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语》舟不知

2、第贰抹橙香 什么？骁安

　　什么？骁安抬头看向何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那女子指尖的芙蓉花在枯萎，她的目光仿佛隔着画盯着她们。
　　她像是没忍住的样子，伸出手。于是何似就无奈地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停在画中芙蓉花的前方，只隔着一层玻璃。
　　骁安转头对她笑。何似觉得奇奇怪怪的，拉着她走。“这画是不是运用了什么高科技？我之前在其他博物馆见过会动的画，可好玩了。”
　　不是的，那不是，它是真的可以动。骁安道。
　　一切鲜活的颜色总能在某一刻被时光唤醒，那时的它远远不只是一副画。骁安垂下眼眸，笑。
　　“啪”夜色暗了下来，骁安摁下台灯的开关。
　　等到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整个人又被海浪吹醒。
　　壮观的公主府上，寂寥无声，装饰精致的亭子下，女人的额间有一抹鲜艳的朱砂，肤白若脂。
　　“长公主殿下，求您回营。”
　　那一身红衣的女人，泪眼通红。她没说话。
　　“殿下，臣知国师的死对……”这个将士仿佛认为一句话，能把在和心上人成亲的现场，丈夫就为保护她死了的长公主沈岚沈雁衡从那绝大的悲痛中扯出。沈岚的目光顺着月光掉下的轨迹滑下。又停在亭柱上的芙蓉花，它是她最喜欢的花，一想到这儿她就笑了。笑得很甜，要不是感觉到她的泪从眼角滑下，骁安就信了。沈雁衡抬了下头，呼了口气。
　　“冯将军，你知道本殿为何穿一身红衣吗？”
　　冯将军是个死脑筋，他只会打仗，现在就知道求长公主像一年前一样带军。这样的人上哪知道女人的事啊。他要再细心一点，听听别人的话，还可能会骂沈岚不守妇道，丈夫死了，连丧服都不穿。“臣不知。”
　　她叹了口气，想起年轻稚嫩的陆行骑着一匹白马朝她伸手，那个笑容伴随她的整个青春。“本……我想给他一个婚礼，我太容易死了，又太想见他。所以啊，现在就穿上红衣……死啦就和他完婚。冯将军再给我点时间吧。”
　　五大三粗的冯集也不像平时那般敢说，他站在那儿愣着不动。
　　“冯将军，您能先走吗”沈岚是真的忍不住了才开的口。
　　等好不容易冯集走了，她阖上眼睛。
　　这夜的月光太过清冷，沈岚的身子发着颤，但依旧不愿进屋。
　　5月的天总是透亮，即使是夜晚，星辰却粒粒分明。
　　骁安就是在这样的半夜醒来的，她冷静地倒了一杯冰水。然后掂着杯子上顶楼的阳台。她半闭着眼，迎着有点闷的风。轻摇杯体，可以听见冰块和杯壁碰撞的清脆声响。
　　骁安不是哑巴，她只是在大二的暑假出了一场车祸，意外地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些事。突然意识到有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现在的她一想到那时，眼前浮现的是她最喜欢的白色雪纺裙被血染的通红，眼睛所注视到的全是红色。
　　从医院醒来后，她便可以看见古董身后制作者（作者）的故事（记忆）。在梦中会以灵魂的形式附身在作者身上（不能影响ta本人的所作所为）。
　　这个能力有强有弱，如果那个人对该事物的情感足够强烈，她一闭眼就能看到。反之，在梦中也看不清。这个能力确实对她的考古专业学习有点用处，其它的她也说不出。不过她不再穿白色和红色的衣服，大概是一种应激性。
　　半夜的阳台绝对是讲鬼故事的最佳地点。
　　何似曾无数次说过她一醒就跑出来的臭毛病得改。骁安？她会笑一下，继续她的臭毛病。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吓人是真的，但安静也是真的。当然骁安是准备在这儿顺思路。
　　骁安经常把她梦到的事改编后做成动画，加上她清润温柔的声音，有很多人关注。
　　很快曦光破晓，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抬头看着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最后一颗星星。“咔嚓”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穿着睡衣的何似用手比了照相机，冲她眨了眨眼睛。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走过来，从口袋里翻出柠檬味的糖，动作堪称温柔地塞进她嘴里。
　　“骁安，我其实想告诉你一件事。”何似笑的很甜。
　　骁安看到她的样子就能猜到个大概，不出意外，是……
　　“我谈恋爱了，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像是以为骁安不信，她掏出手机。“你看，他叫常余，今年23了，和我们一个专业，人家读研了。”
