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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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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都站不直,眼前早已一片昏花,脱力的靠在她身上,手指扣着窗台的边缘,低低的喘着,隐忍的气音在她耳边断续响起,听起来难受极了。
“我有点晕,让我靠一下就好。”
沈舟遥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声张,稳稳地撑着他的身子,缓缓向能挡住他们的地方挪了几步,腾出一只手迅速的剥了颗糖,喂进他的嘴里。
陆林深低垂着头,睫毛轻颤,隐忍的喘息里夹杂着细碎的颤抖,冷汗自鼻尖滴落,他撑起残余的意识,晃了晃脑袋,又掐了手臂,试图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他轻轻拍了拍沈舟遥的肩膀,哑着嗓子说:“可以了,没事了。”
随后攀着窗台直起身子,缓缓抬步,走出了病房。
陈平瑞已经被几个保安治服,按在墙角,陆林深微眯着双眼,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气息微促,脸色苍白到了极点,腹间的衣料不知什么时候也沾上了零星血色,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他满身的乖戾。
沈舟遥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拍摄的周凯,递了个眼神,他迅速领会,往前跟了几步。
陆林深在陈平瑞跟前站定,眉头一挑,狭长的眼眦随之张开,他动了动颌角,凌厉眼风顿然凛过,很快便转为轻蔑,冷笑道:“公道?陈平瑞,你说你要讨公道,我倒要问问你,什么叫公道。
你母亲走投无路,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跪下来求我给小豪治病的时候你在哪?
老人家弥留之际,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儿子怎么还没过来,怎么还不来看看小豪,那个时候你在哪?
你老婆一个人,送走了孩子又送走老人,花光最后的积蓄,东拼西凑办火化撒骨灰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现在口口声声的说你是小豪的父亲,凭什么啊,你养过他吗?你管过他吗?你除了生下他还为他做过一件事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要流落街头,忍饥挨饿?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除了会赌会嫖会吸毒,剩下就一无是处的爹!
你搞清楚,该还他们公道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一场风波来的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围观的人群也都散去,周凯拿着刚录好的片子准备离开,沈舟遥望了一眼陆林深离开的背影,虽已极力掩饰,可那步伐却已经越来越慢,她心下着急,却还是一把拉住了周凯。
“等会肯定会有围观的人把刚才拍的视频发到网上,你回去盯着点,挑个清晰点的,尤其是那疯子打人那段,想法子把热度带起来。”
“明白,放心吧。”
她拍了拍周凯的肩膀,便赶紧转身追了过去。
陆林深走得不快,她刚走到通向办公区的拐角,便看见了那人踉跄的身影。
“深深!”
沈舟遥跑过去扶住他,入目便是他血色全无的面容,极力忍耐之下,他的呼吸早已乱成一团,压抑又单薄,手臂紧紧扣在上腹,不住的颤抖。
“呃…呜……”
没走出几步,陆林深的身子便狠狠的折了下去,连带着腹间的手掌也深深的陷了进去,身体不住的向前倾倒,再无继续支撑的余力,沈舟遥根本撑不住他,也跟着他一起蹲了下去,护着他的身子不要栽到地上。
“咳…咳咳…呃……”
破碎又痛苦的呻吟不断从嘴角溢出,肩膀一直不住的发颤,他紧紧咬着唇,英挺的眉毛难过的纠缠着,眼底已是一片雾气朦胧,被垂下来的睫毛盖住大半,却显得更加湿润可怜。
陆林深艰难的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来势汹汹的疼痛激的重新咬住了唇,闷哼一声,低下头不再动作。
沈舟遥拥住他的肩膀,哄小孩似的说:“很疼对不对,我知道,没事的深深,没事的,很快就会不疼了。”说着说着,她自己却先哭了出来,一低头便能看见他雪白衣料上的那一片血色,修长的手指间甚至也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难受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怎么会不疼,怎么才能不疼。
他咳得费力,眼眶憋得发红,脸色却一分一分的灰败了下去,最后似是已然没了气力,连咳嗽都只是低弱的气声。
忽然,他用手捂住嘴唇,另一只手挣脱了沈舟遥的搀扶,挣扎着站了起来,不顾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墙壁,跌跌撞撞的快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沈舟遥赶紧跟了上去,亦步亦趋的在边上护着,却在进了办公室后,便被他关在了洗手间外,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呕吐,悉数从门内传来。
“呕…咳咳咳…呕…”
沈舟遥站在门口,听着他极力掩饰的声音,想要敲门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颓然垂下,也不再呼唤他的名字,安静的倚在墙边,于声声凌迟中,等待着他的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林深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已经僵直,冷汗自额角鼻尖扑簌跌落,耳边除了隆隆的心跳声便是自己颤抖的喘息,他缓缓扇动着眼睫,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水光,却早已没了焦距,灵魂似乎在此刻抽离了出去,他分明还清醒着,却觉得眼前的事物开始渐渐消失,已经被流水冲刷了不知多久的水池重新被染红,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动了动酸麻的手臂,抬手摸了唇角,指尖又是一片红色。
陆林深迷茫的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面白如纸,形同鬼魅,他颓然一笑,满身痛楚,都浑然未觉似的,掩去嘴角的那抹重新溢出的血线,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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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沈舟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在里面不知道被疼痛折磨了多久的人,飘飘然站在门口,单薄的背脊微微弯曲,锁骨深深陷进脖颈的皮肤下,随着呼吸起伏着,一只手臂虚虚横在腹间,另一只则安安静静的垂在身侧,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血色,长眸黯淡,嘴唇灰白,他轻轻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那笑容便已经让她的心破碎成灰了。
可他说出的话却更是让人心颤。
虚弱无力的的声音里,是病气缠绵的沙哑,是疼痛熬人的疲惫,可他却像是个收到惊喜的孩子一样,庆幸而又满足,
他说:“真好啊,你还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