什么都不会,只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疼,除了在旁边废物一样掉眼泪以外,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一次又一次的心疼和愧疚汇聚在一起,汹涌而来,她哭得歇斯底里。
她的手足无措,她的词不达意,她的冷言冷语,她的无能为力……她所有最笨拙最不堪的样子,他都照单全收,体贴温柔一如往常。
被陆林深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被她爱着却不是。
……
陆林深没说话,抽出一条被她压着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从崩溃大哭到小声的抽泣,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无声的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舟遥终于哭够了,理智开始慢慢回笼,她收拾好情绪坐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他的手臂收回被子里:“你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哭一会就好了,手举了那么久不累吗?”
他看着她,缓慢的扑扇着眼睫,眼中晦暗不明,眉头轻蹙,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挣扎了许久,却终是无奈,漂亮的眸子里渐渐升起怜惜和纵容。
“在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