　　骁安安安静静地听她炫耀自己男朋友，总感觉嘴里的糖不甜了，变酸了。
　　常余的确是个帅哥，还是那种欠欠的帅哥。凭他的一张嘴，421整个宿舍的人都不信这玩意能有女朋友。
　　反正，事实上常余就是有。“唉，咋就不信了。老子这么帅……（省略1000字）总之我怎么不配脱单了！宋扬你说是不？”
　　被托付重望的宋扬刚洗漱完回来，看见他蹦跶的样子。“你叫你女朋友出来，他们不就信了。”
　　常余生气地扫了他们一眼，嘟囔着翻开微信。打字前，他又不死心地问：“真不信？”
　　宿舍老大蒋寻：“不信……信，闹你呢。那姑娘叫什么？”
　　老三徐子谦打着哈欠冲他点头。
　　听到这儿常余才笑的一脸欠揍地问他那被吹成天仙的女友中午一起吃饭的事。
　　然而计划远比不了变化，一场大雨堵了他们的大餐，同时何似和骁安的毕业小作文必须提上日程了。
　　雨下得最大的时候，骁安写完了第三版小作文，主角是大楚朝的长公主殿下沈岚，字燕衡。
　　说起来奇怪，史书上英姿飒爽的女将，本应该是最热门的素材，却很少有用。上一个还是她教授本人。
　　骁安也是在王七的推荐下才开始关注沈岚的，昨天的梦更是增添了她对这位神秘的长公主殿下的兴趣。按照她的经验，梦中的主角要不是制作者本人，要不是作品所带有感情给予的对象与本人之间发生的事。这样来看，那位美人公主才是主角。
　　那么……
　　成王画的是长公主殿下，他的姐姐。为什么都认为是蓉妃？
　　看来这其中有很多秘密了。
　　“沙沙”风吹过宿舍楼外的槐树，骁安收起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纸，伸了个懒腰。余光撇见见何似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了。
　　真是的，困了就回床上睡，也不怕感冒。骁安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上床上睡。
　　好饿啊，得去买的吃的。
　　同样是出来觅食的宋扬，一出超市门就看见淋雨狂奔的某学妹。
　　艹，傻子吗？
　　“骁安！”
　　骁安已经心里骂把偷她伞的小畜生骂了三轮了，抱着手里的购物袋狂奔，听见他的声音，立马跑了回来。
　　眼前的小姑娘全身湿透，短发不停地滴着水，整个人显得可怜巴巴的。
　　宋扬叹气，“你怎么也不带把伞？”
　　她眨了眨眼，手伸进袋子里掏手机。
　　宋扬一边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一边嘀咕着：“不会被偷了吧？”
　　骁安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手机，认真地冲他点头。他掏毛巾的动作停顿，又很快好笑地把毛巾盖在她头上。
　　骁安感激地朝他笑，两个梨涡很明显。“谢谢助教。”
　　这么惨呢。宋扬没带眼镜，轻微近视导致他眼中的骁安像被蒙了一层雾。
　　镜中看花，雾中看美人。
　　要说美人，骁安这个一开学就被各个社团疯抢的小系花可太算是了。他低着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身后一只手拍上肩膀，来者在两人的之间打量了一番，目光停在小姑娘的脸上。然后故意拉长尾音“咳，宋扬啊。”宋扬嫌弃地把他手扒开。
　　“之前还不知道你和我们天才系花都有梨涡唉。小系花，我们在咱王教授那儿见过。我叫徐子谦。”徐子谦挑着眉，向骁安简单敬了个礼。
　　骁安笑着点头。“徐学长。”
　　“骁安，伞借你，我们先撤了。”宋扬笑得朱砂痣都亮了起来。
　　同样的笑容她早在四年前的初见体会过。
　　少年的骄傲和自信仿佛都融进这一个笑容。骁安想起那时候的宋扬也才20，倒也算的上是年少轻狂。
　　“骁安再见啊。”说着俩人挤在一把伞下，走进雨中。
　　徐子谦转过头看着宋扬。“你小子不会也脱单了？”
　　宋扬摸着被雨淋湿的卫衣袖口。“我倒想人家看不上我。”
　　徐子谦从他手里抢过伞，笑得耐人寻味。“那你是喜欢人家啊，去追呗。”
　　“别瞎说，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你说啥？”
　　“说你是傻子。”
　　“嗨，有病是吧”
　　这时骁安打着宋扬的伞，披着他的外套。在模糊的雨幕下静静地走进某个人的心，不是因为某一个优点太惊为天人，只有那些都是骁安本人。
　　宋扬这样想。这种小心思或者早有痕迹，却没有哪个侦探愿意去探寻。
　　批改完作业的助教大人少有的萌发了些许青涩的少年心事，像初生的曦光，温和却吸引人。
　　洗过澡的骁安穿着一套柔软的棉质纯绿色长裙，裙摆有些不起眼的褶皱。吹得蓬松的短发下有些发红的玉白耳垂显得和谐。
　　她靠在储物柜上，安静极了。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好像之前硬压下的感情像烧不尽的野草，一场雨又长得茂盛。